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凡心
修仙，凡人修仙定要斷情絕欲嗎？
老道只淡淡說了一個字。
那三名修士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來，臉色慘白，頭也不回地駕起一陣歪歪扭扭的遁光，瞬間逃得無影無蹤。
危機(jī)**，村民們卻仍不敢動彈，敬畏地看著那突然出現(xiàn)的老道。
老道沒理會眾人，先走到林老漢身邊，探手按在他額頭，一縷溫和的清氣渡入，林老漢的臉色頓時好了不少。
然后，他走到林凡面前。
林凡只覺得一股暖流從老道干枯的手掌傳入自己體內(nèi)，那蝕骨的寒氣迅速消融，身體恢復(fù)了知覺。
“多…多謝老神仙救命之恩?！?br>
林凡掙扎著想磕頭。
老道扶住他，渾濁的眼睛仔細(xì)打量著林凡，又瞥了一眼他緊緊攥在手里的那把舊木梳，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復(fù)雜。
“娃娃，你叫甚么名字？”
“小子…林凡?！?br>
“林凡……”老道低聲重復(fù)了一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
“心性尚可，是塊料子。
至于這根骨么……”他話音稍頓，似在感知什么，終是淡然道，“倒也并非全無可能?！?br>
說罷，他不再多言，徑自轉(zhuǎn)身。
只見他一步踏出，衣袂輕拂，身形竟如煙云般淡入暮色之中，仿佛就要隨風(fēng)散去。
林凡心頭一緊，不知從何涌上一股勇氣，脫口喊道：“老神仙！
求您收我為徒！
我……我想修行仙道！”
那道即將消散的身影驟然一滯。
他并未回頭，唯有蒼老而沙啞的聲線，乘著晚風(fēng)，悠悠傳回：“修仙？
世人皆羨仙途好，豈知天路遙迢，遍地枯骨。
縱使你將來法力通天、徹地貫?！衷踔菚r，你是否還記得自己最初的模樣，是否還記得——為何出發(fā)？”
“我只想有能力保護(hù)爺爺，保護(hù)阿瑤，保護(hù)村子！
不再受人欺凌！”
林凡握緊拳頭，大聲道。
肩頭被抽取陽氣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村民們的驚恐無助，爺爺**倒飛的身影，深深刺痛了他。
老道沉默了片刻。
“三天后，落日崖頂。
你若能爬上來，便給你一場造化?！?br>
話音未落，他人己徹底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村民們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又是后怕又是慶幸。
林凡卻怔怔地看著老道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木梳。
夕陽徹底沉入西山，最后一絲余暉掠過村中升起的裊裊炊煙。
阿瑤輕輕拉了他的衣角：“凡哥哥……”林凡回過神，將木梳仔細(xì)收進(jìn)懷里，望向暮色沉沉的遠(yuǎn)方，輕聲道：“阿瑤，我想試試。”
青禾村的炊煙慢慢散去，但一粒名為“道”的種子，己悄然落入少年心田。
夜深了。
青禾村沉寂下來，只有幾聲零星的犬吠和草蟲的低鳴，襯得夜更靜。
月光透過破舊的窗欞，灑在林凡窄小的床前，清冷如霜。
林凡睜著眼，毫無睡意。
肩頭被那仙師指尖灰白氣流擊中的地方，仍隱隱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刺痛，這感覺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白天的遭遇，那三個修士冷漠倨傲的眼神，爺爺**倒飛的身影，村民們絕望的驚恐，還有那揮之不去的、自身如同螻蟻般的無力感。
