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蜜語與蟲鳴
蠱束
自那日在窗后窺見顧言安撫受傷女孩后，洛璃心中的那份躁動非但沒有隨時間平息，反而像被澆灌了某種隱秘養(yǎng)分的藤蔓，愈發(fā)纏繞收緊。
那本《蠱源秘典》不再僅僅是家族強加的任務，而是變成了一種帶著強烈個人目的的渴求。
她需要力量，一種能讓她不再是“窗后陰影”的力量。
她的活動范圍更加局限于老宅深處，尤其是一座背陰、少有人去的偏院。
這里被祖母默許為她的小小“蠱園”，地里種植著形態(tài)奇特的藥草，角落里堆放著瓦罐、陶甕，空氣里彌漫著比主宅更濃的、混合了泥土、腐殖質和特殊氣味的復雜氣息。
她的目標明確——培育出一種能讓顧言更“注意”到她的蠱。
不是傷害，不是控制，只是一種微弱的牽引，一種增加好感的萌芽。
書中最基礎、副作用最小的“依戀蠱”成為了她的首選。
但這“基礎”二字，是對精通此道者而言。
對年僅十歲，僅憑自學和零星祖母點撥的洛璃來說，每一步都艱難無比。
首先是材料。
依戀蠱需要三月采集的露水、特定月相下開花的夜息香花瓣、還有最重要的一一對“同心蟲”的卵。
露水需晨曦未散時收集，她得在天蒙蒙亮時起床，端著小瓷碗，在花園的葉片間小心翼翼地搜集，常常被打濕裙擺，凍得嘴唇發(fā)紫。
夜息香的花瓣必須在盛開瞬間采下，她連續(xù)好幾晚蹲守在那株不起眼的植物旁，困得小腦袋一點一點，生怕錯過時辰。
最難的，是尋找“同心蟲”。
那是一種極細小、幾乎透明的蠕蟲，通常雙生雙息，藏匿在腐木深處。
她需要徒手翻開后院潮濕陰冷的爛木頭，忍受著撲鼻的霉味和指縫嵌入木刺的疼痛，瞪大了眼睛在污濁中搜尋那幾乎與環(huán)境融為一體的微小生命。
失敗了一次又一次，手上添了許多細小的刮痕。
歷經數次失敗，當她終于在一個雨后的清晨，于一塊朽木下發(fā)現兩枚緊緊依偎、米粒般大小、微微顫動的蟲卵時，那種巨大的成就感幾乎讓她歡呼出聲。
她用小銀匙極其輕柔地將它們舀起，放入早己準備好的、鋪著特殊土壤和夜息香花瓣碎末的小陶罐中。
但這僅僅是開始。
接下來的培育才是真正的考驗。
蠱蟲的存活需要精準的環(huán)境和持續(xù)的心力喂養(yǎng)。
書上的要求苛刻：需每日滴入一滴自身指尖血為引，輔以晨露調和，不能多，不能少，需在午時陽氣最盛時進行，同時要以特定的頻率輕輕敲擊罐壁，模擬蟲母的心跳節(jié)奏。
洛璃嚴格遵循。
每日午時，她都會雷打不動地出現在偏院，用銀**破指尖，擠出一顆殷紅的血珠，混入晨露，滴入罐中。
十指連心，日復一日的刺痛讓她細嫩的手指指尖布滿細微的針眼。
敲擊節(jié)奏更不能錯，快了慢了，都可能驚擾脆弱的蟲卵導致前功盡棄。
她常常舉著發(fā)酸的手臂，全神貫注，小臉繃得緊緊的，嘴里無聲地數著節(jié)拍，周遭的蟲鳴鳥叫都成了遙遠的**音。
她不敢有絲毫懈怠，仿佛手中捧著的不是蟲卵，而是易碎的珍寶。
偶爾，祖母會無聲地出現在門口，渾濁的眼睛看著小孫女那過分專注和執(zhí)拗的背影，眼神復雜難明，最終也只是輕輕嘆息一聲，悄然離去。
陶罐中的變化緩慢而微妙。
蟲卵逐漸變得飽滿，隱約能見到內部極細微的生命蠕動。
洛璃的心也隨著它們一同起伏。
她對著陶罐低聲細語，仿佛那不是蟲子，而是她唯一可以傾訴秘密的伙伴。
“快點長大吧，”她聲音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渴望，“幫我…讓他看看我?！?br>
半個月后，同心蟲終于孵化成功。
兩條比發(fā)絲粗不了多少的透明小蟲在陶罐里緩緩蠕動，彼此纏繞，形影不離。
洛璃欣喜若狂，這意味著她成功了第一步。
接下來，便是將蟲體陰干，研磨成極其細微的粉末，這便是“依戀蠱”的雛形。
她小心翼翼地操作，每一個步驟都重溫數遍書上的要領，生怕出錯。
最終得到的粉末極少，只有指甲蓋那么一點，散發(fā)著一種極淡的、類似干花和一絲鐵銹的混合氣味。
如何用？
何時用？
機會很快來了。
她聽聞第二天學堂放學后，顧言會和幾個同窗一起去鎮(zhèn)上的書肆。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次日放學，洛璃遠遠地跟在顧言一行人后面。
她的心跳得飛快，手心里緊緊攥著一個用軟布包著的小紙包，里面就是那點珍貴的蠱粉。
陽光很好，灑在少年們身上，顧言正和同伴笑著討論什么，眉眼生動。
她需要一個時機，一個能接近他而不被察覺的時機。
