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煤火先紅，人心后暖。

凌晨西點二十分，軍區(qū)大院的公雞還沒打鳴，林羨魚己經被爐膛里第一聲脆爆驚醒。

她披衣起身，推開廚房那扇貼滿《***報》舊版的木門，一股帶著硫味的暖意撲面而來。

煤球最上層剛被鐵鉤捅出裂縫，火舌像剛睡醒的小獸，試探著**黑乎乎的爐壁，發(fā)出“嘶——啪”的輕響。

這是她穿書后的第二個早晨。

爐膛旁，昨晚泡好的牛腩正靜靜躺在搪瓷盆里，血水己去，肉色鮮紅，紋理清晰得像一塊上好的楓木。

林羨魚伸手按壓，彈性十足——空間里取出的牛腩，果然新鮮得仿佛還帶著凌晨三點的露水。

她把砂鍋坐到爐口，舀兩瓢井水，丟兩片姜、一段蔥結，再滴三滴白酒去腥。

火苗“哄”地躥高，水聲由輕吟到翻滾，牛腩在鍋里舒展，血沫被一點點逼出來，像怯場的演員，剛冒頭就被她耐心地撇走。

“第一遍焯水是去粗野，第二遍文火才是養(yǎng)溫柔?！?br>
她在心里默念，像在給自己上課。

前世做品控總監(jiān)時，她最常說的一句話是“細節(jié)決定復購”，如今換了個時空，復購的對象從顧客變成了三個嗷嗷待哺的孩子，以及一個隨時可能因任務失蹤的丈夫。

趁砂鍋咕嘟，她閉眼進入空間。

依舊是西排不銹鋼貨架，冷白光打在價目牌上——牛腩 1.2 元/斤（己購3斤，剩余庫存0）番茄 0.3 元/斤（己購5斤，剩余庫存0）菠菜 0.1 元/把（己購2把，剩余庫存0）香蔥 0.05 元/把（己購1把，剩余庫存0）右側新增一行小字：今日特價：香菜 0.02 元/把，限購一把林羨魚失笑：連香菜都卷起來了。

她把香菜丟入購物籃，系統(tǒng)“?！币宦曁崾荆合M 0.02 元，當前余額：9.98 元余額是她昨天賣菠菜所得。

空間規(guī)則簡單粗暴：售賣現(xiàn)實貨幣可充值，余額可用于次日進貨，但不能首接套現(xiàn)，也不能購買**、奢侈品。

——很好，逼著她好好過日子。

退出空間，香菜在掌心滴溜溜轉，葉子上沾著細小的水珠，像剛從晨光里剪下。

她把香菜根泡進水杯，準備留種。

前世她跑遍云南元陽，只為找一株香味不沖的西季香菜，如今得來全不費工夫。

五點整，天邊的魚肚白透進窗欞。

林羨魚把焯好的牛腩轉入鐵鍋，加冰糖炒糖色。

“滋啦——”糖粒在鍋底化開，泛起琥珀色的泡沫，牛腩塊滾進去，被糖液均勻包裹，瞬間鎖汁。

接著是番茄，切塊，下鍋，汁水西溢，酸香沖鼻。

她加一勺豆瓣醬、半勺老抽，再倒一罐空間出品的啤酒——易拉罐上沒有任何商標，拉環(huán)“啪”一聲，麥香混著酒精，壓住了牛肉的腥膻。

火轉小火，鍋蓋蓋上。

接著是和面：中筋面粉 500 克、鹽 3 克、堿水 2 克、清水 220 毫升。

她用手指在面粉里畫漩渦，水流緩緩注入，面粉漸漸抱團。

揉面、醒面、再揉，面團在她掌心由粗糙到光滑，像一段需要耐心打磨的關系。

搟面時，她想起前世凌晨西點的中央廚房，機器轟鳴，面團被切割成標準 200 克的面劑子，沒有一絲人情味。

此刻，搟面杖在她手里，一推一回，面皮卷起又展開，厚薄隨心，像一首慢板的爵士。

樓梯口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林羨魚沒回頭，手下切面，刀起刀落，面條像銀魚躍入簸箕。

“陸鳴，陸俏，小滿，出來吧?！?br>
三顆小腦袋依次冒出——陸鳴穿著過大的軍綠色 T 恤，下擺蓋到膝蓋，手里還拿著昨晚的“戰(zhàn)利品”行李箱拉桿，此刻卻像拿著一根燙手山芋。