他翻了個身，破舊的木床發(fā)出吱呀的輕響。
“修仙……”林凡無聲地咀嚼著這兩個字。
以前，這兩個字遙遠(yuǎn)得像天邊的星辰。
村里老人嘴里，仙師們餐風(fēng)飲露，御劍飛行，逍遙于天地之間，是無所不能的存在。
王麻子家那個去了縣城學(xué)徒的小子回來說，城里的仙師老爺們住在高門大院里，連縣太爺見了都要磕頭，他們能掌心噴火，指地成鋼，一顆丹藥就能讓垂死的人活過來。
那是力量，是權(quán)勢，是擺脫面朝黃土背朝天命運(yùn)的捷徑。
是村里每個少年偶爾做夢時會偷偷向往，卻又深知遙不可及的東西。
可今天，他親眼所見的“仙師”，卻像一陣刺骨的寒風(fēng)，吹散了他所有模糊的幻想。
他們視人命如草芥，輕描淡寫地就要抽取一村人的生機(jī)，只為“助我等修行”。
爺爺那點(diǎn)微末的護(hù)身之物，竟能引來毫不掩飾的貪婪。
這和他從小聽到的、想象里的“仙”，截然不同。
那位神秘的老道士，他趕走了惡人，救了爺爺，手段莫測。
可他臨走時的話，卻更像一盆冷水。
“仙路迢迢，白骨鋪就?！?br>
“縱使你將來法力通天、徹地貫?！衷踔菚r，你是否還記得自己最初的模樣，是否還記得——為何出發(fā)？”
林凡的心沉甸甸的。
修仙的路，似乎并非想象中的光鮮美好，反而充斥著未知的危險和……迷失的可能？
會忘記自己為何出發(fā)嗎？
忘了青禾村的炊煙，忘了爺爺?shù)陌櫦y，忘了阿瑤塞給他木梳時眼里的關(guān)切？
如果他修仙，會變成那樣嗎？
變得冷漠，視凡人性命為修行資糧？
為了力量，不擇手段？
他不想要那樣的仙。
可是，如果不修仙呢？
今天能僥幸逃過一劫，是因?yàn)槟俏簧衩乩系狼『贸霈F(xiàn)。
下次呢？
下下次呢？
青禾村太弱小，像狂風(fēng)中的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他想要的力量，不是去欺凌別人，只是想守住眼前這點(diǎn)微末的溫暖——爺爺能安度晚年，阿瑤能一首笑得那么亮堂，村里人不用再擔(dān)驚受怕。
這世道，好像沒有力量，連最基本的守護(hù)都做不到。
一種深深的迷茫和掙扎，在他少年的心緒里翻騰。
他對修仙的世界幾乎一無所知，所有的認(rèn)知都來自道聽途說和今日殘酷的一瞥。
那條路是黑是白，是正是邪，他完全看不清楚。
三天后，落日崖。
他知道那地方，村西最險峻的孤崖，猿猴難攀，飛鳥不渡。
小時候他和阿瑤只在崖底采過藥，從未想過要上去。
那老道讓他爬上去，是考驗(yàn)嗎？
爬上去，才配得到那場“造化”？
他能爬上去嗎？
爬上去之后，等待他的又是什么？
是像那三個修士一樣掠奪生靈的魔道？
還是像老道士那樣……至少還會出手救人的路？
林凡不知道。
他心里亂得很，既有對未知力量的渴望，又有對迷失本性的恐懼；既有對改變命運(yùn)的期冀，又有對前路艱險的畏難。
月光慢慢移動，照亮了他枕邊一小包曬干的凡心草，那是給奶奶治病用的。
草藥散發(fā)著淡淡的苦味，卻讓他莫名安心。
這是他所熟悉的、人間煙火的滋味。
他想起阿瑤說：“修仙也要靜心呀！”
想起爺爺常念叨：“做人吶，腳踏實(shí)地，心不能歪?！?br>
如果……如果修仙會讓人變成怪物，那這仙，不修也罷。
但如果，有一種仙，修了之后，還能好好做個人，甚至能更好地保護(hù)想保護(hù)的人呢？
這個念頭像一顆小火苗，在他混亂的心緒中悄悄亮起。
至少，要去試試。
爬上那落日崖，親口問一問那位老道，修仙，到底修的是什么？
能不能只修力量，不修那顆冰冷的心？
夜更深了，少年的呼吸漸漸平穩(wěn)，眼中的迷茫仍未完全散去，卻多了一抹堅(jiān)定的微光。
他不知道答案在哪里，但他決定，先去找到那個問問題的機(jī)會。
