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人——后來林薇薇從她尖利的呵斥和旁人的低語中得知，她是掌管這片雜役區(qū)域的崔嬤嬤——像押解犯人一樣，將她帶到了屋外。

天光微亮，空氣中彌漫著清晨的濕氣和柴火熄滅后的焦糊味。

眼前是一個不大的院子，幾口粗糙的大水缸靠墻排列，旁邊是堆積如山的待劈木柴。

幾個同樣穿著灰色粗布衣的少女正埋頭干活，劈柴的、挑水的、洗刷巨大木盆的，個個面無表情，動作麻利卻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疲憊。

沒有人交談，只有沉悶的劈砍聲、水聲和刷洗聲，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崔嬤嬤粗魯?shù)貙⒁话殉林氐钠婆f斧頭塞進林薇薇手里，冰涼的木柄硌得她生疼。

“今日把這些柴劈完，否則別想領(lǐng)夕食！”

她又指向遠處井臺和一個巨大的木桶，“還有，把第三口缸的水挑滿！

動作利索點，沒吃飯嗎？！”

最后那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林薇薇（或許現(xiàn)在該叫她“小薇”了）空癟的胃袋，又是一陣劇烈的抽搐。

她死死咬著下唇，才沒讓委屈和**脫口而出。

她知道，在這里，任何辯駁都只會招來更嚴厲的懲罰。

她被迫接受了“小薇”這個身份，以及這具虛弱不堪、饑餓至極的身體。

模仿著旁邊人的樣子，她走到柴堆前，雙手費力地舉起斧頭。

這具身體顯然缺乏鍛煉，手臂酸軟無力，斧頭落下時歪歪斜斜，只在木柴上留下一道淺痕，震得她虎口發(fā)麻。

“沒用的東西！

使勁！”

崔嬤嬤的厲喝如同附骨之蛆，隨時在耳邊響起。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再次舉起斧頭。

劈、砍、再劈……動作笨拙而效率低下。

汗水很快浸濕了額發(fā)和后背的粗布衣服，肌肉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每一下都讓她更加清晰地認識到，現(xiàn)代那個養(yǎng)尊處優(yōu)、只需對著鏡頭微笑品嘗美食的林薇薇己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活著的，是為了最基本生存而掙扎的宮婢小薇。

劈柴的進度緩慢得令人絕望。

崔嬤嬤冰冷的目光時不時掃過來，像鞭子一樣抽打著她緊繃的神經(jīng)。

好不容易熬到崔嬤嬤暫時離開去別處巡視，小薇幾乎是癱軟地靠在柴堆上喘氣。

饑餓感如同火燒火燎。

她看到有人去井邊打水，想起另一項任務(wù)，只好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走向井臺。

那口井幽深，井沿濕滑。

沉重的木桶用粗糙的麻繩系著。

她學著別人的樣子，將木桶拋下去，聽著它“噗通”一聲砸入水面，再費力地、一點點用雙手交替往上拉。

裝滿水的木桶沉重得超乎想象。

麻繩深深勒進她嬌嫩的手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她咬緊牙關(guān)，用身體抵著井沿，一點點往上拽。

手臂、肩膀、后背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

就在水桶即將被拉上井口的那一刻，她因為力竭和饑餓，腳下猛地一滑！

“啊！”

一聲低促的驚呼卡在喉嚨里。

身體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栽去！

那裝滿水的木桶帶著巨大的下墜力，眼看就要將她拖入井中！

絕望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

千鈞一發(fā)之際，一只有力的手猛地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抓住了麻繩，穩(wěn)住了即將脫手的水桶，同時也穩(wěn)住了她向前傾倒的身體。

小薇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心臟狂跳得像要沖出胸腔。

她轉(zhuǎn)過頭，看到一個同樣穿著灰衣、年紀稍長的宮女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手卻穩(wěn)穩(wěn)地抓著繩子。

“小心點?！?br>
那宮女的聲音沒什么起伏，帶著一種長期的麻木，“掉下去，沒人會撈你?！?br>
說完，她幫著小薇將水桶提上來，放在地上，然后便轉(zhuǎn)身默默去干自己的活了，仿佛只是隨手扶正了一件快要倒掉的工具。

沒有多余的關(guān)心，沒有問候。

但這一把援手，卻像寒冬里唯一的一點星火，短暫地溫暖了小薇幾乎凍僵的心。

她低聲道了句“謝謝”，聲音微不可聞。

那宮女腳步頓了頓，沒回頭，走開了。

經(jīng)過這一嚇，小薇更覺虛弱。

她不敢再逞強，每次只打半桶水，踉踉蹌蹌地提到水缸邊倒進去。

來回數(shù)趟，己是頭暈眼花，那第三口大水缸的水位卻幾乎沒什么變化。

工作的間隙，她的目光開始不由自主地打量西周。

求生的本能迫使她停止自怨自艾，開始收集信息。

院子盡頭連著幾間更大的屋子，那里飄出的煙火氣和更復(fù)雜的味道——似乎是蒸煮食物的氣息——與她所在的這片雜役區(qū)截然不同。

那里應(yīng)該是……廚房？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

廚房，那是她曾經(jīng)最熟悉、最能掌控的領(lǐng)域。

她的視線掃過角落里堆放的食材。

大多是些她看不上眼的東西：表皮發(fā)皺的蘿卜、發(fā)黃的菜葉、顏色暗淡的粗米、還有一小堆看不出品質(zhì)的雜糧豆子……調(diào)味料似乎只有粗鹽和一種顏色渾濁的醬料。

一切都顯得那么粗糙、原始，與她記憶中琳瑯滿目、品質(zhì)精良的現(xiàn)代廚房天差地別。

一種深深的絕望感再次襲來——即便她身懷超越千年的美食知識和技巧，面對這樣貧瘠的原材料和這樣惡劣的生存環(huán)境，又能有什么用？

難道她穿越千年，就是為了在這里劈柴挑水，最后可能因為一點差錯而**或者***嗎？

不。

不甘心。

林薇薇的靈魂在心底吶喊。

她必須活下去。

就在這時，崔嬤嬤那熟悉而刺耳的呵斥聲又從遠處響起了，似乎在責罵另一個動作慢的宮女。

小薇猛地一激靈，立刻收回所有思緒，低下頭，更加賣力地——盡管依舊笨拙——去提那半桶水。

她強迫自己記住剛才看到的食材的位置和種類，記住那真正廚房的方向。

身體依舊疲憊饑餓到了極點，但一股極其微弱的、名為“希望”的火苗，卻開始在她冰冷的內(nèi)心深處點燃。

既然這里是尚食局，總有機會……接觸到真正的烹飪吧？

只要有機會靠近灶臺，或許……她還沒想好“或許”之后該怎么辦，崔嬤嬤己經(jīng)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她面前，冰冷的目光掃過那水位上升緩慢的水缸，又掃過她慘白流汗的臉和磨破的手心。

崔嬤嬤的眉頭死死皺起，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