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陽光斜斜切進客廳，在地板上投出長條的光斑。

林深蹲在衣柜前翻換季衣服，指尖突然觸到個硬邦邦的東西——是個鐵盒子，搭扣上還纏著林嶼小時候編的紅繩，繩結(jié)早就松了，一扯就開。

里面鋪著層褪色的棉布，最上面是張泛黃的病歷單，字跡被水洇過，卻還能看清“林嶼，6歲，急性應(yīng)激障礙伴解離傾向”。

林深的手指開始發(fā)抖，病歷單下面壓著兩本日記，封皮都是一樣的藍色，卻一個嶄新，一個卷邊得厲害。

他翻開嶄新的那本，第一頁是林嶼熟悉的圓體字：“今天哥給我做了西紅柿炒蛋，放了雙倍糖，甜得像在吃蜜。

晚上我們一起看了動畫片，哥的肩膀好寬，靠在上面一點都不冷?！?br>
往后翻，全是這樣的日常：“樓下的流浪貓生了小貓，哥說等它們長大點就抱一只回來養(yǎng)今天去超市，哥給我買了草莓味的糖，說吃完要刷牙哥的手背上有道新疤，他說是修東西劃的，我偷偷給他貼了創(chuàng)可貼，希望明天就好”。

林深的眼眶有點熱，他伸手摸了摸手背上的疤——其實是上次林嶼解離發(fā)作，抓著他的手往墻上撞弄出來的，他怕林嶼自責(zé)，才編了謊。

他拿起另一本卷邊的日記，剛翻開就被里面的字跡嚇了一跳——筆畫又硬又狠，像是用盡全力寫的，墨漬都滲到了紙背：“那個女人又看他了，眼睛里的光真惡心，像**盯著肉。”

“他今天給林嶼買了草莓糖，沒給我買。

憑什么？

林嶼能靠在他肩膀上，我也能?！?br>
“那個碰他手腕的男人，明天就該消失了。

他的手腕只能我碰，林嶼也不行?！?br>
林深的呼吸一下子停了，他往后翻，每一頁都是這樣的內(nèi)容，充滿了偏執(zhí)的占有欲，還有對“林嶼”的排斥。

最后一頁的字跡最潦草，墨漬混著點暗紅，像是血：“我殺了她，那個想搶他的女人。

他把刀藏起來了，還替我撒謊，他果然是我的。

林嶼什么都不知道，真好，這樣他就不會跟我搶了?！?br>
“哥，你在看什么？”

林深猛地把日記塞回盒子，回頭看見林嶼站在臥室門口，穿著他買的藍白條紋睡衣，頭發(fā)翹得像只小刺猬。

他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弟弟的頭發(fā)，指腹蹭過林嶼耳后的淡疤——那是上次解離發(fā)作時，撞在桌角弄出來的，當(dāng)時林嶼醒過來，抱著他哭了好久，說“哥，我是不是又做了壞事”。

“沒看什么，翻點舊衣服?！?br>
林深把盒子塞回衣柜頂層，然后拿起翻出來的毛衣疊好，“中午想吃什么？

西紅柿炒蛋？”

林嶼的眼睛亮了亮，點頭如搗蒜：“要放好多糖！”

林深笑了笑，轉(zhuǎn)身往廚房走。

路過客廳時，他瞥見林嶼蹲在衣柜前，手指摩挲著那個鐵盒子的搭扣，陽光落在他的背上，卻像照不透他眼底的陰影。

他走進廚房，打開冰箱，里面放著林嶼昨天買的草莓，己經(jīng)有點蔫了。

他拿出雞蛋，磕在碗里，筷子攪動的聲音里，突然想起十三歲那年的醫(yī)院走廊，醫(yī)生拍著他的肩說：“他的解離會越來越頻繁，可能會出現(xiàn)第二人格，那個人格會帶著他壓抑的所有情緒，你得做好準(zhǔn)備?！?br>
當(dāng)時他怎么說的？

好像是說“我會保護他”。

“哥，糖在哪？”

林嶼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林深回過神，從櫥柜里拿出糖罐，走到客廳時，看見林嶼正把鐵盒子往衣柜里塞，手指上沾了點鐵銹。

他走過去，接過盒子放進衣柜頂層，然后把糖罐遞給林嶼：“少放點開，吃多了牙疼?！?br>
林嶼“嗯”了一聲，轉(zhuǎn)身往廚房跑，衣角掃過林深的手，帶著點暖意。

林深看著他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衣柜門，那里還留著林嶼剛才按過的手印。

他知道，那兩本日記藏著的，不僅是林嶼不敢面對的過去，還有一個盯著他的“影子”，而他，得把這個影子，永遠擋在林嶼看不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