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云霧繚繞,院落間的玉蘭含羞初綻。
姜佩瑤輕抬眼睫,指腹還殘留著昨日額角水漬的微涼。
她靜靜靠坐于羅漢榻上,聽得窗外丫鬟們低聲喧嘩。
灼燒般的期待與緊張在胸腔滾動,她悄然展開感知,耳邊每一句呼吸都似能剝出內(nèi)心的波瀾。
開春時節(jié),府上姊妹皆于正廳聚首。
粉墻墨瓦下,琉璃燈盞中燃著豆大金焰。
佩瑤只著素凈月白褙子,腰間未點綴多余飾物,行至廳前便被一雙雍容華貴的嫡母眼神打量了個遍。
“瑤姐兒近來身子可好?
昨夜我遣人送去參湯,你可用了嗎?”
韓氏聲音溫柔,一雙細眉卻微蹙,暗藏凌厲。
旁席的姜家長女——素凈如蘭的姜姝巧,眸光淡淡,唇角勾起若有若無的笑。
佩瑤微垂首,“回母親,女兒服下了,謝母親關(guān)心?!?br>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調(diào)里透著恭敬,心底卻波瀾暗涌。
順著韓氏的視線,佩瑤的讀心如幽泉探底:她來得倒勤快,是想求什么?
瑤姐兒總是不安分,昨夜摔壞的玉瓶還未查出來是誰動的手腳。
韓氏口中關(guān)切,實則步步設(shè)防。
佩瑤鼻腔中聞到一縷奇異藥香,神色微頓。
廳中氣氛趨于緊繃。
姜姝巧低眉悄聲:“昨日看到妹妹臉色不佳,便吩咐碧玉給你送了熱湯,不知可曾暖身?”
話聲輕柔,卻藏著一縷輕蔑與揶揄。
庶妹妹總是裝弱,總盼著博得母親側(cè)目。
母親向來厭她,倒也無懼。
佩瑤抿唇微笑,未多言,讀心術(shù)里,姝巧自矜的念頭如薄霧上升。
她忽而懂得,這場看似溫情的聚會,實則一場無聲試探與角逐。
墻角的婢女婉兒上前,屈膝稟報:“二小姐、三小姐皆到?!?br>
屋內(nèi)人群微動。
姜家的姑娘們多禮貌,步伐柔和,惟獨姜姝巧起身步履流暢,贏得屋內(nèi)諸人矚目。
正室姐妹間暗流涌動。
韓氏轉(zhuǎn)向佩瑤,語意一轉(zhuǎn),“今兒太夫人身子不適,大夫說需安靜養(yǎng)神。
你是庶出,雖未長伴身側(cè),也要學會體恤長輩。
待會兒帶**的畫作入內(nèi),陪太夫人解悶?!?br>
分明是在以家事為名,支使她遠離廳堂風頭。
佩瑤低首稱是,心知肚明韓氏明暗兼施的用意。
珠簾間微風拂動。
一位衣著艷麗的貴女步入,舉止端莊,正是姜家三小姐姜憶晴。
她眉梢藏著些許輕快,繞過姝巧,主動拉起佩瑤的手臂:“三妹妹氣色好了許多,方才還聽說你在梅園摔倒,如今無事就好。”
佩瑤抬眼,姜憶晴掌心溫熱,眸中閃過一幢善意。
不待她細思,廳內(nèi)一陣騷動,正院嬤嬤領(lǐng)人而進,手捧冊籍,上押太夫人朱印。
嬤嬤俯身啟稟:“韓夫人,今早少爺們房里丟失了玉佩,太夫人說先查各位小姐身邊的人。
請夫人主持正事。”
話音未落,空氣倏地冷凝。
庶出身份如刀鋒指向佩瑤,眾人目光隨即聚焦過來,姝巧嘴角浮現(xiàn)一抹笑意,帶著看好戲的隱晦快意。
“既然如此,便從瑤姐兒屋中查起?!?br>
韓氏柔聲吩咐,眸底卻閃過**。
佩瑤未動聲色,只見婉兒悄然握緊衣角。
她輕聲安撫婉兒,“莫怕,無論如何都要據(jù)實相告。”
查驗在左右婢女的陪同下進行。
檀木箱柜、繡帕暗格一一翻出,氣氛凝結(jié)得近乎凝止。
佩瑤感知到屋內(nèi)各人的思緒亂如麻線,各懷鬼胎:定要找出端倪,隨她是不是無辜。
庶女身份,本就難以容身……萬一查出東**在她這邊,可趁機敲打韓氏……若大夫人真存心置妹妹于難,回頭也要多留心自己的退路……她克制著內(nèi)心的驚惶,提醒自己絕不可自亂陣腳。
忽而,一只精致玉佩自婉兒袖中滾落,清脆聲響劃破死寂。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來,婉兒臉色霎時慘白,雙膝一軟,撲通跪倒。
“不是我的!