終于，在書肆門口，顧言被一個熟人叫住說話，隨手將他的藍布書包放在了門邊的石墩上。
就是現在！
洛璃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
她假裝路過，腳步自然地靠近石墩。
左右飛快一瞥，無人注意。
她迅速蹲下身，佯裝系鞋帶，另一只手以極快的速度抖開紙包，將里面那點微乎其微的粉末，輕輕抖落在了顧言書包的肩帶內側。
做完這一切，她立刻起身，像受驚的小獸一樣快步離開，混入街上的人流。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臉頰滾燙。
她躲在不遠處的街角，屏息觀察。
顧言說完話，背起書包，和朋友們走進了書肆。
似乎…沒有任何異常發(fā)生。
沒有預想中的光芒萬丈，也沒有戲劇性的回頭。
他甚至可能根本不會注意到書包帶上那點可以忽略不計的粉末。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茫然瞬間攫住了洛璃。
她耗費了如此多的心血，忍受了疼痛和孤寂，得到的結果卻如此微不足道，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他真的會因此多看她一眼嗎？
概率渺茫得可憐。
可是…當她看到顧言從書肆出來，陽光下依舊笑容明朗，和朋友們談笑風生時，一種異樣的、混合著失望與某種陰暗滿足感的情緒又悄悄滋生。
至少…她做了點什么。
她不再是完全被動地窺視。
她將自己的“印記”，以這種無人知曉的方式，悄無聲息地附著在了他的身邊。
這種“擁有”了一個關于他的秘密的感覺，帶著毒性的甜味，稍稍緩解了她心中的焦渴。
她默默轉身，朝著那棟陰暗的老宅走去。
指尖的針眼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她過程的艱辛。
效果遠不如預期，這次嘗試稚嫩而笨拙。
但，種子己經播下。
這一次微不足道的“成功”，更像是一次危險的預習。
她觸摸著藏于衣襟下的那只幽藍蝴蝶**，冰涼的觸感讓她發(fā)熱的頭腦稍稍冷靜。
不夠，還遠遠不夠。
需要更強大的蠱，更需要…更完美的時機和方法。
學習的道路，漫長而崎嶇，但她的目光，卻因此變得更加執(zhí)拗和深邃。
那本《蠱源秘典》不再僅僅是家族強加的任務，而是變成了一種帶著強烈個人目的的渴求。
她需要力量，一種能讓她不再是“窗后陰影”的力量。
她的活動范圍更加局限于老宅深處，尤其是一座背陰、少有人去的偏院。
這里被祖母默許為她的小小“蠱園”，地里種植著形態(tài)奇特的藥草，角落里堆放著瓦罐、陶甕，空氣里彌漫著比主宅更濃的、混合了泥土、腐殖質和特殊氣味的復雜氣息。
她的目標明確——培育出一種能讓顧言更“注意”到她的蠱。
不是傷害，不是控制，只是一種微弱的牽引，一種增加好感的萌芽。
書中最基礎、副作用最小的“依戀蠱”成為了她的首選。
但這“基礎”二字，是對精通此道者而言。
對年僅十歲，僅憑自學和零星祖母點撥的洛璃來說，每一步都艱難無比。
首先是材料。
依戀蠱需要三月采集的露水、特定月相下開花的夜息香花瓣、還有最重要的一一對“同心蟲”的卵。
露水需晨曦未散時收集，她得在天蒙蒙亮時起床，端著小瓷碗，在花園的葉片間小心翼翼地搜集，常常被打濕裙擺，凍得嘴唇發(fā)紫。
夜息香的花瓣必須在盛開瞬間采下，她連續(xù)好幾晚蹲守在那株不起眼的植物旁，困得小腦袋一點一點，生怕錯過時辰。
最難的，是尋找“同心蟲”。
那是一種極細小、幾乎透明的蠕蟲，通常雙生雙息，藏匿在腐木深處。
她需要徒手翻開后院潮濕陰冷的爛木頭，忍受著撲鼻的霉味和指縫嵌入木刺的疼痛，瞪大了眼睛在污濁中搜尋那幾乎與環(huán)境融為一體的微小生命。
失敗了一次又一次，手上添了許多細小的刮痕。
歷經數次失敗，當她終于在一個雨后的清晨，于一塊朽木下發(fā)現兩枚緊緊依偎、米粒般大小、微微顫動的蟲卵時，那種巨大的成就感幾乎讓她歡呼出聲。
她用小銀匙極其輕柔地將它們舀起，放入早己準備好的、鋪著特殊土壤和夜息香花瓣碎末的小陶罐中。
但這僅僅是開始。
接下來的培育才是真正的考驗。
蠱蟲的存活需要精準的環(huán)境和持續(xù)的心力喂養(yǎng)。
書上的要求苛刻：需每日滴入一滴自身指尖血為引，輔以晨露調和，不能多，不能少，需在午時陽氣最盛時進行，同時要以特定的頻率輕輕敲擊罐壁，模擬蟲母的心跳節(jié)奏。
洛璃嚴格遵循。
