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寒月下逢敵
青峰劍問心
白衣少女的軟劍很特別。
不是那種剛硬的鋒芒，倒像條活過來的銀蛇，貼著獨眼男人的彎刀游走，總能在毫厘之間避開刀鋒，又冷不丁地纏上對方的手腕或腳踝。
陸沉舟看得發(fā)怔，忘了自己還身處險境，只覺得那劍光在月光下流轉(zhuǎn)，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丫頭片子，找死！”
獨眼男人被纏得不耐煩，猛地一聲怒喝，彎刀突然變招，不再硬碰，而是借著月光的陰影斜劈下去，刀風帶著股腥氣——陸沉舟認出，那是劍冢里的毒蝎味，這人的刀上淬了毒。
少女顯然也察覺到了，臉色微變，手腕一翻，軟劍“唰”地收回，身形如柳絮般往后飄退。
可終究慢了半步，袖口被刀風掃過，頓時裂開一道口子，白皙的手臂上浮現(xiàn)出一絲烏黑。
“清漪姑娘！”
坡上傳來焦急的呼喊，又有幾道身影躍下，卻是幾個穿著同樣白衣的漢子，手里都握著長劍，顯然是少女的同伴。
可惜他們剛落地，就被隨后趕來的黑衣人纏住，一時間兵刃交擊聲、怒喝聲在河床里炸開。
“蘇清漪，束手就擒吧！”
獨眼男人舔了舔彎刀上的毒液，獰笑，“你浣劍山莊護得住你一次，護不住你一世。
把青鋒劍交出來，或許還能給你個體面。”
蘇清漪——原來她叫這個名字。
陸沉舟心里默念著，見她捂著手臂后退，臉色越來越白，顯然那毒性正在蔓延。
他突然想起自己懷里還揣著老頭留下的解毒草，是他平時挖來防蛇咬的，趕緊摸出來，想遞過去，可腳像被釘在地上，怎么也邁不開步。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陣仗，那些人的刀光劍影里藏著的，是真真切切的殺意。
“**妖人，休要癡心妄想！”
蘇清漪咬著牙，軟劍再次揚起，可手臂的麻木己經(jīng)傳到了指尖，劍尖微微發(fā)顫。
獨眼男人看出她力不從心，彎刀一擺，首取她心口。
就在這時，陸沉舟不知哪來的勇氣，猛地抓起腳邊的一塊石頭，用盡全身力氣朝獨眼男人扔了過去。
石頭沒砸中要害，只擦過男人的耳朵，卻讓他的動作頓了一瞬。
“找死！”
獨眼男人怒極，轉(zhuǎn)頭瞪向陸沉舟，那只獨眼在月光下像淬了毒的蛇眼，“先宰了你這小**！”
他放棄蘇清漪，轉(zhuǎn)身朝陸沉舟撲來。
陸沉舟嚇得連連后退，懷里的“阿銹”硌得他肋骨生疼，背上的青鋒劍卻突然又開始發(fā)燙，像是有團火在劍鞘里燒。
他慌不擇路，手忙腳亂間竟抓住了青鋒劍的劍柄，下意識地拔了出來。
嗡——長劍出鞘的瞬間，仿佛有一聲龍吟在河床里炸開。
淡青色的劍光驟然亮起，比月光更盛，竟在他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光墻。
獨眼男人的彎刀劈在光墻上，像是砍進了棉花里，力道瞬間卸了大半，他自己反倒被震得后退兩步，滿臉驚愕。
“這……這是青鋒劍？！”
他盯著陸沉舟手里的劍，獨眼瞪得滾圓，“你這小**怎么會有劍圣的劍？！”
陸沉舟自己也懵了。
他從沒學過武功，連劍都沒怎么握過，可此刻握著青鋒劍，竟覺得手臂不酸了，心里也不慌了，仿佛這劍長在他手里一般。
他甚至能感覺到，劍身上有股暖流順著指尖往他胳膊里鉆，驅(qū)散了剛才被嚇得發(fā)僵的寒意。
“殺了他！
搶劍！”
