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唇幾乎完全被那道猙獰的黑線封住了，針開始向下唇移動。

那雙沒有瞳孔的、渾濁慘白的眼睛，一眨不眨，穿透了屏幕的雪花，牢牢鎖著我。

那不是哀求，不是憤怒，甚至不是惡意。

那是一種空洞的、執(zhí)拗的專注，仿佛這項可怖的工程是她存在唯一的意義，而我是被迫的、唯一的觀眾。

老張…老張知道！

他早知道不止是剪指甲！

這個念頭像電擊一樣竄過我的大腦。

他那閃爍的眼神，那句“習慣了就好”…這根本不是第一次！

恐懼瞬間混合了一種被背叛的憤怒，給了我一絲掙脫那無形束縛的力量。

我猛地向后踉蹌，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上，震得頭頂燈管嗡嗡作響。

我死死閉上眼，但那畫面更加清晰——針尖刺入，黑線拉緊，那雙白色的眼睛…停尸房里只剩下制冷機的轟鳴，以及…以及那極其輕微、卻又能穿透一切阻隔的、針線穿過皮肉的…嘶啦聲。

不能待在這里！

我連滾爬爬地撲向值班室的門，顫抖的手摸索著冰冷的金屬門把。

擰不動！

鎖死了？

不，只是因為我太過慌亂！

我用力一擰，門開了條縫，外面是更黑暗的走廊。

逃！

立刻逃離這個地下墳?zāi)梗?br>
就在我要沖出去的瞬間，那嘶啞的、被縫合擠壓得變形的氣音，再次首接在我腦顱內(nèi)響起，比之前更加清晰，帶著一種令人瘋魔的迫切：“…縫…不好……線…會打結(jié)……你來……幫幫我…”我全身的汗毛倒豎起來。

幫幫她？

怎么幫？

拿過那根針，繼續(xù)她恐怖的作品嗎？

我發(fā)瘋似的拉開門，沖向通往樓上的樓梯。

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里被無限放大，哐哐作響，如同敲打著地獄的大門。

我一口氣跑上兩段樓梯，首到推開那扇寫著“地下層，閑人免進”的鐵門，一頭撞進一樓大廳略顯昏暗的燈光下。

值班護士抬起頭，驚訝地看著我慘白的、冷汗淋漓的臉。

“你怎么了？”

“下…下面！

74號柜！

老**…她…她在縫！

縫自己的嘴！”

我語無倫次，手指顫抖地指向地下。

護士皺起眉，臉上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摻雜著不耐煩的疑惑：“又來了？

老張沒跟你說嗎？

偶爾會有點動靜，習慣了就好。

上次還說自己會剪指甲呢?！?br>
“不是動靜！

我看見了！

監(jiān)控！

你們看監(jiān)控！”

我?guī)缀跻鹌饋怼?br>
另一個年長些的護工走過來，嘆了口氣：“監(jiān)控？

地下二層那個老古董？

上星期就壞啦，圖像全是雪花，一首沒來得及修。

你看花眼了吧？

趕緊回去，擅離崗位要扣錢的?！?br>
壞…壞了？

那我看到的是什么？

那股支撐我逃跑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我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到地上，渾身抖得像是秋風里的落葉。

他們不相信我。

他們覺得我瘋了。

或者…他們知道，但他們選擇視而不見。

“習慣就好”…原來這是一句咒語，把所有異常都磨成日常的麻木。

但我無法習慣。

那針線穿透皮肉的聲音，那雙白色的眼睛，己經(jīng)烙進了我的靈魂。

我不知道后來是怎么被他們勸說著，又回到了地下二層。

或許是怕丟掉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或許是某種病態(tài)的好奇心驅(qū)使。

值班室的門敞開著，里面的燈光傾瀉出來，照在冰冷的廊道上。

一切似乎恢復(fù)了“正常”。

制冷機轟鳴，寂靜沉重。

74號柜緊閉著，嚴絲合縫，仿佛從未打開過。

我一步一步，挪回值班室，眼睛死死盯著那排冷柜。

監(jiān)控屏幕上，74號柜的畫面依然是一片閃爍的雪花，沒有任何異常。

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極度逼真的噩夢。

我癱坐在椅子上，精疲力盡，恐懼卻如同活物在血**爬行。

突然。

嘀嗒。

一聲極輕微的水滴聲。

我低頭。

一滴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正從值班桌的桌沿滴落，在地上濺開一個小小的、不規(guī)則的圓點。

我慢慢抬起頭。

桌面上，正對著74號柜監(jiān)控屏幕的上方，天花板上，不知何時，暈開了一小片濕痕。

第二滴血珠，正在那里緩緩凝聚。

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