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周身的戾氣瞬間凝固，帽檐下的目光如探照燈般射向門口，沙啞的嗓音里多了幾分警惕：“閣下是誰？”

白衣男子沒答，指尖的玉佩轉(zhuǎn)得更快了，瑩白的玉面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視線掠過地上碎裂的銅鏡，又落在蘇婉瑩嘴角的血跡上，眉峰微不**地蹙了一下，語氣卻依舊散漫：“對一個中毒的小姑娘下死手，閣下的規(guī)矩，倒是別致?！?br>
蘇婉瑩趴在地上，借著喘息的間隙打量來人。

這白衣男子她沒見過，“嗯？

好眼熟?！?br>
此刻他明明只是隨意站著，周身卻仿佛有層無形的屏障，連黑袍人外泄的靈力都被悄無聲息地?fù)踉诹巳咧狻?br>
黑袍人顯然也察覺到了對方的棘手，僵持片刻后突然暴起，掌風(fēng)改道首取白衣男子面門。

他竟想速戰(zhàn)速決，先解決這個半路殺出的變數(shù)！

可他的手掌還沒靠近，就被一股更柔和卻更堅韌的力量纏住。

白衣男子甚至沒動腳步，只是抬手輕輕一拂，黑袍人便像撞上了銅墻鐵壁，悶哼一聲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柴房的木梁上，震得屋頂落下簌簌灰塵。

“靈皇境？！”

黑袍人驚怒交加，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在這蘇家地界，怎么會藏著如此高手？

而凌霄**的修煉者分為靈者、靈師、靈王、靈皇、靈宗、靈尊每個境界又分初階、中階、高階三個層次。

而在那傳說中的靈尊之境以上，或許還存在著更玄妙的層次。

白衣男子終于停下轉(zhuǎn)動玉佩的手，指尖在玉面輕輕一彈，清脆的響聲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再動一下，拆了你這身骨頭。”

黑袍人看著對方眼底深不見底的寒意，知道自己絕不是對手。

他怨毒地瞪了蘇婉瑩一眼，像是要將她的模樣刻進(jìn)骨子里，隨后身形一閃，竟化作一道黑煙破窗而逃。

柴房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蘇婉瑩壓抑的喘息聲。

白衣男子緩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時衣擺掃過地面的碎鏡，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

他沒提黑袍人的來歷，只是從袖中取出個小玉瓶，倒出粒晶瑩的藥丸遞到她唇邊：“張嘴?！?br>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藥力順著喉嚨滑下，瞬間壓制住了體內(nèi)翻騰的毒性。

蘇婉瑩緊繃的神經(jīng)稍松，卻依舊警惕地看著他：“你到底是誰？”

男子笑了笑，指尖替她拂去臉頰邊的碎發(fā)，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等你能調(diào)動靈力了，自然會知道?！?br>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腕間那道蛇鱗胎記上，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流光，“不過現(xiàn)在，先養(yǎng)好你的身子?！?br>
蘇婉瑩看著他轉(zhuǎn)身去收拾地上的狼藉，月光勾勒著他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剛才黑袍人逃走時那怨毒的眼神——這場刺殺，顯然與蘇柔兒脫不了干系。

而這個白衣人……她摸了摸腕間的噬靈鐲，神器的溫度似乎與男子指尖的觸感有些相似。

或許，她該主動查一查了。

畢竟 如此被動，可不是她蘇婉瑩的風(fēng)格。

而蘇柔兒在自己的院落里來回踱步，裙擺掃過廊下的青苔。

她捏著帕子的手沁出細(xì)汗，耳邊總回蕩著舅舅臨行前的話：“那丫頭身上有股氣息，與我?guī)熼T記載的一件至寶隱隱呼應(yīng)，若能拿到手，別說蘇家，到時候整個京城都是你的?！?br>
要不是這話，她怎會冒險讓舅舅出手？

蘇婉瑩不過是個天生癡傻的廢物，從前被她推搡打罵都只會傻笑，可自從那日荷花池落水醒來后，就處處透著詭異。

先是那日花園里，她被對方不動聲色地擺了一道，吃了個暗虧。

更讓她心驚的是蘇婉瑩的眼睛，偶爾抬眼時，那眼底掠過的冷光像淬了冰的刀鋒，明明只是一瞬，卻能讓她后頸的汗毛首豎，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那絕不是一個癡傻之人該有的眼神，那里面藏著的銳利與審視，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心思。

“吱呀”一聲，院墻上突然落下一道黑影。

蘇柔兒嚇得后退半步，看清來人是黑袍人，才慌忙迎上去：“舅舅！

怎么樣了？”

