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手相機
渝城除靈手記
中午的太陽把磁器口的青石板曬得滾燙，我揣著黑屏的舊相機往公交站走 —— 早上李叔叔留的涼面還在胃里，雜醬給得足，連面條縫里都裹著油香。
路過 “李記板凳面” 時，李叔叔正蹲在門口洗竹筷，見我過來，首起腰喊：“不凡，相機還沒修好??？
要不要再給你下碗面，加個煎蛋？”
“不用老李叔叔，我去三峽廣場修，中午吃了你的涼面，飽得很！”
我揮揮手，轉(zhuǎn)身繼續(xù)往車站走，背后傳來他的聲音：“路上小心，莫急到跑！”
237 路公交剛到站，我擠上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車沿著沙濱路開，嘉陵江的水在陽光下泛著金波，岸邊的黃葛樹垂著氣根，慢悠悠晃著，像渝城人不慌不忙的性子。
車上擠得很，有背著畫板的學(xué)生，顏料盒在背包里硌出印子；有提著菜籃子的嬢嬢，籃子里的藤藤菜還滴著水；還有幾個外地游客舉著手機拍江景，嘴里念叨 “這江景比照片好看”。
一個穿巴蜀中學(xué)校服的男生湊過來，盯著我懷里的舊相機，眼睛亮閃閃的：“叔叔，你是攝影師??？
我也想學(xué)攝影，這相機能給我看下不？”
“壞老，開不起機了?！?br>
我笑了笑，把相機往懷里攏了攏 —— 這尼康陪了我三年，鏡頭上還留著我去年拍燈籠巷時蹭的紅油，現(xiàn)在成了塊廢鐵，說多了心里不是滋味。
到了三峽廣場，賽博數(shù)碼城的紅**在風(fēng)里飄：“相機維修?二手回收?立等可取”。
我沒亂逛，首接找張孃孃說的 “王氏相機維修”—— 孃孃昨天塞給我的紙條上寫著 “進門左拐第三家，王師傅修了十幾年”。
店里亮堂堂的，柜臺里擺著各種鏡頭零件，穿藍色工裝的王師傅正用鑷子夾著小螺絲，鏡片后的眼睛瞇著，像在盯什么寶貝。
“師傅，修相機。”
我把舊尼康遞過去，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師傅接過去翻了翻，指尖在機身上敲了敲，又插上檢測線連電腦，屏幕跳出一串紅色代碼。
他皺著眉敲鍵盤，聲音有點啞：“小伙子，你這相機主板著燒老，線路都老化老，修的話要 1200，配件要從廣州發(fā)，最少等 3 天?！?br>
1200 塊像塊石頭砸在我心上。
我摸出手機點開微信余額，437.6 元的數(shù)字刺眼得很。
“王師傅，我媽在醫(yī)院等著做手術(shù)，我全靠相機掙錢，能不能便宜點？
張孃孃 —— 張素芬孃孃推薦我來的，她說您人嘿好?！?br>
王師傅抬頭看了我一眼，手里的鑷子頓了頓，“張素芬的熟人啊？
那我再給你算便宜點嘛，1000 塊，配件我讓廣州那邊加急發(fā)，2 天就到?！?br>
可就算 1000，我也拿不出來。
他看我垂著頭，嘆了口氣：“你要是急著用，去里面‘老伙計’店看下二手的，老任賣的機子不貴，就是有些機子…… 有點怪，你各人考慮一下?！?br>
我捏著手機站在柜臺前，猶豫了半天，還是謝了王師傅往里面走。
數(shù)碼城深處更擠，過道堆著貼 “處理價” 的紙箱，灰塵在光里飄。
走到最里面的角落，才看到 “老伙計二手器材店” 的牌子，玻璃門上的 “謝絕還價” 快磨成白印子了。
戴老花鏡的老任蹲在地上，用絨布擦一臺黑色相機 —— 機身掉了塊漆，露著銀色鋁鎂合金底殼，我一眼認(rèn)出是佳能 5D2。
他見我進來，頭也不抬：“買相機？
各人看，架子上的都是。”
我問了幾臺，要么價格太高，要么開機都費勁。
蹲到老謝身邊，我指了指他手里的 5D2：“師傅，這臺好多錢？”
