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結(jié)束后的第二天，清晨的風還帶著點涼意，公告欄前己經(jīng)圍滿了攢動的人影。

李雯抱著一摞剛領(lǐng)的作業(yè)本，被人群推著往前挪了兩步，視線越過幾個攢動的腦袋，落在紅榜最頂端的位置——“高二（10）班 李雯738分”和“高二（1）班 李墨 738分”并排貼在一起，紅色墨跡像兩簇燃得一樣旺的火苗。

“是并列第一啊！”

身后有人嘆出聲，“李墨也太厲害了吧，本來以為他最多就是個第二，沒想到竟然跟李雯并列第一！”

李雯沒回頭，指尖輕輕蹭過紅榜上自己的名字，又往旁邊挪了挪，落在“李墨”兩個字上：他很優(yōu)秀！

想到這兒，李雯又忍不住往一班教室的方向望了一眼。

早讀課的鈴聲響時，李墨默默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的座椅上是洗得發(fā)白的書包，校服拉鏈拉到頂，遮住了半張臉。

他低頭一看——桌角放著兩顆用透明糖紙包著的橘子糖，糖紙在晨光里泛著淺金色。

“給你的。”

李墨向后門的方向望去，正好對上她明媚的桃花眼，“慶祝我們都考第一，我昨天買的，挺甜的?！?br>
李雯扒著后門露出一個小腦袋，悄悄的對他說。

昨晚其實是她在便利店看見橘子糖打折，想起了李默，就想著買兩顆給他。

可一想到家里那個永遠冷著燈的廚房，和繼母看見她買零食時摔門的聲響——“就知道亂花錢，我們供你上學不是讓你買這些沒用的”她猶豫了，但還是偷偷買了兩顆藏在褲兜里。

李墨的目光在糖上停了兩秒，：“謝謝”只是冷冷的吐出了這兩個字，李雯看見他這個樣子，又露出了兩個小酒窩：“那么大學霸，中午見！”

李默伸出手拿著那兩顆糖，看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的放進了口袋里。

午休時，李雯得知了李墨在老師辦公室里，于是她就抱著物理卷子去找李墨。

辦公室里老師不在，只有他一個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刷題，筆尖在草稿紙上劃過的聲音很輕。

“李墨，這道題我有點沒懂?！?br>
李雯把卷子放在他面前，指著最后一道力學題，“你看這里，摩擦力的方向是不是應該反著算？”

李墨抬眸，目光落在卷子上，眉頭微蹙了一下，然后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兩行公式。

“這里要先分析受力平衡，”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清冽，“你把重力分解錯了?！?br>
李雯湊過去看，鼻尖差點碰到他的胳膊，才發(fā)現(xiàn)他的草稿紙邊緣有很多細小的折痕，像是被反復揉過又展平的。

“哦，原來如此！”

她恍然大悟，抬頭時，看見他校服袖口磨出了毛邊，手腕上還戴著一根舊舊的紅繩，“你這紅繩挺好看的，誰給你編的呀？”

李墨握筆的手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紅繩，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張阿姨編的。”

他沒多說，可李文卻從“阿姨”兩個字里聽出了點不一樣的意味——不像在說親人，倒像在說一個需要格外客氣的人。

“那她一定很疼你吧？”

李雯隨口問，話剛說完，就看見李默的眼神暗了暗，筆尖在草稿紙上戳出一個小小的墨點。

“她對我要求很嚴?！?br>
李默的聲音很輕，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她不是我親人，是我小時候住的巷子口認識的，后來我沒地方去，就跟著她過了。”

空氣忽然靜了下來，窗外的蟬鳴好像也弱了些。

李雯看著他垂著眼的樣子，心里猛地一揪——原來他確實和自己一樣，都沒嘗過被人疼的滋味。

她想起昨晚繼母把她的課本扔在地上，說“考第一有什么用，不如早點出去打工掙錢”，眼眶有點發(fā)熱，卻還是扯出個笑：“那你也太厲害了，這樣還能一首考第一。

我……我家里情況也差不多，爸媽走得早，現(xiàn)在跟著叔叔阿姨過，他們總說我是累贅。”

她第一次跟別人說這些事，說完才覺得有點冒失，連忙低下頭去翻卷子：“不過沒關(guān)系啦，我覺得只要我們自己努力，以后肯定能過上好日子！”

李墨抬起頭，看向李雯。

女孩的睫毛有點濕，卻還在笑著，嘴角的酒窩像盛了點陽光，明明自己也過得不容易，卻還在想著“以后的好日子”。

他沉默了很久，伸手拿起桌角那兩顆橘子糖，剝開一顆放進嘴里——橘子的甜意慢慢在舌尖散開，比他吃過的任何東西都要甜。

“嗯。”

他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比剛才軟了點，“以后有不會的題，你還可以來找我?！?br>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跟別人說話，雖然他知道這些題李雯都會……李雯猛地抬頭，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嗎？

那太好了！

下次我?guī)e的糖給你吃，芒果味的也超甜！”

李默沒說話，只是指尖捏著另一顆沒剝開的糖，把它放進了校服口袋里。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卷子上，那些復雜的公式和符號，好像也變得更加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