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推開二號診室門時，最先聞到的是一股濃郁的花香調(diào)香水味，混著診療室里的消毒水味，顯得有些突兀。

沙發(fā)上坐著位穿米白色連衣裙的女士，妝容精致，手里捏著個繡著珍珠的手提包，腳邊的航空箱里，正傳來一聲細弱的“喵嗚”。

“是陳女士吧？

我是實習獸醫(yī)林野，負責給您的貓咪做皮膚檢查。”

林野放下診療盤，主動上前打招呼。

她記得預(yù)約記錄里寫著，這只叫“雪球”的銀漸層，己經(jīng)斷斷續(xù)續(xù)脫毛一個月了，之前在別的醫(yī)院做過真菌檢測，結(jié)果顯示陰性，主人不放心，才轉(zhuǎn)來這邊。

陳女士點點頭，彎腰打開航空箱，一只通體雪白的貓咪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琥珀色的眼睛怯生生地掃過診室，爪子剛沾到地面，就立刻縮了回去，緊緊貼在陳女士的腿邊。

林野注意到，雪球的后頸和背部有好幾塊不規(guī)則的脫毛區(qū)，露出淡粉色的皮膚，邊緣還有細碎的皮屑。

“你看它這毛掉的，”陳女士伸手抱起雪球，語氣里滿是心疼，“我給它買的都是進口糧，三百多一袋的那種，還專門請了寵物美容師上門打理，怎么就好不了呢？

之前那家醫(yī)院說不是真菌，也不是螨蟲，我都快急死了?！?br>
林野接過雪球，指尖剛觸到它的毛發(fā)，就感覺到貓咪的身體在微微發(fā)抖。

她放慢動作，輕輕**著雪球的頭頂，試圖讓它放松：“您別著急，我們先做個詳細檢查，看看是不是過敏或者營養(yǎng)不均衡導致的。

雪球平時除了貓糧，還吃別的東西嗎？

比如零食、罐頭，或者您家里有沒有種植物？”

“零食只給它吃進口的凍干，罐頭也是無谷的，怎么會有問題？”

陳女士皺起眉，語氣里帶著點不滿，“植物更沒有了，我對花粉過敏，家里連花都不擺。

小林醫(yī)生，你們不會也查不出來吧？”

林野沒接話，她把雪球放在診療臺上，準備用伍德氏燈先做初步檢查。

就在她打開伍德氏燈，光線剛照到雪球后頸的脫毛區(qū)時，耳邊突然傳來一個細細的聲音，像棉花糖一樣軟，卻帶著明顯的抗拒：“那個糧……有怪味……我不愛吃……”林野的手頓了一下，伍德氏燈的光線晃了晃，落在診療臺的白紙上。

她猛地抬頭看向雪球，貓咪正縮著身子，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她，喉嚨里發(fā)出低低的嗚咽——和早上布丁的“低語”不一樣，這次的聲音更清晰，甚至能聽出“嫌棄”的情緒。

是又出現(xiàn)幻聽了嗎？

林野攥了攥手心，指尖的溫度有些發(fā)涼。

早上張醫(yī)生的話還在耳邊響著，“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重新調(diào)整伍德氏燈的角度：“陳女士，伍德氏燈檢查沒發(fā)現(xiàn)熒光反應(yīng)，基本可以排除真菌和螨蟲感染，接下來需要做個過敏原檢測，還有皮膚刮片，看看是不是有其他病原體?！?br>
“過敏原檢測？”

陳女士皺著眉，“之前那家醫(yī)院也說要做，可檢測費那么貴，還不一定能查出來。

小林醫(yī)生，你就不能先看看，是不是它最近心情不好才掉毛的？

我朋友說她家貓生氣了就會掉毛?！?br>
林野剛想解釋“情緒導致的脫毛通常不會這么嚴重”，耳邊又傳來雪球的聲音，這次帶著點委屈：“怪味……吃了肚子不舒服……毛也掉……”她心里一動，試探著問：“陳女士，您給雪球換這款進口糧，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是不是換糧之后，它才開始脫毛的？”

陳女士愣了一下，低頭想了想：“好像是……上個月初換的糧，沒過多久就開始掉毛了。

可這糧是我托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很多人都說好，怎么會有問題？”

“不是說糧有質(zhì)量問題，”林野連忙解釋，“可能是雪球?qū)@款糧里的某種成分不耐受，比如谷物、肉類蛋白，或者添加劑。

有些貓咪的腸胃比較敏感，換糧后容易出現(xiàn)過敏反應(yīng)，進而導致皮膚問題?！?br>
這話剛說完，陳女士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她把手里的手提包往沙發(fā)上一放，語氣帶著明顯的質(zhì)疑：“小林醫(yī)生，你這話就不對了。

我花那么多錢買進口糧，就是為了讓雪球吃得好，你現(xiàn)在說它不耐受，不就是暗示我買的糧不好嗎？

還是說，你們醫(yī)院想讓我換你們推薦的糧，故意這么說的？”

林野沒想到陳女士會這么理解，連忙擺手：“陳女士，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根據(jù)雪球的癥狀做推測。

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先帶它做個過敏原檢測，看看是不是對這款糧里的成分過敏，這樣也能對癥處理。”

“檢測檢測，就知道讓我花錢檢測！”