“500?！?br>
老任擦著鏡頭，聲音悶悶的，“之前兩個客人說‘拍起怪得很’，放了半年老，要的話不退不換。”
“怪？
啷個怪法？”
我有點慌。
“拍老房子，照片上多出影子。”
老任把相機遞過來，“你各人試，能開機就拿起走?！?br>
我接過來按開機鍵，屏幕亮了，還有半格電。
鏡頭是 50mm 定焦，對著墻角的舊鏡頭拍了張，放大看連灰塵的紋路都清楚，快門 “咔嗒” 聲脆生生的，比舊尼康順手多了。
“師傅，我只有 437，得行不？”
我攥著手機，聲音有點小。
老任把相機裝進舊帆布包，拉鏈拉到一半：“拿走嘛。
跟你說清楚，這機子邪門，晚上莫對到暗處拍，尤其莫拍老房子 —— 上次那個攝影師，拍完老茶館就說看到影子跟到他，嘿得連夜把機子送回來?！?br>
“曉得老，謝謝師傅！”
我點開微信付款碼，“滴” 的一聲到賬后，背起相機包就往外走。
老謝在背后喊：“莫不當(dāng)回事！
渝城的老物件，都有脾氣！”
從數(shù)碼城出來，太陽偏西了。
坐公交回磁器口時，我把相機抱在懷里，帆布包磨著胳膊，心里踏實了點 —— 至少有相機能掙錢了。
到了古鎮(zhèn)，青石板路上游客還多，我沒回出租屋，首接扛著相機找生意 —— 下午的光線軟，拍出來的燈籠巷更有氛圍感。
走到老戲臺附近，一對情侶朝我招手：“帥哥，幫我們拍張合影，要把戲臺拍進去?！?br>
老戲臺是川東民居風(fēng)格，灰瓦坡屋頂，紅漆臺柱掉了皮，臺邊掛著件暗紅色的川劇戲服，水袖垂到青石板上，風(fēng)一吹，像有人輕輕扯著。
“要得！
20 塊一張，保證把你們拍得好看?！?br>
我調(diào)整參數(shù) —— 光圈 f/5.6，快門 1/200 秒，下午光線強，剛好能把戲服的紋路拍清楚。
讓他們站在戲臺前，女生挽著男生的胳膊，手里舉著剛買的陳麻花，我退了兩步找角度，喊 “3、2、1”，按下快門。
“拍得不錯！”
男生湊過來看屏幕，笑著掃碼付了錢。
接下來又接了兩單，一個拍巷口的紅燈籠，一個拍陳麻花店的門頭，各收 20 塊，總共賺了 60 塊。
天快黑時，我走到李記板凳面，李叔叔正收攤，看到我扛著新相機包，遞過來個油紙包：“剛鹵的豬耳朵，你拿回去吃，今天收得早。”
我推辭不過，揣進兜里 —— 油紙包還熱著，透著鹵香。
“李叔叔，來碗豌雜面，中辣多菜?！?br>
我坐在小凳上，看著他挑面，熱氣裹著糊辣殼的香味飄過來，胃里又暖了。
“新相機好用不？”
李叔叔把面端過來，筷子戳在碗里。
“剛試了下，還可以?！?br>
我挑了口面，豌豆耙糯，雜醬香得很。
吃完面回出租屋，己經(jīng)是晚上七點。
我把佳能 5D2 放在桌上，掏出李叔叔給的豬耳朵，咬了一口，鹵得入味。
打開電腦，把 CF 卡***，先傳了燈籠巷和麻花店的照片，客人很快回復(fù) “拍得太有感覺了”。
最后點開老戲臺那張情侶合影，剛開始沒在意，放大想確認(rèn)戲服的細(xì)節(jié)時，手突然抖了 —— 照片里的紅戲服旁邊，明明空著的位置，多了個模糊的人形影子！
淡紅色的衣角飄著，像有人站在那兒沒被拍到，影子的輪廓隱約是個穿戲服的女人，頭發(fā)披散著，貼在臉上，看不清臉。
“搞啥子！”
我嚇得手一松，鼠標(biāo) “哐當(dāng)” 掉在地上，人往后一仰，坐到了冰涼的地上。
心臟 “咚咚” 跳得飛快，冷汗一下子冒出來，后背的 T 恤都濕了。
我爬過去拿起相機，把 CF 卡插回去，點開照片放大 —— 影子還在，不是鏡頭臟，也不是光線問題，就是個清晰的人形輪廓，貼著紅戲服站著，水袖好像還在動。
突然想起老周的話：“拍起怪得很照片上多出影子莫拍老房子”。
我渾身一涼，把相機屏幕按黑，縮在地上，盯著桌上的相機，再也不敢碰。
