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發(fā)生得太快。

岸上的許麗麗和三個黃毛也顯然沒料到會這樣，一時都愣住了。

那一聲巨大的落水聲和西濺的水花，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間刺破了許麗麗虛張聲勢的惡毒和那幾個黃毛嬉鬧的膽子。

他們臉上的猥瑣和囂張瞬間被驚恐取代，看著在河心掙扎撲騰、時沉?xí)r浮的許安然，許麗麗嚇得魂飛魄散，“她不會游泳！”

兩個黃毛像是被燙到一樣，“她自己掉下去的！”

說完轉(zhuǎn)身沿著來路跑了，連頭都不敢回。

許麗麗也跟著兩人跑在最后面，那件搶來的粉色裙子在奔跑中扭曲變形，像個滑稽而丑陋的夢魘。

河水裹挾著許安然往河中心帶，沉重的濕衣服像水鬼一樣拽著她往下沉。

許安然只覺得冰冷刺骨的河水從西面八方涌來，瘋狂地灌入她的口鼻，剝奪她的呼吸。

她在冰冷的河水里絕望的掙扎，“救命——！”

兩個月前，母親是否也在那場無情吞噬她的洪水里拼命掙扎？

她的力氣在飛速流逝，撲騰的手臂越來越沉重。

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旋轉(zhuǎn)，耳朵里灌滿了水流的轟鳴和自己絕望的心跳。

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沒的邊緣，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穿著筆挺的綠軍裝，笑容溫暖而有力，張開雙臂將她高高舉起，朗聲笑著：“我家安安真棒！

每次**都是一百分！”

那是她記憶深處最眷戀的畫面。

“爸爸……”她在心里發(fā)出無聲的、撕裂般的哭喊，“爸爸……你快回來……帶我走……我好怕……媽媽……”那幻影中的父親似乎溫柔地看著她，聲音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囑托：“安安，別怕，跟爸爸的戰(zhàn)友走……當個快樂的小公主……”戰(zhàn)友？

什么戰(zhàn)友？

最后的意識像斷線的風(fēng)箏，飄搖遠去。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她費力地掀開一點眼皮，模糊的視線里，映入一張迅速逼近的臉。

線條剛硬，下頜緊繃，眉眼深邃得像刻出來的一樣，沾著水珠，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冷峻到極致的專注。

……原來死神……是長成這個樣子的……這是許安然失去意識前最后一個念頭。

然后，她便感覺自己被一股強大而穩(wěn)重的力量猛地從冰冷的禁錮中拖拽而出，接觸到了一個堅實如岸的胸膛。

幾乎就在許安然落水的瞬間，一輛草綠色的老式吉普車帶著急促的剎車聲停在了岸邊的土路上。

車門猛地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同獵豹般沖出，他甚至沒有一秒的停頓，邊沖向河邊邊利落地甩掉了上衣，縱身一躍，矯健地扎進了河里，激起一片水花。

他的動作迅捷而精準，劈波斬浪，幾下就游到了河心那個己經(jīng)不再掙扎、正緩緩下沉的女孩身邊。

一條結(jié)實的手臂緊緊箍住她的胸腹，確保她的口鼻能露出水面，另一只手則奮力劃水，迅速地將她帶向岸邊。

男人將許安然平放在較為平坦的河灘上。

他渾身濕透，水珠從他短硬的頭發(fā)和棱角分明的臉頰上不斷滾落，順著壁壘分明的肌肉滴落在地上。

他蹲下身，動作迅速卻不見慌亂，探了探許安然的頸動脈，又側(cè)耳貼在她口鼻處，發(fā)現(xiàn)情況緊急，立刻開始進行急救：他的動作迅速而穩(wěn)定，仿佛經(jīng)過千百次的演練一般，有力的雙手交疊，有節(jié)奏地按壓著她的胸腔，然后捏開她的下頜，清理口鼻中的雜物，俯身進行人工呼吸。

至于所謂的男女有別，所謂的親吻——在生死面前，全都是小事。

過了一會兒——“咳……咳咳……”一聲微弱而痛苦的嗆咳聲從許安然蒼白的唇間溢出，她猛地側(cè)過頭，吐出了好幾口渾濁的河水，胸口開始劇烈地起伏，雖然眼睛還緊閉著，睫毛痛苦地顫動著，但總算恢復(fù)了自主呼吸。

首到這時，救人的男人才似乎極輕微地松了口氣，但那張酷厲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這時一個年近三十，身上穿著綠軍裝的男人從吉普車上走了下來：“寒霆，這小姑娘不要緊吧？”

“嗆進去的水己經(jīng)吐出來，應(yīng)該一會兒就會醒。”

高磊往躺在地上一身濕透的少女看了一眼：“你守著她，我去車上拿張?zhí)鹤印！?br>
厲寒霆微微頷首。

許安然的意識像是從冰冷漆黑的深海里一點點浮上來。

記憶碎片混亂地回涌——冰冷的河水，窒息的絕望，堂姐刻薄的臉，黃毛猥瑣的手，還有……最后那一刻，那張冰冷如刻、卻將她從深淵拖回人間的臉。

劇烈的咳嗽撕扯著她的胸腔，每一聲都帶著河水的腥氣和難以言喻的痛苦。

不是死神。

她沒死。

這個認知緩慢地鉆進她仍在嗡鳴的大腦。

她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

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濃密的槐樹葉，而是漫天絢爛的晚霞，將天空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與瑰紫。

然后，她看到了他。

……站在身邊那高大的身影。

落日熔金般的暉光為他勾勒出一圈耀眼而溫暖的輪廓。

他抖開上衣披在身上，灰色的衣服覆蓋在寬闊、精壯結(jié)實的胸膛和腹肌塊壘分明的肩腰身上，把那具充滿力量及野性張力的身軀連同古銅色皮膚上那在夕陽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的水珠也一同藏進了衣服下面。

這身影，明明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和難以忽視的壓迫感，卻莫名給人一種沉穩(wěn)如山的安全感。

他，就是那個如同“死神”般冷硬，卻將她從死神手里奪回來的人。

許安然張了張嘴，喉嚨火燒火燎地疼，發(fā)不出清晰的聲音。

她的目光無法從那個鍍著暖光的身影上移開。

厲寒霆接過高磊遞過來的毯子在她身邊蹲了下來，許安然的視線猝不及防地撞進他那雙眼睛里——深邃、銳利，像淬了寒冰的黑色寶石，與他周身沐浴的暖意形成奇特的反差。

他的臉龐棱角分明，下頜緊繃，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