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離婚吧
言月微光
尖銳的剎車聲，橡膠輪胎在濕滑路面上的嘶鳴，巨大的撞擊力將我狠狠摜向前方，又被安全帶死死勒回椅背。
世界在一瞬間變得混亂、喧囂，又迅速歸于一種詭異的嗡鳴和寂靜。
額角有溫?zé)岬囊后w滑落，模糊了視線。
猩紅一片。
雨點更大聲地敲打著變形的車窗，像急促的鼓點。
衛(wèi)星電話里，霍言那撕心裂肺的、完全走調(diào)的咆哮似乎還在狹小的車廂里回蕩，與眼前這片狼藉交織，構(gòu)成一幅超現(xiàn)實的荒誕畫面。
“夫人！
您在哪？！
回來！
求您快回來！
霍總他瘋了！
他真的瘋了——??！”
“那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回來！
江玥！
你聽見沒有！
給我回來——?。?！”
瘋了？
是啊，是瘋了。
我也瘋了，才會在他編織的謊言里，做了七年的美夢。
額角的血滑到嘴角，帶著鐵銹般的腥氣。
我艱難地動了動手指，試圖解開安全帶。
每一下呼吸都牽扯著胸口鈍痛。
車外有人影晃動，有人在拍打車窗，聲音隔著雨幕聽不真切，滿是焦急。
“……車?yán)镉腥耍?br>
好像受傷了！”
“快！
打電話叫救護車！”
我閉上眼，不是因為這痛，而是因為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逃離了那座金籠子，卻差點死在路上。
真是……諷刺。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
……再次睜開眼，是消毒水的味道，和一片刺目的白。
頭頂是醫(yī)院白色的天花板，點滴瓶里的液體正一滴一滴緩慢地流入我的血管。
額角被包扎好了，身上多處擦傷和軟組織挫傷，輕微腦震蕩。
醫(yī)生說我運氣好，撞擊的角度再偏一點，后果不堪設(shè)想。
運氣好？
我扯了扯嘴角，嘗到的全是苦澀。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撞在墻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一個人影裹挾著室外的冷風(fēng)和暴雨的濕氣沖了進來，帶著一種毀**地的焦急和恐慌。
是霍言。
他從來都是一絲不茍、矜貴從容的，我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頭發(fā)凌亂，眼底布滿駭人的***，名貴的西裝外套皺巴巴地搭在手臂上，襯衫領(lǐng)口歪斜，甚至沾著不知道哪里蹭來的污漬。
他看到我，腳步猛地頓住，像是終于找到了失而復(fù)得的珍寶，又怕眼前只是幻影，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下一秒，他幾乎是撲到我的床前，顫抖的手想要碰我包扎好的額角，又不敢，最終只能小心翼翼地、近乎貪婪地看著我，確認我還活著，還完整。
“玥玥……”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劫后余生的戰(zhàn)栗，“你怎么樣？
疼不疼？
醫(yī)生呢？！”
他猛地轉(zhuǎn)頭，像是要去找醫(yī)生拼命。
“死不了。”
我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打斷了他的狂躁。
他轉(zhuǎn)回頭，看著我，眼神里是巨大的后怕和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痛楚。
“對不起……對不起……”他一遍遍地重復(fù)，手指終于忍不住輕輕觸碰我放在被子外的手背，冰涼的指尖帶著劇烈的顫抖，“我看到那份協(xié)議……打你電話關(guān)機……林薇又來說那些混賬話……我……”他語無倫次，情緒處于崩潰的邊緣。
“我知道那孩子不是我的！
我從來就沒碰過她！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但什么都沒發(fā)生！
她設(shè)計了這一切！
我己經(jīng)讓她和她那個妄想攀高枝的家徹底滾出北城了！”
他急促地解釋著，像是晚一秒我就會再次消失。
“她像你，眼睛最像……我承認，最開始注意到你，確實是因為那一點莫名的熟悉感……”他艱難地喘息著，試圖剖開自己，“但我對你怎么樣，你不知道嗎？
這七年，難道都是假的嗎？”
“我把你從那里帶出來，教你一切，給你一切，不是因為你是誰像誰！”
他幾乎是低吼出來，眼底是全然的赤紅和絕望，“是因為是你！
只是因為是你！
江玥！”
他猛地跪倒在病床前，這個永遠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脊梁，將臉埋進我手邊的被子里，肩膀劇烈地抖動。
“……我不能沒有你?！?br>
悶悶的、帶著哽咽的聲音傳來，脆弱得不堪一擊，“別離開我……求你……”病房里只剩下他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喘息聲。
我靜靜地躺著，看著窗外漸漸停歇的雨，云層后似乎透出了一點微光。
手背上，是他冰涼的眼淚浸潤了布料，燙得驚人。