兜里的豬耳朵還熱著，可我一點胃口都沒了 —— 這相機，好像真的有點邪門兒。
路過 “李記板凳面” 時，李叔叔正蹲在門口洗竹筷，見我過來，首起腰喊：“不凡，相機還沒修好??？
要不要再給你下碗面，加個煎蛋？”
“不用老李叔叔，我去三峽廣場修，中午吃了你的涼面，飽得很！”
我揮揮手，轉(zhuǎn)身繼續(xù)往車站走，背后傳來他的聲音：“路上小心，莫急到跑！”
237 路公交剛到站，我擠上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車沿著沙濱路開，嘉陵江的水在陽光下泛著金波，岸邊的黃葛樹垂著氣根，慢悠悠晃著，像渝城人不慌不忙的性子。
車上擠得很，有背著畫板的學(xué)生，顏料盒在背包里硌出印子；有提著菜籃子的嬢嬢，籃子里的藤藤菜還滴著水；還有幾個外地游客舉著手機拍江景，嘴里念叨 “這江景比照片好看”。
一個穿巴蜀中學(xué)校服的男生湊過來，盯著我懷里的舊相機，眼睛亮閃閃的：“叔叔，你是攝影師??？
我也想學(xué)攝影，這相機能給我看下不？”
“壞老，開不起機了?！?br>
我笑了笑，把相機往懷里攏了攏 —— 這尼康陪了我三年，鏡頭上還留著我去年拍燈籠巷時蹭的紅油，現(xiàn)在成了塊廢鐵，說多了心里不是滋味。
到了三峽廣場，賽博數(shù)碼城的紅**在風(fēng)里飄：“相機維修?二手回收?立等可取”。
我沒亂逛，首接找張孃孃說的 “王氏相機維修”—— 孃孃昨天塞給我的紙條上寫著 “進門左拐第三家，王師傅修了十幾年”。
店里亮堂堂的，柜臺里擺著各種鏡頭零件，穿藍色工裝的王師傅正用鑷子夾著小螺絲，鏡片后的眼睛瞇著，像在盯什么寶貝。
“師傅，修相機。”
我把舊尼康遞過去，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師傅接過去翻了翻，指尖在機身上敲了敲，又插上檢測線連電腦，屏幕跳出一串紅色代碼。
他皺著眉敲鍵盤，聲音有點啞：“小伙子，你這相機主板著燒老，線路都老化老，修的話要 1200，配件要從廣州發(fā)，最少等 3 天?！?br>
1200 塊像塊石頭砸在我心上。
我摸出手機點開微信余額，437.6 元的數(shù)字刺眼得很。
“王師傅，我媽在醫(yī)院等著做手術(shù)，我全靠相機掙錢，能不能便宜點？
張孃孃 —— 張素芬孃孃推薦我來的，她說您人嘿好?！?br>
王師傅抬頭看了我一眼，手里的鑷子頓了頓，“張素芬的熟人啊？
那我再給你算便宜點嘛，1000 塊，配件我讓廣州那邊加急發(fā)，2 天就到?！?br>
可就算 1000，我也拿不出來。
他看我垂著頭，嘆了口氣：“你要是急著用，去里面‘老伙計’店看下二手的，老任賣的機子不貴，就是有些機子…… 有點怪，你各人考慮一下?！?br>
我捏著手機站在柜臺前，猶豫了半天，還是謝了王師傅往里面走。
數(shù)碼城深處更擠，過道堆著貼 “處理價” 的紙箱，灰塵在光里飄。
走到最里面的角落，才看到 “老伙計二手器材店” 的牌子，玻璃門上的 “謝絕還價” 快磨成白印子了。
戴老花鏡的老任蹲在地上，用絨布擦一臺黑色相機 —— 機身掉了塊漆，露著銀色鋁鎂合金底殼，我一眼認(rèn)出是佳能 5D2。
他見我進來，頭也不抬：“買相機？
各人看，架子上的都是。”
我問了幾臺，要么價格太高，要么開機都費勁。
蹲到老謝身邊，我指了指他手里的 5D2：“師傅，這臺好多錢？”
“500?！?br>
老任擦著鏡頭，聲音悶悶的，“之前兩個客人說‘拍起怪得很’，放了半年老，要的話不退不換。”
“怪？
啷個怪法？”
我有點慌。
“拍老房子，照片上多出影子。”
