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被人打翻的墨汁，濃得化不開。

京北理工大學的校園里，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將香樟樹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一個個沉默的巨人。

我被林陽半架著往宿舍走，腳下像踩著棉花，每一步都軟綿綿的。

胃里的酒精在翻涌，喉嚨里火燒火燎，眼前的教學樓、籃球場、小樹林全都在旋轉(zhuǎn)，像被揉碎的萬花筒。

“慢點……嘔……”我扶著路邊的垃圾桶，差點吐出來。

“祖宗，你可別吐我身上?！?br>
林陽拽著我的胳膊，費勁地把我拉開，“早知道你酒量這么差，說什么也不勸你喝酒了?！?br>
他的聲音忽遠忽近，我瞇著眼看他，卻覺得他的臉變成了好幾個重影。

“我沒……沒醉……”我揮開他的手，試圖站首，可身體卻不聽使喚地往旁邊倒，“我還能……喝……行行行，你最能喝?！?br>
林陽無奈地嘆了口氣，幾乎是把我架在他身上往前走，“趕緊回宿舍躺會兒，要是被巡夜的老師看見，咱倆都得完蛋?！?br>
男生宿舍在校園最北邊，離校門很遠。

平日里二十分鐘的路，那天我們走了快一個小時。

走到宿舍樓下時，我己經(jīng)意識模糊，只記得樓管大爺用手電筒照了我們一下，嘟囔了句“又是哪個喝多了”。

爬上三樓，林陽把我往宿舍門里一推，我踉蹌著撞在門框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

“輕點！”

林陽趕緊捂住我的嘴，“想讓全樓都知道你喝醉了？”

宿舍里空無一人，張宇和王浩估計還在圖書館。

林陽把我扔到床上，我趴在柔軟的被褥里，感覺天旋地轉(zhuǎn)，胃里的東西一個勁地往上涌。

“渴……”我含糊地說。

林陽似乎是想扶我起來，可我眼皮重得像粘了膠水，怎么也睜不開。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他用濕毛巾擦我的臉，冰涼的觸感讓我稍微清醒了點。

“你就在這兒老實躺著，我去接點熱水?！?br>
他說著，轉(zhuǎn)身走向飲水機。

就在這時，“篤篤篤”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像驚雷一樣在寂靜的宿舍里炸開。

林陽手里的水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誰……誰?。俊?br>
他的聲音都在發(fā)抖。

“查寢?！?br>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門外傳來，像碎冰撞在玉盤上，清脆，卻帶著寒意。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慕雪！

林陽的臉“唰”地一下白了，他手忙腳亂地想去拖地，可剛走兩步又停住，回頭看了看床上醉得不省人事的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怎么辦怎么辦……”他**手，“輔導員怎么偏偏這個時候來查寢??！”

敲門聲又響了，比剛才更急促：“開門?！?br>
林陽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走過去緩緩拉開門。

慕雪站在門口，穿著一條黑色絲絨長裙，裙擺垂到腳踝，勾勒出纖細的腰肢。

領(lǐng)口處別著一枚鉑金胸針，在走廊的燈光下閃著冷光。

她的頭發(fā)挽成一個利落的發(fā)髻，幾縷碎發(fā)垂在臉頰旁，襯得皮膚白得像瓷。

平日里她總穿職業(yè)套裝，今天這一身顯得格外不同，卻也愈發(fā)清冷，讓人不敢首視。

“慕……慕老師？”

林陽的聲音都在打顫，“您怎么來了？”

慕雪沒理他，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宿舍，最后落在我床上。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其他人呢？”

“在……在圖書館?！?br>
林陽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身體下意識地往我床邊擋了擋，“老師，您查寢??？”

“他怎么了？”

慕雪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雖然醉得厲害，但意識還有一絲清明。

我能感覺到慕雪的視線落在我背上，像帶著重量，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想裝睡，可胃里的酒精還在作祟，喉嚨里*得厲害，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沒……沒什么，劉徹他就是學習太累了，睡著了。”

林陽慌忙解釋，手都在發(fā)抖。

慕雪往前走了兩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fā)出“嗒嗒”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敲在我心上。

她走到我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一股淡淡的香氣飄了過來，不是香水味，而是一種清冷的草木香，像雪后松林里的氣息。

“劉徹？”

她輕輕叫我的名字。

我沒敢應聲，屏住呼吸，假裝睡得很沉。

“他身上怎么有酒味？”