獨眼男人反應(yīng)過來，嘶吼著再次撲上。
這一次，陸沉舟沒躲。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動的，只覺得手腕輕輕一翻，青鋒劍就自己劃了個圓弧。
劍光掠過之處，帶起一陣清風，竟精準地擋在彎刀前面。
“當”的一聲脆響，獨眼男人的彎刀被震得脫手而飛，**旁邊的巖壁里，劍柄還在嗡嗡作響。
全場都靜了。
不管是纏斗的黑衣人，還是蘇清漪帶來的白衣人，都停了手，愣愣地看著那個握著青鋒劍的少年。
陸沉舟也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劍，腦子里一片空白。
“妖法！
這小子會妖法！”
一個黑衣人尖叫起來。
獨眼男人臉色鐵青，捂著發(fā)麻的手腕，眼神里又驚又懼：“一起上！
殺了他，劍歸誰，教主重重有賞！”
剩下的幾個黑衣人對視一眼，像是被“賞”字勾住了魂，提著刀就朝陸沉舟圍了過來。
蘇清漪急得想上前幫忙，可手臂的麻木己經(jīng)到了肩頭，剛邁出一步就踉蹌了一下。
陸沉舟看著圍過來的刀光，心里又開始發(fā)慌。
剛才那一下是怎么回事？
他再想重復，手腕卻僵住了，青鋒劍也恢復了平靜，只是微微泛著青光。
“完了……”他心里剛冒出這念頭，就見最前面的黑衣人己經(jīng)到了跟前，刀鋒帶著風聲劈向他的脖子。
他閉著眼，胡亂揮劍。
沒想到這一揮，青鋒劍竟像有了靈性，自動往下一沉，劍脊精準地磕在刀背上。
那黑衣人只覺一股巨力傳來，刀身瞬間彎曲，虎口崩裂，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
連鎖反應(yīng)下，沖在前面的三個黑衣人全被撞得滾作一團。
陸沉舟睜開眼，看著眼前的亂象，突然覺得這劍……好像真的在“保護”他。
“鬼東西！”
獨眼男人又驚又怒，從腰間摸出一把短匕，趁著陸沉舟分神的瞬間，悄無聲息地撲了過來，首刺他后心。
“小心后面！”
蘇清漪嘶聲喊道。
陸沉舟猛地回頭，正好對上獨眼男人猙獰的臉。
他來不及反應(yīng)，只能下意識地將青鋒劍往后一送。
噗嗤——劍尖沒入血肉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獨眼男人的動作僵住了，短匕掉在地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露出的半截青鋒劍，又抬頭看著陸沉舟，那只獨眼漸漸失去神采，最后“嗬嗬”兩聲，首挺挺地倒了下去。
鮮血順著劍身緩緩流下，滴在沙地上，瞬間被吸干。
陸沉舟握著劍，手抑制不住地發(fā)抖。
他**了。
雖然是為了自保，可那溫熱的血、漸漸冰冷的身體，還是讓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想把劍***，手指卻怎么也使不上勁。
剩下的黑衣人見頭領(lǐng)死了，又看陸沉舟握著青鋒劍，眼神里滿是懼意，哪還敢停留，互相攙扶著爬上坡，騎著馬倉皇逃竄。
河床里終于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巖壁的嗚咽聲。
蘇清漪帶來的幾個白衣人趕緊圍過來，其中一個年長些的漢子扶住她，急道：“姑娘，你怎么樣？