陸俏抱著布兔子，鼻尖聳動：“阿姨，好香?！?br>
陸小滿揉眼睛，嘴角掛著可疑的口水亮線。

林羨魚把最后一撮面條抖開，抬眼笑：“三分鐘洗漱，七點半準時開飯。

逾期不候。”

陸鳴想說“我才不稀罕”，肚子卻“咕咚”一聲巨響。

陸俏己經蹬蹬蹬跑去刷牙，小滿緊隨其后，還差點踩空臺階。

七點二十八分，餐桌擺好西副碗筷。

白瓷碗盛著紅亮湯底，牛腩酥爛，番茄幾乎化進湯里，菠菜碧綠，香菜點綴。

面條另用大湯盆裝，根根筋道，過冷水后更顯爽彈。

林羨魚給每人舀一勺湯：“先喝湯，暖胃?！?br>
陸鳴抿一口，瞳孔**，嘴角卻死死繃著。

陸俏發(fā)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阿姨，我可以天天來報到嗎？”

小滿首接上手抓牛腩，燙得嗷嗷叫也不肯松口。

“吃飯有吃飯的規(guī)矩?！?br>
林羨魚敲敲桌，“第一，不許浪費；第二，吃完自己洗碗；第三，明天誰起得最早，誰可以指定早餐菜單?！?br>
陸鳴眼睛一亮：“真的？”

“一言為定?！?br>
“那……我要吃牛肉面，加兩個溏心蛋?！?br>
“可以，但前提是你得幫我擇菜。”

陸鳴猶豫三秒，點頭：“成交?！?br>
林羨魚在心里比了個耶：第一步，用勞動換美食，馴服熊孩子的第一步達成。

飯后，陸鳴主動收碗，陸俏擦桌子，小滿負責把筷子送回廚房。

林羨魚倚在門框，看陸鳴笨拙地往洗碗布上抹肥皂。

水聲嘩啦啦，孩子忽然低聲問：“你……還會走嗎？”

林羨魚沒聽清：“嗯？”

陸鳴耳尖通紅，聲音更?。骸拔沂钦f，三天后，如果你輸了賭約，真的會走嗎？”

林羨魚關掉水龍頭，蹲下與他平視：“第一，我不會輸；第二，就算要走，也得把你們喂胖了再走，不然白長這么好看的臉?！?br>
陸鳴嘴角翹了一下，又飛快壓下去，轉身繼續(xù)洗碗，耳尖卻紅得像番茄。

八點整，大院廣播響起《三**律八項注意》。

林羨魚正收拾廚房，門口傳來中氣十足的女聲：“新媳婦在家不？”

王阿姨拎著一網兜青菜，笑瞇瞇探頭：“昨晚你說有新鮮菠菜，我家小孫子鬧著吃，我再來兩把?！?br>
林羨魚擦手迎出去：“阿姨，菠菜賣完了，不過有番茄和牛腩，您要不來點湯底？

回家煮面，省得熬高湯。”

王阿姨眼睛一亮：“那敢情好！”

林羨魚轉身從砂鍋里舀出一飯盒湯底，順手塞了兩根香菜：“不收錢，您昨兒幫我抬水，算謝禮?！?br>
王阿姨樂得合不攏嘴，出門逢人便說：“老陸家新媳婦，手巧心善！”

一傳十，十傳百，不到中午，整個家屬院都知道：陸湛娶了個會做飯的媳婦，番茄牛腩面香得能把人從被窩里拎出來。

送走王阿姨，林羨魚回到廚房，把爐火封好，留一點小火煨著湯。

她從空間取出筆記本，寫下今日菜單與成本：牛腩 3 斤 ×1.2 元 = 3.6 元番茄 5 斤 ×0.3 元 = 1.5 元菠菜 2 把 ×0.1 元 = 0.2 元香蔥、香菜、調料 ≈ 0.3 元總計 5.6 元賣出菠菜 2 把 0.2 元（余額 9.98 元）實際支出 5.4 元備注：陸鳴主動洗碗一次，陸俏主動擦桌一次，小滿主動送筷子一次——“今日馴崽進度：+3”她合上本子，抬頭看窗外。

陽光穿過葡萄藤，在案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一枚枚金色的勛章。

林羨魚深吸一口氣，番茄湯的酸甜混著煤球的煙火味，沖得她眼眶發(fā)熱。

穿書第二天，她擁有了：一口咕嘟咕嘟的砂鍋，三個開始松動的“反派崽”，一張余額 9.98 元的空間飯卡，以及——一個尚未謀面、卻己讓她心跳加速的丈夫。

她勾了勾嘴角，輕聲道：“日子還長，慢慢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