每日午時，她都會雷打不動地出現在偏院，用銀**破指尖，擠出一顆殷紅的血珠，混入晨露，滴入罐中。
十指連心，日復一日的刺痛讓她細嫩的手指指尖布滿細微的針眼。
敲擊節(jié)奏更不能錯，快了慢了，都可能驚擾脆弱的蟲卵導致前功盡棄。
她常常舉著發(fā)酸的手臂，全神貫注，小臉繃得緊緊的，嘴里無聲地數著節(jié)拍，周遭的蟲鳴鳥叫都成了遙遠的**音。
她不敢有絲毫懈怠，仿佛手中捧著的不是蟲卵，而是易碎的珍寶。
偶爾，祖母會無聲地出現在門口，渾濁的眼睛看著小孫女那過分專注和執(zhí)拗的背影，眼神復雜難明，最終也只是輕輕嘆息一聲，悄然離去。
陶罐中的變化緩慢而微妙。
蟲卵逐漸變得飽滿，隱約能見到內部極細微的生命蠕動。
洛璃的心也隨著它們一同起伏。
她對著陶罐低聲細語，仿佛那不是蟲子，而是她唯一可以傾訴秘密的伙伴。
“快點長大吧，”她聲音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渴望，“幫我…讓他看看我?！?br>
半個月后，同心蟲終于孵化成功。
兩條比發(fā)絲粗不了多少的透明小蟲在陶罐里緩緩蠕動，彼此纏繞，形影不離。
洛璃欣喜若狂，這意味著她成功了第一步。
接下來，便是將蟲體陰干，研磨成極其細微的粉末，這便是“依戀蠱”的雛形。
她小心翼翼地操作，每一個步驟都重溫數遍書上的要領，生怕出錯。
最終得到的粉末極少，只有指甲蓋那么一點，散發(fā)著一種極淡的、類似干花和一絲鐵銹的混合氣味。
如何用？
何時用？
機會很快來了。
她聽聞第二天學堂放學后，顧言會和幾個同窗一起去鎮(zhèn)上的書肆。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次日放學，洛璃遠遠地跟在顧言一行人后面。
她的心跳得飛快，手心里緊緊攥著一個用軟布包著的小紙包，里面就是那點珍貴的蠱粉。
陽光很好，灑在少年們身上，顧言正和同伴笑著討論什么，眉眼生動。
她需要一個時機，一個能接近他而不被察覺的時機。
終于，在書肆門口，顧言被一個熟人叫住說話，隨手將他的藍布書包放在了門邊的石墩上。
就是現在！
洛璃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
她假裝路過，腳步自然地靠近石墩。
左右飛快一瞥，無人注意。
她迅速蹲下身，佯裝系鞋帶，另一只手以極快的速度抖開紙包，將里面那點微乎其微的粉末，輕輕抖落在了顧言書包的肩帶內側。
做完這一切，她立刻起身，像受驚的小獸一樣快步離開，混入街上的人流。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臉頰滾燙。
她躲在不遠處的街角，屏息觀察。
顧言說完話，背起書包，和朋友們走進了書肆。
似乎…沒有任何異常發(fā)生。
沒有預想中的光芒萬丈，也沒有戲劇性的回頭。
他甚至可能根本不會注意到書包帶上那點可以忽略不計的粉末。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茫然瞬間攫住了洛璃。
她耗費了如此多的心血，忍受了疼痛和孤寂，得到的結果卻如此微不足道，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他真的會因此多看她一眼嗎？
概率渺茫得可憐。
可是…當她看到顧言從書肆出來，陽光下依舊笑容明朗，和朋友們談笑風生時，一種異樣的、混合著失望與某種陰暗滿足感的情緒又悄悄滋生。
至少…她做了點什么。
她不再是完全被動地窺視。
她將自己的“印記”，以這種無人知曉的方式，悄無聲息地附著在了他的身邊。
這種“擁有”了一個關于他的秘密的感覺，帶著毒性的甜味，稍稍緩解了她心中的焦渴。
她默默轉身，朝著那棟陰暗的老宅走去。
指尖的針眼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她過程的艱辛。
效果遠不如預期，這次嘗試稚嫩而笨拙。
但，種子己經播下。
這一次微不足道的“成功”，更像是一次危險的預習。
她觸摸著藏于衣襟下的那只幽藍蝴蝶**，冰涼的觸感讓她發(fā)熱的頭腦稍稍冷靜。
不夠，還遠遠不夠。
需要更強大的蠱，更需要…更完美的時機和方法。
學習的道路，漫長而崎嶇，但她的目光，卻因此變得更加執(zhí)拗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