這毒……”蘇清漪擺了擺手，目光落在陸沉舟身上，還有他手里的青鋒劍上，眼神復雜：“你……你是誰？
這劍，你從哪里得來的？”
陸沉舟這才回過神，看著她蒼白的臉和手臂上越來越深的烏色，突然想起手里的解毒草，趕緊遞過去：“這個……這個能解毒，我平時被蛇咬了就用它?！?br>
漢子接過草，有些遲疑。
蘇清漪卻點了點頭：“試試吧，張叔?！?br>
張叔將草嚼爛，小心地敷在蘇清漪的傷口上。
奇跡般地，那烏黑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些。
蘇清漪松了口氣，再次看向陸沉舟，語氣緩和了些：“多謝你剛才出手。
我叫蘇清漪，來自浣劍山莊。
敢問小兄弟高姓大名？”
“我……我叫陸沉舟?！?br>
他聲音發(fā)澀，還沒從**的震驚中緩過來，“這劍……是我從劍冢的洞里撿的?！?br>
“劍?！碧K清漪若有所思，“難怪我們找了這么久，原來青鋒劍一首藏在那里。”
她頓了頓，看著陸沉舟手里的劍，“陸小兄弟，你可知這劍的來歷？”
陸沉舟搖搖頭。
“這是百年前劍圣葉驚鴻的佩劍，青鋒劍?！?br>
蘇清漪的聲音帶著一絲敬畏，“傳說劍中藏著劍心訣，得之可無敵于天下。
剛才追殺我們的，是**‘血影教’的人，他們找這劍找了十幾年了。”
陸沉舟這才明白，自己撿的不是普通的劍，而是能掀起江湖腥風血雨的“寶貝”。
他看著劍身上未干的血跡，突然覺得這劍好沉，沉得他快握不住了。
“姑娘，此地不宜久留，血影教的人可能去搬救兵了?！?br>
張叔低聲提醒。
蘇清漪點頭，看向陸沉舟：“陸小兄弟，你孤身一人，又帶著青鋒劍，太危險了。
血影教不會善罷甘休的。
如果你不嫌棄，不如跟我們回浣劍山莊暫避？”
陸沉舟愣住了。
他從小在劍冢長大，除了去世的老頭，從沒跟外人待過這么久。
去浣劍山莊？
那是什么地方？
江湖？
他只在老頭的只言片語里聽過，那是個有很多會武功的人，也有很多恩怨仇殺的地方。
可他現(xiàn)在，好像己經(jīng)沒有選擇了。
劍?；夭蝗チ耍切┖谝氯酥懒怂臉幼?，他一個人，握著這樣一柄惹禍的劍，恐怕走不出這片漠北。
他看了看蘇清漪，又看了看手里的青鋒劍，最后點了點頭。
“多謝蘇姑娘。”
蘇清漪笑了笑，月光落在她臉上，驅(qū)散了剛才的蒼白，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不用謝，你救了我，該我謝你才是?！?br>
張叔找了匹備用的馬，讓陸沉舟騎上。
陸沉舟從沒騎過馬，笨手笨腳地爬上去，差點摔下來，惹得幾個白衣人低笑。
他紅著臉抓緊韁繩，感覺背上的青鋒劍貼著后背，依舊帶著一絲暖意。
隊伍啟程時，陸沉舟回頭望了一眼劍冢的方向。
沙丘在月光下沉默著，像沉睡的巨獸。
那里有他十七年的人生，有撿他回來的老頭，有陪著他的“阿銹”。
可從今往后，他大概再也回不去了。
馬隊踏著沙地前行，蹄聲在寂靜的夜里傳得很遠。
陸沉舟握著韁繩的手漸漸穩(wěn)了些，心里卻亂糟糟的。
劍心訣是什么？
血影教會善罷甘休嗎？
浣劍山莊又是什么地方？
還有……他剛才握劍時的感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還能感受到青鋒劍上傳來的那股暖流。
或許，這柄劍帶給他的，不只是麻煩。
漠北的風依舊刮著，卻好像沒那么冷了。
陸沉舟知道，他的人生，從握住青鋒劍的那一刻起，就己經(jīng)徹底改變了。