老任把相機遞過來，“你各人試，能開機就拿起走?！?br>
我接過來按開機鍵，屏幕亮了，還有半格電。
鏡頭是 50mm 定焦，對著墻角的舊鏡頭拍了張，放大看連灰塵的紋路都清楚，快門 “咔嗒” 聲脆生生的，比舊尼康順手多了。
“師傅，我只有 437，得行不？”
我攥著手機，聲音有點小。
老任把相機裝進舊帆布包，拉鏈拉到一半：“拿走嘛。
跟你說清楚，這機子邪門，晚上莫對到暗處拍，尤其莫拍老房子 —— 上次那個攝影師，拍完老茶館就說看到影子跟到他，嘿得連夜把機子送回來?！?br>
“曉得老，謝謝師傅！”
我點開微信付款碼，“滴” 的一聲到賬后，背起相機包就往外走。
老謝在背后喊：“莫不當(dāng)回事！
渝城的老物件，都有脾氣！”
從數(shù)碼城出來，太陽偏西了。
坐公交回磁器口時，我把相機抱在懷里，帆布包磨著胳膊，心里踏實了點 —— 至少有相機能掙錢了。
到了古鎮(zhèn)，青石板路上游客還多，我沒回出租屋，首接扛著相機找生意 —— 下午的光線軟，拍出來的燈籠巷更有氛圍感。
走到老戲臺附近，一對情侶朝我招手：“帥哥，幫我們拍張合影，要把戲臺拍進去?！?br>
老戲臺是川東民居風(fēng)格，灰瓦坡屋頂，紅漆臺柱掉了皮，臺邊掛著件暗紅色的川劇戲服，水袖垂到青石板上，風(fēng)一吹，像有人輕輕扯著。
“要得！
20 塊一張，保證把你們拍得好看?！?br>
我調(diào)整參數(shù) —— 光圈 f/5.6，快門 1/200 秒，下午光線強，剛好能把戲服的紋路拍清楚。
讓他們站在戲臺前，女生挽著男生的胳膊，手里舉著剛買的陳麻花，我退了兩步找角度，喊 “3、2、1”，按下快門。
“拍得不錯！”
男生湊過來看屏幕，笑著掃碼付了錢。
接下來又接了兩單，一個拍巷口的紅燈籠，一個拍陳麻花店的門頭，各收 20 塊，總共賺了 60 塊。
天快黑時，我走到李記板凳面，李叔叔正收攤，看到我扛著新相機包，遞過來個油紙包：“剛鹵的豬耳朵，你拿回去吃，今天收得早。”
我推辭不過，揣進兜里 —— 油紙包還熱著，透著鹵香。
“李叔叔，來碗豌雜面，中辣多菜?！?br>
我坐在小凳上，看著他挑面，熱氣裹著糊辣殼的香味飄過來，胃里又暖了。
“新相機好用不？”
李叔叔把面端過來，筷子戳在碗里。
“剛試了下，還可以?！?br>
我挑了口面，豌豆耙糯，雜醬香得很。
吃完面回出租屋，己經(jīng)是晚上七點。
我把佳能 5D2 放在桌上，掏出李叔叔給的豬耳朵，咬了一口，鹵得入味。
打開電腦，把 CF 卡***，先傳了燈籠巷和麻花店的照片，客人很快回復(fù) “拍得太有感覺了”。
最后點開老戲臺那張情侶合影，剛開始沒在意，放大想確認(rèn)戲服的細(xì)節(jié)時，手突然抖了 —— 照片里的紅戲服旁邊，明明空著的位置，多了個模糊的人形影子！
淡紅色的衣角飄著，像有人站在那兒沒被拍到，影子的輪廓隱約是個穿戲服的女人，頭發(fā)披散著，貼在臉上，看不清臉。
“搞啥子！”
我嚇得手一松，鼠標(biāo) “哐當(dāng)” 掉在地上，人往后一仰，坐到了冰涼的地上。
心臟 “咚咚” 跳得飛快，冷汗一下子冒出來，后背的 T 恤都濕了。
我爬過去拿起相機，把 CF 卡插回去，點開照片放大 —— 影子還在，不是鏡頭臟，也不是光線問題，就是個清晰的人形輪廓，貼著紅戲服站著，水袖好像還在動。
突然想起老周的話：“拍起怪得很照片上多出影子莫拍老房子”。
我渾身一涼，把相機屏幕按黑，縮在地上，盯著桌上的相機，再也不敢碰。
兜里的豬耳朵還熱著，可我一點胃口都沒了 —— 這相機，好像真的有點邪門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