我……我不知怎會落在袖里!”
婉兒泣不成聲。
韓氏眉頭低皺,語氣冷殺:“還不快將人帶下去,好生盤問?!?br>
佩瑤咬緊嘴唇,冷靜地思索。
她的感知捕捉到一縷異常:今日吩咐收拾衣物,明明未曾見到玉佩,怎會偏落婉兒袖中?
莫非有人趁夜……她目光穿越廳堂,落在姝巧身邊那位珠衣丫鬟身上。
那婢女眼中閃過一絲驚慌,極快地收回視線。
佩瑤再無猶豫,朗聲開口:“母親,婉兒自小跟隨左右,為人拙首。
昨夜我身體不適,梅園里也曾遇見姝巧姐姐的玉芳。
或許玉佩原就在梅園落下,婉兒拾起之后誤以為是我的,因此才帶回房中?!?br>
廳中一靜,韓氏沉默半息,視線狠戾地劃過姝巧。
她婉轉(zhuǎn)一笑:“姝巧,可有此事?”
姝巧微怔,面上依舊溫婉,“妹妹所言不無道理。
待婉兒好生問過再定奪?!?br>
危機暫且化解。
韓氏輕揮玉扇,道:“今日是府上的家事,不必太張揚。
姝巧,憶晴,你們隨我前去問話。
瑤姐兒,留下來陪太夫人。”
眾人魚貫散去,惟留佩瑤和心有余悸的婉兒收拾狼藉。
廊下的風浮掠水檐,姜佩瑤跪坐榻前,撫慰瑟縮的婉兒:“別怕,不是你的事總會查清。
我自會護你。”
婉兒淚眼婆娑,終于顫聲開口:“小姐,那玉佩……不是奴婢拿的。
奴婢昨夜確實在梅園見過玉芳……她說大夫人吩咐要查什么,逼著奴婢……”佩瑤靜靜傾聽,讀心能力洇染下,那些害怕沖撞、隱忍委屈的思緒尤為痛切。
她心底一陣鈍痛——自己雖不甘今日之局,卻己明了這一方后宅,遠比她設(shè)想中更加幽深險惡。
每個人都小心翼翼行走于規(guī)矩與惡意的夾縫之間,庶女之身,更難避開風浪。
待婉兒卸去懼色,佩瑤捧起一卷畫軸。
院中陽光斑駁,風掠芭蕉,落英浮動。
她低聲自語:“既然命運將我拋入此處,那便試一試,能否逆水行舟。”
幾只紙鳶飛過青瓦,正斜映在她平靜卻倔強的眸中。
遠處,韓氏院落門廊暗處,姝巧與那婢女低語時的背影浮現(xiàn)。
她們并未料到,那本該溫順無害的庶妹,正學會以一步之退換來全身而退。
而在簾幕后,冷眼旁觀的重重**,才剛剛拉開序幕。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鏡中浮世:聽心成妃》是用戶35551877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冷風撲面時,姜佩瑤還以為自己正從一場噩夢中醒來,只是眼皮掀起,卻撞進了全然陌生的天花板。雕金立木,畫鳳描龍,檀香微微刺鼻。耳邊傳來細碎的女子低語,步履間偶有銅錢與玉佩輕輕撞擊,仿佛隔著一層紗帳,她努力分辨著每一道聲音的歸屬。身下枕席柔軟,帶著梅花熏衣的細致香氣。房中窗格高大,縹緲的帷幔隨風微晃。在這異樣寂靜里,她敏銳地察覺到左腕脈搏不穩(wěn),幾乎要跳出喉嚨來。一滴冰涼的水順著額角滑落。“小姐,您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