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后天己經(jīng)亮了，看著支離破碎的村莊。

劉安不知所措。

空村里靜得嚇人，只有他的腳步聲，在斷墻間響著。

他們知道，從今天起，這村子再也沒人等他回來了，他只能自己走，走到能活下去的地方去。

劉安突然想起爹說過，南邊的吳越國不怎么打仗，有流民往那邊跑，能活下來。

他們起身向自己爹**墳?zāi)箍念^后，從自己家中收拾了僅有的兩件衣服就獨(dú)自往村外走去。

村口的路上，幾具沒人管的**歪歪扭扭地躺著，劉安繞著走，眼睛盯著遠(yuǎn)處灰蒙蒙的天。

他們不知道吳越國在哪，也不知道路上會遇到什么，只知道得走——停下來，就會像爹娘一樣，變成路邊的一具冷尸，連名字都沒人記得。

后來他們遇到一群流民，就跟著一群流民往南走，走在滿是白骨的路上，腳底板磨出了血泡，卻不敢停——停下來，就會變成道旁那些插著的殘肢，變成別人嘴里的“肉”。

劉安跟著流民隊(duì)伍走了三日，腳底的血泡被粗布草鞋磨破，滲出的血黏在草繩上，每走一步都像有針在扎。

隊(duì)伍里沒人說話，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偶爾響起的咳嗽，混著風(fēng)里飄來的、說不清是腐臭還是焦糊的味道，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們跟著流民隊(duì)伍走了三日，十歲的身子裹在過大的舊布衣里，像棵被風(fēng)刮得歪歪扭扭的嫩苗。

草鞋早磨穿了底，腳底的血泡破了又滲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石頭上，他們卻咬著牙沒哼一聲——爹娘走前說過，哭沒用，要自己扛著。

天剛擦黑，劉安牽著劉小滿的手，跟在流民隊(duì)伍末尾往林子里挪。

腳下的路早被踩得坑坑洼洼，滿是白骨。

忽然，前面的隊(duì)伍猛地停了，有人壓低聲音喊：“別出聲！”

劉安趕緊捂住小滿的嘴，拉著他躲到一棵燒焦的樹后。

風(fēng)里飄來一股腥氣，不是腐尸的臭，是帶著血的腥。

他偷偷探出頭，就見林子里竄出三個黑影，個個面黃肌瘦，眼神卻亮得嚇人，正追著一個落單的流民跑。

那流民腿軟，沒跑兩步就摔在地上，黑影撲上去，手里的石斧“咚”地砸在地上，流民的慘叫沒出喉嚨就斷了。

“是、是吃人的……”劉小滿的聲音發(fā)顫，攥著劉安的手更緊了。

劉安也怕，手心全是汗，可他想起爹娘說的“要護(hù)著比自己小的”，咬著牙把小滿往樹后再推了推。

劉安的心跟著那聲悶響揪成一團(tuán)，后背的冷汗瞬間把舊布衣浸得發(fā)潮。

他看見其他流民像受驚的兔子似的，有的往林外竄，有的往深草里鉆，沒人敢回頭——誰都知道，被那些人食者盯上，就沒了活頭。

“三哥，他們、他們追過來了！”

小滿的聲音抖得像風(fēng)中的葉子，劉安這才瞥見，三個黑影里有一個己經(jīng)甩開了地上的**，正朝著他們藏身的焦樹這邊挪，鼻子還在不停嗅，像是能聞出活人的氣息。

劉安的手摸到了懷里的火石，指尖因?yàn)橛昧Χl(fā)白。

他想起昨天歇腳時，流民里的老人說過，野獸和壞人都怕火。

他趕緊拉過小滿，把他往樹后更窄的縫隙里塞：“小滿，你蜷在這里別動，我引開他們！”

“不行！

我跟你一起！”

小滿拽著他的衣角，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卻還是死死攥著不放。

就在這時，那黑影離得更近了，劉安甚至能看見他手里石斧上沾著的血污。

他不再猶豫，摸出火石，又抓起腳邊幾根沒燒透的干樹枝，猛地擦燃火石往樹枝上遞。

火星“噼啪”炸開，很快竄起一寸高的火苗，映得劉安的臉通紅。

“滾開！”

劉安咬著牙喊，聲音雖抖，卻帶著一股狠勁。

那黑影果然頓住了，眼睛首勾勾盯著火苗，腳步往后退了兩步——想來是之前吃過火的虧。

趁著這功夫，劉安一把拉起小滿：“跑！

往西邊的坡地跑，那里有石頭堆！”

兩人跌跌撞撞地沖出去，身后傳來黑影憤怒的低吼，還有石斧砸在樹上的“咚咚”聲。

劉安的腳底早沒了知覺，只知道拼命往前跑，小滿的小手緊緊攥著他，呼吸急促得像要喘不過氣。

跑過一片矮樹叢，前面果然出現(xiàn)了一片散亂的石頭堆。

劉**著小滿鉆到兩塊大青石中間，又用旁邊的枯草和碎石把縫隙堵上。

兩人趴在里面，能聽見外面黑影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又慢慢遠(yuǎn)去——想來是找不到他們，去追其他流民了。

首到聽不見任何動靜，劉安才松了口氣，癱在石頭上大口喘氣。

小滿靠在他身邊，還在不停發(fā)抖，卻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三哥，你沒事吧？”

劉安搖搖頭說道，沒事，咱躲過去了。

等會兒沒人了，咱再找隊(duì)伍——只要咱在一起，就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