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完全亮，雪還在下著。

地窖的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冷風(fēng)裹著碎雪灌了進來，像刀子刮過皮肉。

老陳頭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籠，弓著背走了進來，看到石壁前那個蜷縮的身影時，手一抖，燈焰晃了兩下。

蘇牧趴在地上，右手垂在身體一側(cè)，指尖凝著黑紅的血塊，石壁上三個字——春闈錄——深深地嵌在青石里，像是用命刻出來的。

“小公子……”老陳頭聲音顫抖，趕緊上前去扶，“你這又是何苦呢！

夫人吩咐關(guān)一晚，你何必……”他沒說完，也不敢說。

這哪是關(guān)一晚啊？

分明是往死里折磨人。

腳踝潰爛、肩背有鞭痕、嘴唇干裂，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要不是胸膛還有微弱的起伏，怕是早被當(dāng)成死人拖到亂葬崗去了。

蘇牧沒力氣說話，只是微微動了動眼皮，朝老陳頭輕輕點了點頭。

這不是感謝，而是示意：我記住了。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個將死之人。

那里面沒有哀求，沒有怨恨，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映不出光，卻藏著風(fēng)暴。

老陳頭心里一凜，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個雪夜——蘇家從戰(zhàn)場上帶回一個襁褓中的嬰兒，渾身是血，卻睜著眼睛，就這么冷冷地望著天空。

當(dāng)時他就在這地窖守門，親眼看見夫人柳氏接過孩子時，“把他帶出去吧?！?br>
他低聲說道，好像怕驚動什么。

兩名粗使女仆應(yīng)聲走了進來，粗手粗腳地架起蘇牧。

他雙腳拖地，爛肉與粗布摩擦，疼得額角青筋首跳，可從頭到尾，一聲都沒吭。

在凈房里，冷水潑在身上，粗鹽撒在傷口上。

“啊——”其中一個女仆嚇了一跳，鹽粒剛?cè)錾?，那具殘破的身體竟猛地繃首，青筋暴起，卻硬生生把慘叫咽了回去。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蘇牧低垂的腦袋，一滴汗混著血從眼角滑落，嘴唇被咬得發(fā)紫，卻連哼都沒哼一聲。

“瘋了……這人是真瘋了?！?br>
她喃喃自語道。

可蘇牧心里清楚得很。

疼，才能清醒；忍，才有活路。

他閉著眼睛，意識沉入腦海深處——系統(tǒng)界面依舊懸浮著，幽藍(lán)得像寒星。

任務(wù)：讓虛偽的兄長當(dāng)眾出丑（進度0%）倒計時：23:59:47獎勵：惡人值+50，可以兌換讀心·初級或完美偽裝·Lv.1他只差一步了。

只要一步。

晨鐘響過三聲，蘇家正廳里己經(jīng)聚齊了眾人。

雕梁畫棟，香爐里煙霧裊裊，檀木案幾上擺著祖訓(xùn)牌位，一派莊嚴(yán)肅穆的景象。

蘇老爺端坐在主位上，面容沉穩(wěn)，眉宇間透著世家家主的威嚴(yán)。

柳氏站在他身后一側(cè)，穿著素凈的衣服，妝容淡雅，溫婉得像一幅畫，親手為夫君斟了一杯熱茶。

“老爺要保重身體，昨夜風(fēng)雪很大，不要久坐?！?br>
她輕聲說道，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蘇老爺微微點頭：“嗯，你一向很細(xì)心。”

廳里的子弟依次入座，嫡庶分明，秩序井然。

蘇長庚坐在右首第一席，穿著錦袍，系著玉帶，面容英俊，正揮著袖子侃侃而談：“修身，是齊家的根本。

君子在獨處時要謹(jǐn)慎，不做昧心的事。

前天我看見三房的幼弟晚上讀書竟然用了兩盞燭火，當(dāng)即訓(xùn)誡他：‘一盞燭火就夠了，奢侈是危險和滅亡的開端！

’”他聲音清朗，字字鏗鏘，引得幾位年長的族老頻頻點頭。

“長庚賢良，不辜負(fù)我蘇氏家族的清名?！?br>
“果然有嫡子的風(fēng)范！”

蘇長庚嘴角微微上揚，眼角的余光掃過末席——那里跪著一個幾乎被人忽略的身影。

蘇牧。

衣衫襤褸，面色慘白，腦袋低垂，像個隨時會斷氣的奴仆。

他滿意了。

這種人，就該爛在地窖里，永遠(yuǎn)不見天日。

昨夜關(guān)他一晚，己經(jīng)算是仁慈了。

要不是父親講究“寬仁治家”，早該打斷他的腿，省得日后惹事。

他正準(zhǔn)備繼續(xù)**，忽然聽到末席傳來兩聲輕輕的咳嗽聲。

“咳……咳……”聲音虛弱，卻很清晰。

眾人的目光微微一動，齊刷刷地看了過去。

蘇牧緩緩抬起頭，嘴唇發(fā)青，眼窩深陷，可那雙眼睛——黑得讓人害怕，像深淵裂開了一條縫。

他輕輕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夢話：“昨夜在地窖里受了風(fēng)寒，夢里好像看見兄長在書房里秉燭夜讀……讀的，可是《春闈錄》？”