曾經(jīng)，我渴望他一點點的溫情就像渴望空氣。
他給我一點甜，我就能忘記過去所有的苦。
可現(xiàn)在，聽著他這番近乎崩潰的告白，我心里卻一片麻木的平靜。
太晚了。
“霍言。”
我輕輕開口。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帶著狼狽的淚痕，眼睛里燃起一絲卑微的希望。
“我小時候在閣樓里，最怕的不是餓，不是黑，也不是老鼠?！?br>
我看著那片微光，慢慢地說，“我最怕的是，每次聽到樓下有腳步聲，都會以為是我爸回心轉(zhuǎn)意了，來放我出去了?！?br>
“每一次希望，接著就是更深的絕望。”
我轉(zhuǎn)過頭，終于看向他，看向這個我曾視若神祇的男人，“你把我撿回去，給了我一個美夢。
現(xiàn)在夢醒了?！?br>
“你給我的‘好’，像閣樓里偶爾丟下來的那塊面包，讓我活著，卻也時刻提醒我，我的命運永遠捏在別人手里。
你要我聽話，要我優(yōu)雅，要我完全符合你的期望，我做到了。
可你從來沒問過我，我想做什么，我喜歡什么?！?br>
“你愛的，是你親手打造出來的、最符合你心意的那個‘江玥’。
而不是真正的我?！?br>
他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著，想反駁，卻發(fā)不出一個音節(jié)。
“離婚協(xié)議，我是認真的?！?br>
我抽回了被他握著的手，上面還沾著他的淚，卻再也暖不透我的心，“霍言，我不愛你了。”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他眼中最后的光。
他僵在那里，像是被瞬間凍結(jié)，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和絕望。
良久，他慢慢地、極其艱難地站起身，踉蹌了一下，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fù)雜到極致，痛苦、悔恨、不甘，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絕望的明悟。
他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走出了病房。
背影佝僂，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門輕輕合上。
我閉上眼，一滴淚終于從眼角滑落，迅速沒入枕頭，消失不見。
為自己死去的愛情哀悼。
也為終于掙脫枷鎖的自己。
窗外，雨停了。
天，真的要亮了。
我的路，還很長。
但這一次，是我自己走。
世界在一瞬間變得混亂、喧囂，又迅速歸于一種詭異的嗡鳴和寂靜。
額角有溫?zé)岬囊后w滑落，模糊了視線。
猩紅一片。
雨點更大聲地敲打著變形的車窗，像急促的鼓點。
衛(wèi)星電話里，霍言那撕心裂肺的、完全走調(diào)的咆哮似乎還在狹小的車廂里回蕩，與眼前這片狼藉交織，構(gòu)成一幅超現(xiàn)實的荒誕畫面。
“夫人！
您在哪？！
回來！
求您快回來！
霍總他瘋了！
他真的瘋了——??！”
“那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回來！
江玥！
你聽見沒有！
給我回來——?。?！”
瘋了？
是啊，是瘋了。
我也瘋了，才會在他編織的謊言里，做了七年的美夢。
額角的血滑到嘴角，帶著鐵銹般的腥氣。
我艱難地動了動手指，試圖解開安全帶。
每一下呼吸都牽扯著胸口鈍痛。
車外有人影晃動，有人在拍打車窗，聲音隔著雨幕聽不真切，滿是焦急。
“……車?yán)镉腥耍?br>
好像受傷了！”
“快！
打電話叫救護車！”
我閉上眼，不是因為這痛，而是因為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逃離了那座金籠子，卻差點死在路上。
真是……諷刺。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
……再次睜開眼，是消毒水的味道，和一片刺目的白。
頭頂是醫(yī)院白色的天花板，點滴瓶里的液體正一滴一滴緩慢地流入我的血管。
額角被包扎好了，身上多處擦傷和軟組織挫傷，輕微腦震蕩。
醫(yī)生說我運氣好，撞擊的角度再偏一點，后果不堪設(shè)想。
運氣好？
我扯了扯嘴角，嘗到的全是苦澀。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撞在墻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一個人影裹挾著室外的冷風(fēng)和暴雨的濕氣沖了進來，帶著一種毀**地的焦急和恐慌。
是霍言。
他從來都是一絲不茍、矜貴從容的，我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頭發(fā)凌亂，眼底布滿駭人的***，名貴的西裝外套皺巴巴地搭在手臂上，襯衫領(lǐng)口歪斜，甚至沾著不知道哪里蹭來的污漬。