窗外，萬籟俱寂，只有凡心草在月光下，散發(fā)著無聲的微香。
那三名修士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來，臉色慘白，頭也不回地駕起一陣歪歪扭扭的遁光，瞬間逃得無影無蹤。
危機(jī)**，村民們卻仍不敢動彈，敬畏地看著那突然出現(xiàn)的老道。
老道沒理會眾人，先走到林老漢身邊，探手按在他額頭，一縷溫和的清氣渡入，林老漢的臉色頓時好了不少。
然后，他走到林凡面前。
林凡只覺得一股暖流從老道干枯的手掌傳入自己體內(nèi)，那蝕骨的寒氣迅速消融，身體恢復(fù)了知覺。
“多…多謝老神仙救命之恩?！?br>
林凡掙扎著想磕頭。
老道扶住他，渾濁的眼睛仔細(xì)打量著林凡，又瞥了一眼他緊緊攥在手里的那把舊木梳，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復(fù)雜。
“娃娃，你叫甚么名字？”
“小子…林凡?！?br>
“林凡……”老道低聲重復(fù)了一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
“心性尚可，是塊料子。
至于這根骨么……”他話音稍頓，似在感知什么，終是淡然道，“倒也并非全無可能?！?br>
說罷，他不再多言，徑自轉(zhuǎn)身。
只見他一步踏出，衣袂輕拂，身形竟如煙云般淡入暮色之中，仿佛就要隨風(fēng)散去。
林凡心頭一緊，不知從何涌上一股勇氣，脫口喊道：“老神仙！
求您收我為徒！
我……我想修行仙道！”
那道即將消散的身影驟然一滯。
他并未回頭，唯有蒼老而沙啞的聲線，乘著晚風(fēng)，悠悠傳回：“修仙？
世人皆羨仙途好，豈知天路遙迢，遍地枯骨。
縱使你將來法力通天、徹地貫?！衷踔菚r，你是否還記得自己最初的模樣，是否還記得——為何出發(fā)？”
“我只想有能力保護(hù)爺爺，保護(hù)阿瑤，保護(hù)村子！
不再受人欺凌！”
林凡握緊拳頭，大聲道。
肩頭被抽取陽氣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村民們的驚恐無助，爺爺**倒飛的身影，深深刺痛了他。
老道沉默了片刻。
“三天后，落日崖頂。
你若能爬上來，便給你一場造化?！?br>
話音未落，他人己徹底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村民們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又是后怕又是慶幸。
林凡卻怔怔地看著老道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木梳。
夕陽徹底沉入西山，最后一絲余暉掠過村中升起的裊裊炊煙。
阿瑤輕輕拉了他的衣角：“凡哥哥……”林凡回過神，將木梳仔細(xì)收進(jìn)懷里，望向暮色沉沉的遠(yuǎn)方，輕聲道：“阿瑤，我想試試。”
青禾村的炊煙慢慢散去，但一粒名為“道”的種子，己悄然落入少年心田。
夜深了。
青禾村沉寂下來，只有幾聲零星的犬吠和草蟲的低鳴，襯得夜更靜。
月光透過破舊的窗欞，灑在林凡窄小的床前，清冷如霜。
林凡睜著眼，毫無睡意。
肩頭被那仙師指尖灰白氣流擊中的地方，仍隱隱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刺痛，這感覺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白天的遭遇，那三個修士冷漠倨傲的眼神，爺爺**倒飛的身影，村民們絕望的驚恐，還有那揮之不去的、自身如同螻蟻般的無力感。
他翻了個身，破舊的木床發(fā)出吱呀的輕響。
“修仙……”林凡無聲地咀嚼著這兩個字。
