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驟停，烏云卻壓得更低。

沈鳶跌坐在誅罪碑的廢墟里，掌心還殘留著墨色火焰般的余燼。

她低頭，看見自己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以詭異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血肉泛著淡金色的光澤，像被神火淬煉過的精銅。

"這就是……逆命天書？

"她輕聲喃喃，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遠處傳來衣袂破風(fēng)聲，是巡山弟子被方才的動靜驚動，正御劍趕來。

沈鳶眸色一沉，指尖在虛空一劃，墨色鳶尾驟然綻放，化作一道扭曲的屏障將她整個人吞沒。

一息后，崖頂只剩滿地碎石，以及被雨水沖淡的血跡。

……青云宗·天樞殿林清歌跪在殿中央，背脊筆首。

高位上，青云宗掌門顧長淵負手而立，面色沉冷如鐵。

"思過崖的封魔碑碎了。

"男人聲音不大，卻震得殿內(nèi)燈火齊齊一晃，"你可知這意味著什么？

"林清歌抬眼，眸中水光盈盈，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弟子甘愿再入鎮(zhèn)魔淵，以身為祭，重鑄封魔碑。

""胡鬧！

"二師兄謝無咎猛地上前一步，"鎮(zhèn)魔淵是什么地方？

你金丹初成，怎可涉險！

"顧長淵抬手，止住眾人爭吵。

他垂眸看向林清歌，眼底閃過一絲復(fù)雜："清歌，你體質(zhì)特殊，是**魔淵的最佳人選。

但為師不會逼你。

"林清歌咬唇，似下定決心："弟子……"話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鶴唳。

一只通體雪白的傳訊鶴沖破雨幕，羽翼上沾著猩紅，筆首墜向殿前。

謝無咎抬手接住，解下鶴腿上的玉簡，神識一掃，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思過崖……"他聲音發(fā)澀，"沈鳶的命燈，滅了。

"殿內(nèi)陷入死寂。

林清歌瞳孔微縮，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

她想起那夜血雨中，沈鳶抬頭看她時眼底燃著的火——像是要將世間萬物都焚盡的瘋狂。

"不可能。

"她輕聲道，"鎖魂鏈未解，她如何自盡？

"顧長淵閉上眼，半晌才道："搜山。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千里之外·黑水澤沈鳶從虛空屏障中跌出，重重摔在沼澤邊緣。

她渾身是血，卻顧不上疼痛，只死死盯著水面倒映出的自己——少女面色蒼白，左眼瞳孔卻化作金色，眼尾一道墨色鳶尾花鈿蜿蜒至鬢角，妖異得不像活人。

"逆命者，天道不容。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她識海響起，"你既以血為契，便該知曉代價。

"沈鳶低笑，指尖撫過眼底花鈿："代價？

我早己沒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她踉蹌著站起身，望向遠處連綿的陰山。

那里是青云宗勢力范圍的邊緣，再往前，便是連元嬰修士都不敢輕易涉足的"幽都鬼市"。

"系統(tǒng)。

"她在心底輕聲喚道，"你還在嗎？

"一片死寂。

片刻后，那聲音再次響起，卻帶著詭異的機械質(zhì)感——檢測到宿主己脫離主線劇情，啟動抹殺程序倒計時——倒計時：三十日。

沈鳶挑眉，眼底金色火焰跳躍："三十天……夠了。

"她抬手，掌心墨色靈力凝聚成一朵半透明的鳶尾花。

花瓣邊緣泛著細碎的銀光，像是由無數(shù)命運絲線織就。

"第一筆，就從幽都鬼市開始。

"少女輕聲道，邁步走入沼澤。

每一步落下，水面便綻開一朵墨色鳶尾，又迅速凋零，化作黑霧消散。

……三日后·幽都鬼市沈鳶站在"萬寶閣"前，仰頭望向那塊由妖骨鑄成的匾額。

閣內(nèi)燈火通明，卻不見半個活人——柜臺后，一只生著三張臉的狐貍傀儡正用六只眼睛同時打量她。

"客人想要什么？

"狐貍開口，聲音像是銹刀刮過鐵片，"靈器、丹方、還是……"它中間那張臉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參差不齊的尖牙，"改命的機緣？

"沈鳶指尖輕彈，一縷墨色靈力落在柜臺上，凝成一片小小的鳶尾花瓣。

"我要你們閣主親自接的買賣。

"她輕聲道，"用青云宗真?zhèn)鞯茏恿智甯璧拿?，換幽都鬼市未來百年氣運。

"狐貍傀儡的六只眼睛同時瞇起。

"客人可知，"它緩緩道，"篡改天命者，自身也會成為天命的一部分？

"沈鳶笑了，眼底金色火焰映得那張蒼白的面容近乎妖冶："我早己是天命的叛徒。

""成交。

"狐貍傀儡中間那張臉忽然脫落，化作一張血淋淋的人皮契約，飄到她面前。

沈鳶咬破指尖，以血為筆，在契約上簽下名字——沈鳶。

最后一筆落下的瞬間，整個幽都鬼市忽然刮起陰風(fēng)。

無數(shù)鬼火自地底升起，在空中凝成巨大的墨色鳶尾，又轟然炸碎，化作細密的黑雨，落向西面八方。

……青云宗·鎮(zhèn)魔淵林清歌站在深淵邊緣，指尖死死攥著那盞己經(jīng)熄滅的命燈。

她忽然感到一陣心悸，低頭——命燈殘骸中，一縷極細的黑霧正蜿蜒升起，在她腕間纏成一朵小小的、墨色鳶尾。

"師姐……"她輕聲道，聲音散在風(fēng)里，"你究竟，變成了什么？

"深淵之下，傳來鎖鏈拖動的聲響。

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黑暗里緩緩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