他看到我，腳步猛地頓住，像是終于找到了失而復(fù)得的珍寶，又怕眼前只是幻影，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下一秒，他幾乎是撲到我的床前，顫抖的手想要碰我包扎好的額角，又不敢，最終只能小心翼翼地、近乎貪婪地看著我，確認我還活著，還完整。
“玥玥……”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劫后余生的戰(zhàn)栗，“你怎么樣？
疼不疼？
醫(yī)生呢？！”
他猛地轉(zhuǎn)頭，像是要去找醫(yī)生拼命。
“死不了。”
我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打斷了他的狂躁。
他轉(zhuǎn)回頭，看著我，眼神里是巨大的后怕和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痛楚。
“對不起……對不起……”他一遍遍地重復(fù)，手指終于忍不住輕輕觸碰我放在被子外的手背，冰涼的指尖帶著劇烈的顫抖，“我看到那份協(xié)議……打你電話關(guān)機……林薇又來說那些混賬話……我……”他語無倫次，情緒處于崩潰的邊緣。
“我知道那孩子不是我的！
我從來就沒碰過她！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但什么都沒發(fā)生！
她設(shè)計了這一切！
我己經(jīng)讓她和她那個妄想攀高枝的家徹底滾出北城了！”
他急促地解釋著，像是晚一秒我就會再次消失。
“她像你，眼睛最像……我承認，最開始注意到你，確實是因為那一點莫名的熟悉感……”他艱難地喘息著，試圖剖開自己，“但我對你怎么樣，你不知道嗎？
這七年，難道都是假的嗎？”
“我把你從那里帶出來，教你一切，給你一切，不是因為你是誰像誰！”
他幾乎是低吼出來，眼底是全然的赤紅和絕望，“是因為是你！
只是因為是你！
江玥！”
他猛地跪倒在病床前，這個永遠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脊梁，將臉埋進我手邊的被子里，肩膀劇烈地抖動。
“……我不能沒有你?！?br>
悶悶的、帶著哽咽的聲音傳來，脆弱得不堪一擊，“別離開我……求你……”病房里只剩下他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喘息聲。
我靜靜地躺著，看著窗外漸漸停歇的雨，云層后似乎透出了一點微光。
手背上，是他冰涼的眼淚浸潤了布料，燙得驚人。
曾經(jīng)，我渴望他一點點的溫情就像渴望空氣。
他給我一點甜，我就能忘記過去所有的苦。
可現(xiàn)在，聽著他這番近乎崩潰的告白，我心里卻一片麻木的平靜。
太晚了。
“霍言。”
我輕輕開口。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帶著狼狽的淚痕，眼睛里燃起一絲卑微的希望。
“我小時候在閣樓里，最怕的不是餓，不是黑，也不是老鼠?！?br>
我看著那片微光，慢慢地說，“我最怕的是，每次聽到樓下有腳步聲，都會以為是我爸回心轉(zhuǎn)意了，來放我出去了?！?br>
“每一次希望，接著就是更深的絕望。”
我轉(zhuǎn)過頭，終于看向他，看向這個我曾視若神祇的男人，“你把我撿回去，給了我一個美夢。
現(xiàn)在夢醒了?！?br>
“你給我的‘好’，像閣樓里偶爾丟下來的那塊面包，讓我活著，卻也時刻提醒我，我的命運永遠捏在別人手里。
你要我聽話，要我優(yōu)雅，要我完全符合你的期望，我做到了。
可你從來沒問過我，我想做什么，我喜歡什么?！?br>
“你愛的，是你親手打造出來的、最符合你心意的那個‘江玥’。
而不是真正的我?！?br>
他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著，想反駁，卻發(fā)不出一個音節(jié)。
“離婚協(xié)議，我是認真的?！?br>
我抽回了被他握著的手，上面還沾著他的淚，卻再也暖不透我的心，“霍言，我不愛你了。”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他眼中最后的光。
他僵在那里，像是被瞬間凍結(jié)，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和絕望。
良久，他慢慢地、極其艱難地站起身，踉蹌了一下，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fù)雜到極致，痛苦、悔恨、不甘，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絕望的明悟。
他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走出了病房。
背影佝僂，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門輕輕合上。
我閉上眼，一滴淚終于從眼角滑落，迅速沒入枕頭，消失不見。
為自己死去的愛情哀悼。
也為終于掙脫枷鎖的自己。
窗外，雨停了。
天，真的要亮了。
我的路，還很長。
但這一次，是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