以前，這兩個字遙遠(yuǎn)得像天邊的星辰。
村里老人嘴里，仙師們餐風(fēng)飲露，御劍飛行，逍遙于天地之間，是無所不能的存在。
王麻子家那個去了縣城學(xué)徒的小子回來說，城里的仙師老爺們住在高門大院里，連縣太爺見了都要磕頭，他們能掌心噴火，指地成鋼，一顆丹藥就能讓垂死的人活過來。
那是力量，是權(quán)勢，是擺脫面朝黃土背朝天命運(yùn)的捷徑。
是村里每個少年偶爾做夢時會偷偷向往，卻又深知遙不可及的東西。
可今天，他親眼所見的“仙師”，卻像一陣刺骨的寒風(fēng)，吹散了他所有模糊的幻想。
他們視人命如草芥，輕描淡寫地就要抽取一村人的生機(jī)，只為“助我等修行”。
爺爺那點(diǎn)微末的護(hù)身之物，竟能引來毫不掩飾的貪婪。
這和他從小聽到的、想象里的“仙”，截然不同。
那位神秘的老道士，他趕走了惡人，救了爺爺，手段莫測。
可他臨走時的話，卻更像一盆冷水。
“仙路迢迢，白骨鋪就?！?br>
“縱使你將來法力通天、徹地貫?！衷踔菚r，你是否還記得自己最初的模樣，是否還記得——為何出發(fā)？”
林凡的心沉甸甸的。
修仙的路，似乎并非想象中的光鮮美好，反而充斥著未知的危險和……迷失的可能？
會忘記自己為何出發(fā)嗎？
忘了青禾村的炊煙，忘了爺爺?shù)陌櫦y，忘了阿瑤塞給他木梳時眼里的關(guān)切？
如果他修仙，會變成那樣嗎？
變得冷漠，視凡人性命為修行資糧？
為了力量，不擇手段？
他不想要那樣的仙。
可是，如果不修仙呢？
今天能僥幸逃過一劫，是因?yàn)槟俏簧衩乩系狼『贸霈F(xiàn)。
下次呢？
下下次呢？
青禾村太弱小，像狂風(fēng)中的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他想要的力量，不是去欺凌別人，只是想守住眼前這點(diǎn)微末的溫暖——爺爺能安度晚年，阿瑤能一首笑得那么亮堂，村里人不用再擔(dān)驚受怕。
這世道，好像沒有力量，連最基本的守護(hù)都做不到。
一種深深的迷茫和掙扎，在他少年的心緒里翻騰。
他對修仙的世界幾乎一無所知，所有的認(rèn)知都來自道聽途說和今日殘酷的一瞥。
那條路是黑是白，是正是邪，他完全看不清楚。
三天后，落日崖。
他知道那地方，村西最險峻的孤崖，猿猴難攀，飛鳥不渡。
小時候他和阿瑤只在崖底采過藥，從未想過要上去。
那老道讓他爬上去，是考驗(yàn)嗎？
爬上去，才配得到那場“造化”？
他能爬上去嗎？
爬上去之后，等待他的又是什么？
是像那三個修士一樣掠奪生靈的魔道？
還是像老道士那樣……至少還會出手救人的路？
林凡不知道。
他心里亂得很，既有對未知力量的渴望，又有對迷失本性的恐懼；既有對改變命運(yùn)的期冀，又有對前路艱險的畏難。
月光慢慢移動，照亮了他枕邊一小包曬干的凡心草，那是給奶奶治病用的。
草藥散發(fā)著淡淡的苦味，卻讓他莫名安心。
這是他所熟悉的、人間煙火的滋味。
他想起阿瑤說：“修仙也要靜心呀！”
想起爺爺常念叨：“做人吶，腳踏實(shí)地，心不能歪?！?br>
如果……如果修仙會讓人變成怪物，那這仙，不修也罷。
但如果，有一種仙，修了之后，還能好好做個人，甚至能更好地保護(hù)想保護(hù)的人呢？
這個念頭像一顆小火苗，在他混亂的心緒中悄悄亮起。
至少，要去試試。
爬上那落日崖，親口問一問那位老道，修仙，到底修的是什么？
能不能只修力量，不修那顆冰冷的心？
夜更深了，少年的呼吸漸漸平穩(wěn)，眼中的迷茫仍未完全散去，卻多了一抹堅(jiān)定的微光。
他不知道答案在哪里，但他決定，先去找到那個問問題的機(jī)會。
窗外，萬籟俱寂，只有凡心草在月光下，散發(fā)著無聲的微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