廳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一響，像是炸在人們的心上。

蘇長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瞳孔微微收縮，手指不自覺地掐進掌心。

《春闈錄》？

那本被**明令封禁、私藏者要被流放三千里、還要牽連九族的科場**？

他……怎么會知道？！

他猛地抬起頭，厲聲喝道：“胡言亂語！

我什么時候讀過這本書？！

你一個在地窖里的囚犯，夢里看到的也敢拿來污蔑嫡兄？！

該打！”

他的聲音如驚雷一般，震得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可他越是激動，就越顯得心虛。

蘇老爺眉頭一皺，目光變得深沉起來：“《春闈錄》？

那可是**！

長庚，你有沒有這事？”

蘇長庚強擠出一絲笑容，裝出一副從容的樣子：“父親明察，孩兒向來勤奮研讀圣賢之書，怎么會去碰這種邪物呢？”

蘇老爺?shù)氖种冈谀潜军S皮線裝書上緩緩劃過，指尖觸到封皮邊緣一道極細(xì)的暗紋——那是官府火漆印的殘痕，本該完整封存于禮部禁閣，如今卻出現(xiàn)在嫡長子的書房。

“啪！”

書被狠狠摔在青磚地上，發(fā)出一聲悶響，驚得廳中眾人齊齊一顫。

“你可知此書私藏，按律當(dāng)誅九族？！”

蘇老爺?shù)穆曇舻统寥缋祝瑝旱萌舜贿^氣。

他盯著蘇長庚，眼神像是第一次看清這個兒子。

蘇長庚跪在地上，臉色由白轉(zhuǎn)青，又由青轉(zhuǎn)灰。

他張了張嘴，想辯，可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聲。

昨夜……昨夜他確實焚毀了《春闈錄》原本，可怎會還有一本？！

那是他花重金從南衙落第舉子手中購得的抄本，藏在書房夾墻之中，連貼身小廝都不知！

他猛地扭頭看向末席——蘇牧仍低著頭，肩背微顫，似是虛弱至極，可那一瞬間，蘇長庚仿佛看見他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快得像雪落無痕。

但就是那一眼，讓他心頭炸開一道驚雷。

是他……是他動的手腳！

可他怎么進得了書房？

怎么知道夾墻？

又怎敢……用這種手段陷我于死地？！

“父親……”蘇長庚終于擠出聲音，帶著顫，“此書定是有人栽贓！

孩兒對天發(fā)誓，絕未私藏**！

必是……必是有人趁我閉門讀書時潛入布置！”

“哦？”

蘇老爺目光一寒，“那你倒是說說，誰有這本事，能避開十二道巡夜家丁，打開你書房三層鎖鑰，再將此書精準(zhǔn)放入夾墻暗格？”

沒人回答。

廳中死寂。

柳氏指尖掐進掌心，指甲幾乎斷裂。

她不是蠢人——她立刻明白，這根本不是簡單的“栽贓”。

若真是外人所為，為何偏偏選在這時候？

為何蘇牧剛從地窖出來就“夢中所見”？

為何那本抄本偏偏留著火漆殘印，像是故意引人追查？

這是局。

一個精心設(shè)計、等她兒子踏進去就再難翻身的局。

而布局之人……她緩緩轉(zhuǎn)頭，看向那個蜷縮在末席的瘦弱身影。

蘇牧依舊垂首，呼吸微弱，仿佛隨時會昏死過去。

可柳氏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那不是病弱，那是蟄伏。

是毒蛇在凍土下睜開了眼。

“管家?！?br>
蘇老爺忽然開口，聲音冷如霜刃，“這書是從何處尋出？”

“回老爺，”管家伏地叩首，“在……在少爺書案下的暗格夾層，需以特制銅匙開啟，外有書匣掩護，極難察覺?！?br>
廳中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是隨手放置，而是刻意隱藏。

若非老爺震怒下令徹查，誰能想到嫡長子竟將**藏得如此隱秘？

蘇長庚面如死灰。

不是輸在有沒有這本書，而是輸在——他無法解釋，為何要藏。

清白之人，何須藏？

“我……我沒有……”他喃喃，聲音越來越低，終至無聲。

蘇牧閉上眼，腦海中系統(tǒng)提示如甘泉涌入：任務(wù)完成：讓虛偽的兄長當(dāng)眾出丑（進度100%）獎勵發(fā)放：惡人值+100（額外獎勵：因任務(wù)完成方式極具心理壓迫性，系統(tǒng)判定為“完美執(zhí)行”）技能解鎖：完美偽裝（初級）——可自主控制面部肌肉、微表情、語調(diào)起伏，實現(xiàn)情緒完全屏蔽或精準(zhǔn)誤導(dǎo)提示：宿主當(dāng)前惡人值累計110，可兌換讀心·初級或升級技能他不動聲色，體內(nèi)卻如暗潮翻涌。

一百惡人值……終于夠了。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的臉——那一瞬，他清晰感受到皮膚下的每一道肌理都在聽命于他。

哪怕心中正冷笑如狂，面上卻只能有虛弱與惶恐。

他輕輕咳了兩聲，聲音沙?。骸靶珠L……若無此事，我又豈敢妄言……只因夢中所見太過真切，那書頁泛黃，右下角有蟲蛀小孔，與父親書房藏書樓**名錄所繪……一般無二……”這話一出，滿廳嘩然。

連蘇老爺都猛地抬頭。

——《春闈錄》的蟲蛀特征，從未對外公布。

連禮部官員都未必知曉。

蘇牧，一個常年被囚地窖、不許讀書的義子……他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