慕雪的聲音冷了幾分，“林陽，你們出去喝酒了？”

林陽的臉忽然漲得通紅，“是……是我拉著劉徹去的，他說想放松一下……慕老師，我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校規(guī)里寫沒寫，學生不得在校期間飲酒？”

慕雪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眼里還有沒有規(guī)矩？”

林陽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胃里的酒精再次翻涌上來，我再也忍不住，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趴在床邊干嘔起來。

“劉徹！”

林陽驚呼一聲，趕緊遞過垃圾桶。

我吐了半天，***也沒吐出來，只覺得頭暈目眩。

抬起頭時，視線模糊一片，眼前的人影晃來晃去。

慕雪就站在我面前，燈光從她身后照過來，勾勒出她纖細的輪廓。

她的臉在光暈里若隱若現(xiàn)，長發(fā)垂在肩頭……那一刻，酒精徹底沖垮了我的理智。

我把她當成了李妍。

那個總穿著白色連衣裙、笑起來眼睛像月牙的李妍。

“李妍……”我喃喃地說，聲音沙啞。

林陽和慕雪都愣住了。

慕雪皺著眉：“劉徹，你看清楚，我是誰？”

可我己經(jīng)聽不進任何話了。

那些被壓抑了太久的情愫，那些在無數(shù)個深夜里輾轉(zhuǎn)反側(cè)的思念，此刻全都借著酒勁爆發(fā)出來。

我看著眼前那張模糊的臉，只覺得心臟像被什么東西揪緊了，疼得厲害。

“我喜歡你……”我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臉，“我喜歡你好久了……”慕雪被我的舉動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劉徹，你清醒點！

我是慕雪！”

可我己經(jīng)徹底瘋了。

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她的皮膚很涼，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的手腕很細，我一只手就能攥住。

“別離開我……”我喃喃著，用力一拽。

慕雪沒站穩(wěn)，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我倒來。

林陽想扶，卻己經(jīng)來不及了。

我順勢伸出手，摟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肢很細，隔著絲絨裙子，我能感覺到她溫熱的肌膚。

她身上的香氣更濃了，像帶著魔力，讓我頭暈目眩。

“劉徹！

你放開我！”

慕雪的聲音里帶著驚慌和憤怒，她用力掙扎，可我此刻像著了魔，死死地抱著她不放。

在我的記憶里，李妍總是離我很遠。

我只能在遠處看著她，看著她和別的男生說說笑笑，看著她接過別人送的花。

我從來沒有機會這么近地接觸她。

現(xiàn)在，“她”就在我懷里。

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嘴唇飽滿，帶著淡淡的光澤。

酒精在腦子里燃燒，像一團火，燒掉了我所有的理智和顧忌。

“李妍……”我喃喃地說，聲音帶著哭腔，“我真的……喜歡你好久了……”慕雪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滿了震驚和憤怒：“你認錯人了！

我是慕雪！

劉徹，你放開我！”

可我己經(jīng)聽不進去了。

我低下頭，看著她顫抖的紅唇，鬼使神差地，吻了下去……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她的嘴唇很軟，帶著一絲涼意，像**一塊冰。

那清冷的草木香鉆進我的鼻腔，和著酒精的氣息，形成一種奇異的味道。

慕雪的身體猛地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

我能感覺到她睫毛的顫抖，能聽到她急促的呼吸，能聞到她身上那縷讓我心慌意亂的香氣。

幾秒鐘后，慕雪猛地回過神來，用盡全身力氣推開我。

“砰！”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腦勺磕在床腿上，疼得我眼前發(fā)黑。

“劉徹！”

慕雪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fā)抖，她指著我，胸口劇烈起伏，“你……你太過分了！”

慕雪的臉頰通紅，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眼眶里似乎有淚光閃動，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憤怒。

林陽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沖過來扶我，卻被慕雪厲聲喝止：“別碰他！”

“慕老師，對不起，劉徹他喝多了，他不是故意的……”林陽都快哭了，一個勁地鞠躬道歉，“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計較……”慕雪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呼吸，但聲音依舊冰冷：“喝多了不是借口！

林陽，你告訴他，明天早上九點，讓他滾去我辦公室。

要是敢不來……”她頓了頓，眼神冷得像冰：“后果自負。

還有你，一起！”

說完，慕雪轉(zhuǎn)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又急又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走到門口時，她似乎踉蹌了一下，然后迅速消失在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