窗外的雷聲炸裂，幾乎要將薄薄的窗戶紙震碎。

就在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夜空時，門板被敲響了。

不是尋常的拜訪，那聲音急促、沉悶，像是用拳頭死死壓著門在捶，一下，又一下，透著一股拼命壓抑的焦急。

林晚晴的心臟猛地一跳，她幾乎是沖過去拉開了門栓。

門外，暴雨如注。

老張那張飽經(jīng)風霜的臉在昏暗的門廊燈下沒有一絲血色，他和另一個隊員一起，半拖半架著一個人。

那個人渾身濕透，泥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順著破爛的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是哥哥，林致遠。

他的頭無力地垂著，己然昏迷不醒。

“快！

搭把手！

讓陳醫(yī)生進來！”

老張的聲音嘶啞，用盡了全身力氣。

客廳的燈被打開，林致遠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沙發(fā)上，原本干凈的沙發(fā)墊瞬間被染紅了一**。

一個背著藥箱、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立刻跪在旁邊，他就是陳醫(yī)生。

剪刀“咔嚓咔嚓”地剪開血衣，一道猙獰的傷**露在眾人眼前，血肉模糊。

陳醫(yī)生眉頭緊鎖，動作卻快而不亂。

他用鑷子探入傷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钡囊宦暣囗?，一枚擠壓變形的彈頭掉進了搪瓷盤里。

“失血太多，傷口有感染跡象?！?br>
陳醫(yī)生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必須馬上用磺胺，不然這條命……懸了。”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這時，老張走到林晚晴面前，從懷里掏出那個熟悉的牛皮紙信封，塞回她手里。

信封被雨水浸濕了邊角，卻依舊沉甸甸的，分文未動。

“致遠出發(fā)前就交代了，不準動你的錢?！?br>
老張的嗓音壓得很低，滿是疲憊和歉疚，“他說，這是給你留著上大學(xué)的。”

林晚晴握著信封，指尖冰涼。

陳醫(yī)生那邊己經(jīng)翻遍了藥箱，他頹然地搖了搖頭，“沒了，一片消炎藥都沒了?！?br>
他看向眾人，沉聲道：“日偽那邊最近下了死命令，**藥品，特別是磺胺、盤尼西林這些。

現(xiàn)在誰敢私下**這個，抓住就是通敵的罪名，當場槍斃。”

一個年輕隊員忍不住紅了眼：“那……那我們?nèi)?**的軍醫(yī)院！”

“糊涂！”

陳醫(yī)生立刻喝止了他，“軍醫(yī)院的藥都有特殊編號，是他們故意撒出來的餌！

一旦查到，我們整個小組都得暴露！

這是陷阱！”

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客廳里的每一個人。

“我知道有三個地方，或許能弄到藥?！?br>
一道清冷平靜的聲音響起，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林晚晴。

只見她轉(zhuǎn)身回到自己的房間，片刻后，拿出了一本速寫本。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她將本子攤開在桌上。

那上面用鋼筆繪制的，竟是一幅精細得嚇人的城區(qū)地圖，上面用紅點標注了數(shù)十個位置。

“圣心醫(yī)院，教會**，后門藥房的管理相對松懈，但需要通行證。”

“城西的劉牙醫(yī)診所，私人開的，地方隱蔽。

牙醫(yī)手里肯定有少量消炎藥，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磺胺?！?br>
“最后一個，三號碼頭黑市的‘***’，他路子野，什么都敢賣。

但……”老張眼中閃過一絲亮光，立刻打斷她：“就去碼頭！

那里最亂，人多眼雜，我們得手后容易撤！”

“不行?！?br>
林晚晴搖了搖頭，纖細的手指點在地圖上，“《濱城日報》前兩天的社會版，說海軍巡邏隊在碼頭抓了幾個**犯。

這是信號，說明海軍的人最近在碼頭有動作，現(xiàn)在去就是自投羅網(wǎng)。”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先去牙醫(yī)診所。

牙醫(yī)用藥量小，不容易**偽盯上，風險最低。

就算沒有，我們再去想別的辦法?！?br>
滿屋子的男人，一群在槍林彈雨里闖蕩的漢子，此刻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這個平日里只知道溫書的女孩，眼神里寫滿了震驚。

陳醫(yī)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流露出贊許：“就按晴晴說的辦！”

他轉(zhuǎn)頭對老張說：“你們?nèi)ィ伊粝隆?br>
晴晴，家里有烈酒嗎？

準備干凈的布巾，用開水煮過，給致遠物理降溫，清理傷口?！?br>
“好?！?br>
送走老張他們，林晚晴關(guān)上門，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窗外的雨聲和哥哥沉重而微弱的呼吸聲。

她端來一盆熱水，用煮沸的布巾一點點擦拭哥哥身上的血污。

當擦到他貼身的內(nèi)襯時，她摸到了一個硬硬的小塊。

她小心翼翼地從衣服的夾層里，取出一個被油紙包裹的小包。

打開油紙，里面沒有情報，沒有任務(wù)信物，只有一顆早己被體溫融化、不成樣子的巧克力。

正是哥哥出門前，笑著塞給她的那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