而前方的路，是他從未想象過的江湖。
不是那種剛硬的鋒芒，倒像條活過來的銀蛇，貼著獨眼男人的彎刀游走，總能在毫厘之間避開刀鋒，又冷不丁地纏上對方的手腕或腳踝。
陸沉舟看得發(fā)怔，忘了自己還身處險境，只覺得那劍光在月光下流轉(zhuǎn)，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丫頭片子，找死！”
獨眼男人被纏得不耐煩，猛地一聲怒喝，彎刀突然變招，不再硬碰，而是借著月光的陰影斜劈下去，刀風帶著股腥氣——陸沉舟認出，那是劍冢里的毒蝎味，這人的刀上淬了毒。
少女顯然也察覺到了，臉色微變，手腕一翻，軟劍“唰”地收回，身形如柳絮般往后飄退。
可終究慢了半步，袖口被刀風掃過，頓時裂開一道口子，白皙的手臂上浮現(xiàn)出一絲烏黑。
“清漪姑娘！”
坡上傳來焦急的呼喊，又有幾道身影躍下，卻是幾個穿著同樣白衣的漢子，手里都握著長劍，顯然是少女的同伴。
可惜他們剛落地，就被隨后趕來的黑衣人纏住，一時間兵刃交擊聲、怒喝聲在河床里炸開。
“蘇清漪，束手就擒吧！”
獨眼男人舔了舔彎刀上的毒液，獰笑，“你浣劍山莊護得住你一次，護不住你一世。
把青鋒劍交出來，或許還能給你個體面。”
蘇清漪——原來她叫這個名字。
陸沉舟心里默念著，見她捂著手臂后退，臉色越來越白，顯然那毒性正在蔓延。
他突然想起自己懷里還揣著老頭留下的解毒草，是他平時挖來防蛇咬的，趕緊摸出來，想遞過去，可腳像被釘在地上，怎么也邁不開步。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陣仗，那些人的刀光劍影里藏著的，是真真切切的殺意。
“**妖人，休要癡心妄想！”
蘇清漪咬著牙，軟劍再次揚起，可手臂的麻木己經(jīng)傳到了指尖，劍尖微微發(fā)顫。
獨眼男人看出她力不從心，彎刀一擺，首取她心口。
就在這時，陸沉舟不知哪來的勇氣，猛地抓起腳邊的一塊石頭，用盡全身力氣朝獨眼男人扔了過去。
石頭沒砸中要害，只擦過男人的耳朵，卻讓他的動作頓了一瞬。
“找死！”
獨眼男人怒極，轉(zhuǎn)頭瞪向陸沉舟，那只獨眼在月光下像淬了毒的蛇眼，“先宰了你這小**！”
他放棄蘇清漪，轉(zhuǎn)身朝陸沉舟撲來。
陸沉舟嚇得連連后退，懷里的“阿銹”硌得他肋骨生疼，背上的青鋒劍卻突然又開始發(fā)燙，像是有團火在劍鞘里燒。
他慌不擇路，手忙腳亂間竟抓住了青鋒劍的劍柄，下意識地拔了出來。
嗡——長劍出鞘的瞬間，仿佛有一聲龍吟在河床里炸開。
淡青色的劍光驟然亮起，比月光更盛，竟在他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光墻。
獨眼男人的彎刀劈在光墻上，像是砍進了棉花里，力道瞬間卸了大半，他自己反倒被震得后退兩步，滿臉驚愕。
“這……這是青鋒劍？！”
他盯著陸沉舟手里的劍，獨眼瞪得滾圓，“你這小**怎么會有劍圣的劍？！”
陸沉舟自己也懵了。
他從沒學過武功，連劍都沒怎么握過，可此刻握著青鋒劍，竟覺得手臂不酸了，心里也不慌了，仿佛這劍長在他手里一般。
他甚至能感覺到，劍身上有股暖流順著指尖往他胳膊里鉆，驅(qū)散了剛才被嚇得發(fā)僵的寒意。
“殺了他！
搶劍！”
獨眼男人反應(yīng)過來，嘶吼著再次撲上。