陳女士站起身，伸手抱起雪球，“我看你們就是查不出來，想靠檢測費賺錢。

早知道這樣，我就不來你們醫(yī)院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診室門外傳來了候診區(qū)主人的探頭探腦。

林野有些尷尬，又有些無奈，她還想再解釋，診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張醫(yī)生走了進來。

“怎么了？

這么吵。”

張醫(yī)生皺著眉，目光掃過陳女士和林野，最后落在診療臺上的伍德氏燈上。

陳女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走上前，語氣激動地說：“張醫(yī)生，您來得正好！

這位小林醫(yī)生說我給雪球買的進口糧有問題，還說要讓我做 expensive 的過敏原檢測，我看她就是想推銷你們醫(yī)院的糧！”

張醫(yī)生看向林野，眼神里帶著詢問。

林野深吸一口氣，盡量平靜地說：“張醫(yī)生，雪球換糧后開始脫毛，伍德氏燈檢查排除了真菌和螨蟲，我懷疑可能是食物不耐受導致的皮膚過敏，所以建議做過敏原檢測。”

張醫(yī)生點點頭，走到診療臺前，接過林野手里的伍德氏燈，重新給雪球做檢查。

他的動作很輕柔，指尖在雪球的脫毛區(qū)輕輕按壓，雪球沒有像剛才那樣發(fā)抖，反而乖乖地趴在臺面上。

檢查完后，張醫(yī)生放下伍德氏燈，轉(zhuǎn)身對陳女士說：“陳女士，林野的推測是有道理的。

食物不耐受確實是導致貓咪皮膚問題的常見原因之一，尤其是換糧后出現(xiàn)的癥狀，更需要考慮這個因素?！?br>
“可我朋友家的貓吃這款糧就沒事?。　?br>
陳女士還是不服氣。

“每只貓咪的體質(zhì)不一樣，就像人有人對牛奶過敏，有人不過敏一樣?！?br>
張醫(yī)生拿出一本《犬貓皮膚病診療指南》，翻到其中一頁，指給陳女士看，“你看這里，食物不耐受導致的脫毛，通常伴隨皮屑增多、皮膚發(fā)紅，而且真菌和螨蟲檢測都是陰性，和雪球的癥狀完全吻合。

之前那家醫(yī)院沒查出來，可能是沒做針對性的食物過敏原檢測。”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也不是一定要做檢測。

如果您不想做，可以先給雪球換一款低敏處方糧，觀察兩周。

如果脫毛癥狀緩解，就說明是之前的糧有問題；如果沒緩解，再做進一步檢查也不遲。

這樣既不用花檢測費，也能找到原因，您覺得怎么樣？”

陳女士看著書里的內(nèi)容，又看了看懷里乖乖趴著的雪球，臉色慢慢緩和下來。

她沉默了幾秒，點點頭：“那……那就先換處方糧試試吧。

要是還不好，我再來做檢測。”

張醫(yī)生笑著點點頭，轉(zhuǎn)身對林野說：“你去給陳女士開一下處方糧的單子，順便把換糧的注意事項寫清楚，比如新舊糧要循序漸進混合，每天觀察雪球的進食和脫毛情況。”

“好的。”

林野連忙拿起筆，開始寫單子。

她低頭寫字時，眼角的余光瞥見雪球正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好像少了點之前的怯意，耳邊又傳來那個細細的聲音：“換糧……謝謝……”林野的筆尖頓了一下，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個小點兒。

她抬起頭，雪球剛好低下頭，舔了舔陳女士的手腕，好像剛才的聲音只是她的錯覺。

可那清晰的“謝謝”，又真實得不像幻覺——難道早上布丁的“低語”，也不是幻聽？

她攥緊了手里的筆，心里的困惑越來越深。

如果這不是幻聽，那她為什么能聽到貓咪說話？

這種能力是怎么來的？

還有，早上布丁說“想吃肉”，雪球說“糧有怪味”，都剛好和它們的癥狀吻合，這又怎么解釋？

“小林醫(yī)生，單子寫好了嗎？”

陳女士的聲音打斷了林野的思緒。

“好了，好了?！?br>
林野連忙把單子遞過去，指尖有些發(fā)涼，“陳女士，您按照上面的注意事項換糧，有任何問題隨時給我們打電話?！?br>
陳女士接過單子，又叮囑了幾句“一定要讓雪球好起來”，才抱著雪球離開診室。

診室里終于安靜下來，林野靠在診療臺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剛才陳女士的質(zhì)疑讓她有些委屈，但雪球的“謝謝”又讓她心里泛起一絲奇異的感覺——如果真的能聽到動物說話，是不是就能更好地幫它們解決問題？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流浪動物救助站李姐發(fā)來的微信：“小林，今天下午有空來救助站嗎？

昨天救的那只流浪狗好像有點不對勁，不吃東西，還老是發(fā)抖。”

林野看著微信內(nèi)容，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她去救助站時，那只流浪狗雖然腿骨斷裂，但精神還不錯，怎么突然就不吃東西了？

她回復(fù)“我下午下班就過去”，然后拿起診療盤，準備去清理——不管能不能聽到動物說話，能幫到它們就好。

只是她沒注意到，剛才寫單子時，握筆的指尖，隱隱泛起了一絲極淡的金色，像陽光落在紙上的碎光斑，很快又消失不見。

這絲金色，比早上在布丁身邊時，又清晰了那么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