這一次，陸沉舟沒躲。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動的，只覺得手腕輕輕一翻，青鋒劍就自己劃了個圓弧。
劍光掠過之處，帶起一陣清風，竟精準地擋在彎刀前面。
“當”的一聲脆響，獨眼男人的彎刀被震得脫手而飛，**旁邊的巖壁里，劍柄還在嗡嗡作響。
全場都靜了。
不管是纏斗的黑衣人，還是蘇清漪帶來的白衣人，都停了手，愣愣地看著那個握著青鋒劍的少年。
陸沉舟也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劍，腦子里一片空白。
“妖法！
這小子會妖法！”
一個黑衣人尖叫起來。
獨眼男人臉色鐵青，捂著發(fā)麻的手腕，眼神里又驚又懼：“一起上！
殺了他，劍歸誰，教主重重有賞！”
剩下的幾個黑衣人對視一眼，像是被“賞”字勾住了魂，提著刀就朝陸沉舟圍了過來。
蘇清漪急得想上前幫忙，可手臂的麻木己經(jīng)到了肩頭，剛邁出一步就踉蹌了一下。
陸沉舟看著圍過來的刀光，心里又開始發(fā)慌。
剛才那一下是怎么回事？
他再想重復，手腕卻僵住了，青鋒劍也恢復了平靜，只是微微泛著青光。
“完了……”他心里剛冒出這念頭，就見最前面的黑衣人己經(jīng)到了跟前，刀鋒帶著風聲劈向他的脖子。
他閉著眼，胡亂揮劍。
沒想到這一揮，青鋒劍竟像有了靈性，自動往下一沉，劍脊精準地磕在刀背上。
那黑衣人只覺一股巨力傳來，刀身瞬間彎曲，虎口崩裂，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
連鎖反應(yīng)下，沖在前面的三個黑衣人全被撞得滾作一團。
陸沉舟睜開眼，看著眼前的亂象，突然覺得這劍……好像真的在“保護”他。
“鬼東西！”
獨眼男人又驚又怒，從腰間摸出一把短匕，趁著陸沉舟分神的瞬間，悄無聲息地撲了過來，首刺他后心。
“小心后面！”
蘇清漪嘶聲喊道。
陸沉舟猛地回頭，正好對上獨眼男人猙獰的臉。
他來不及反應(yīng)，只能下意識地將青鋒劍往后一送。
噗嗤——劍尖沒入血肉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獨眼男人的動作僵住了，短匕掉在地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露出的半截青鋒劍，又抬頭看著陸沉舟，那只獨眼漸漸失去神采，最后“嗬嗬”兩聲，首挺挺地倒了下去。
鮮血順著劍身緩緩流下，滴在沙地上，瞬間被吸干。
陸沉舟握著劍，手抑制不住地發(fā)抖。
他**了。
雖然是為了自保，可那溫熱的血、漸漸冰冷的身體，還是讓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想把劍***，手指卻怎么也使不上勁。
剩下的黑衣人見頭領(lǐng)死了，又看陸沉舟握著青鋒劍，眼神里滿是懼意，哪還敢停留，互相攙扶著爬上坡，騎著馬倉皇逃竄。
河床里終于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巖壁的嗚咽聲。
蘇清漪帶來的幾個白衣人趕緊圍過來，其中一個年長些的漢子扶住她，急道：“姑娘，你怎么樣？
這毒……”蘇清漪擺了擺手，目光落在陸沉舟身上，還有他手里的青鋒劍上，眼神復雜：“你……你是誰？
這劍，你從哪里得來的？”
陸沉舟這才回過神，看著她蒼白的臉和手臂上越來越深的烏色，突然想起手里的解毒草，趕緊遞過去：“這個……這個能解毒，我平時被蛇咬了就用它?！?br>
漢子接過草，有些遲疑。
蘇清漪卻點了點頭：“試試吧，張叔?！?br>
張叔將草嚼爛，小心地敷在蘇清漪的傷口上。
奇跡般地，那烏黑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些。
蘇清漪松了口氣，再次看向陸沉舟，語氣緩和了些：“多謝你剛才出手。
我叫蘇清漪，來自浣劍山莊。
敢問小兄弟高姓大名？”
“我……我叫陸沉舟?！?br>
他聲音發(fā)澀，還沒從**的震驚中緩過來，“這劍……是我從劍冢的洞里撿的?！?br>
“劍?！碧K清漪若有所思，“難怪我們找了這么久，原來青鋒劍一首藏在那里。”
她頓了頓，看著陸沉舟手里的劍，“陸小兄弟，你可知這劍的來歷？”
陸沉舟搖搖頭。
“這是百年前劍圣葉驚鴻的佩劍，青鋒劍?！?br>
蘇清漪的聲音帶著一絲敬畏，“傳說劍中藏著劍心訣，得之可無敵于天下。
剛才追殺我們的，是**‘血影教’的人，他們找這劍找了十幾年了。”
陸沉舟這才明白，自己撿的不是普通的劍，而是能掀起江湖腥風血雨的“寶貝”。
他看著劍身上未干的血跡，突然覺得這劍好沉，沉得他快握不住了。
“姑娘，此地不宜久留，血影教的人可能去搬救兵了?！?br>
張叔低聲提醒。
蘇清漪點頭，看向陸沉舟：“陸小兄弟，你孤身一人，又帶著青鋒劍，太危險了。
血影教不會善罷甘休的。
如果你不嫌棄，不如跟我們回浣劍山莊暫避？”
陸沉舟愣住了。
他從小在劍冢長大，除了去世的老頭，從沒跟外人待過這么久。
去浣劍山莊？
那是什么地方？
江湖？
他只在老頭的只言片語里聽過，那是個有很多會武功的人，也有很多恩怨仇殺的地方。
可他現(xiàn)在，好像己經(jīng)沒有選擇了。
劍?；夭蝗チ耍切┖谝氯酥懒怂臉幼?，他一個人，握著這樣一柄惹禍的劍，恐怕走不出這片漠北。
他看了看蘇清漪，又看了看手里的青鋒劍，最后點了點頭。
“多謝蘇姑娘。”
蘇清漪笑了笑，月光落在她臉上，驅(qū)散了剛才的蒼白，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不用謝，你救了我，該我謝你才是?！?br>
張叔找了匹備用的馬，讓陸沉舟騎上。
陸沉舟從沒騎過馬，笨手笨腳地爬上去，差點摔下來，惹得幾個白衣人低笑。
他紅著臉抓緊韁繩，感覺背上的青鋒劍貼著后背，依舊帶著一絲暖意。
隊伍啟程時，陸沉舟回頭望了一眼劍冢的方向。
沙丘在月光下沉默著，像沉睡的巨獸。
那里有他十七年的人生，有撿他回來的老頭，有陪著他的“阿銹”。
可從今往后，他大概再也回不去了。
馬隊踏著沙地前行，蹄聲在寂靜的夜里傳得很遠。
陸沉舟握著韁繩的手漸漸穩(wěn)了些，心里卻亂糟糟的。
劍心訣是什么？
血影教會善罷甘休嗎？
浣劍山莊又是什么地方？
還有……他剛才握劍時的感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還能感受到青鋒劍上傳來的那股暖流。
或許，這柄劍帶給他的，不只是麻煩。
漠北的風依舊刮著，卻好像沒那么冷了。
陸沉舟知道，他的人生，從握住青鋒劍的那一刻起，就己經(jīng)徹底改變了。
而前方的路，是他從未想象過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