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嘴角還殘留著血跡，顯然受了傷。

他一把抓住蘇柔兒的手腕，聲音嘶?。骸澳茄绢^身邊有高人護(hù)著，是靈皇境！”

“什么？！”

蘇柔兒臉色煞白，“怎么可能？

她一個傻子，怎么會認(rèn)識靈皇？”

“我不知道！”

黑袍人狠狠甩開她的手，眼底滿是驚悸，“若不是我跑得快，早己成了對方的掌下亡魂。

還有那丫頭，明明中了我的‘化靈散’，卻能憑著詭異的身法避開致命招，絕非凡人！”

他越想越心驚，方才在柴房，那白衣男子輕描淡寫便化解了他的全力一擊，那等實力，絕非蘇家這等家族能接觸到的層次。

更讓他不安的是，蘇婉瑩避開掌風(fēng)時的姿態(tài)，像極了某種失傳的殺手絕技。

“舅舅，那現(xiàn)在怎么辦？”

蘇柔兒慌了神，她本想借舅舅之手除去心腹大患，沒想到竟踢到了鐵板。

黑袍人眼神陰鷙地掃過院內(nèi)：“暫且不能動她了。

但你得想辦法查清楚，她身上到底藏著什么，還有那個白衣人，到底是誰?！?br>
他頓了頓，從懷里掏出個黑色瓷瓶，“這是‘蝕心蠱’，你找機(jī)會下到她日常吃的東西里，就算殺不了她，也能讓她靈力滯澀，日后再找機(jī)會……”話未說完，院外突然傳來丫鬟的通報：“二小姐，大小姐來了！”

蘇柔兒和黑袍人皆是一驚。

黑袍人迅速重新戴上兜帽，閃身躲進(jìn)假山后。

蘇柔兒強(qiáng)裝鎮(zhèn)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抬眼便見蘇婉瑩站在院門口，身上還穿著那件沾了泥污的舊衣，臉上卻干干凈凈，眼神清明地看著她。

“妹妹，”蘇婉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我方才在柴房，遇了賊?！?br>
蘇柔兒心頭一跳，強(qiáng)笑道：“姐姐沒事吧？

要不要告訴爹爹，請護(hù)衛(wèi)來查查？”

蘇婉瑩卻一步步走近，目光掃過她微微顫抖的手，又似有若無地瞥了眼假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不用了，那賊跑得快，只留下點東西?！?br>
她說著，從袖中掏出半片黑色布料，正是方才黑袍人被白衣男子打碎的衣角。

“妹妹見多識廣，可知這料子是什么來頭？”

蘇柔兒的臉“唰”地白了。

蘇柔兒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半片布料上，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她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蘇婉瑩的聲音仿佛從很遙遠(yuǎn)的地方傳來。

“妹妹？”

蘇婉瑩又喚了一聲，語氣里帶著一絲玩味。

蘇柔兒猛地回過神，強(qiáng)擠出一抹笑，“姐姐，我……我也沒見過這料子。

興許是哪個小賊隨手扯來的破布罷了?！?br>
蘇婉瑩輕笑一聲，也不拆穿她，“但愿如此吧。

只是這賊來得蹊蹺，妹妹日后也要多小心?！?br>
說完，她把布料重新放回袖中，轉(zhuǎn)身欲走。

“姐姐慢走。”

蘇柔兒勉強(qiáng)維持著笑容，待蘇婉瑩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她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假山后的黑袍人閃身而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這丫頭不好對付，咱們得從長計議?！?br>
蘇柔兒咬著嘴唇，眼神里滿是怨毒，“我就不信，我治不了她！”

蘇柔兒攥緊了拳，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憑什么？

她十三歲突破靈者，十五歲便晉入靈師中期，尋常家族子弟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這些年，她靠著這份天賦，在父親面前得了多少寵愛，在京中貴女圈里又占了多少風(fēng)光？

可如今，一個從小癡傻、連靈氣都引不進(jìn)體的廢物，竟敢接二連三地挑釁她？

不過是落水醒來后多了幾分詭異，難道還真能翻天不成？

“靈師中期又如何？”

黑袍人陰惻惻的聲音，“方才那白衣人至少是靈皇境，你這點修為，在人家眼里與螻蟻無異?！?br>
蘇柔兒臉色一白，卻仍不服氣：“可她蘇婉瑩就是個連靈者都不是的廢物！

就算有高人護(hù)著，她自己爬不起來，難道能一輩子躲在別人身后？”

她忽然想起前幾日在家族演武場，自己隨手一掌便劈斷了三寸厚的青石板，周圍傳來的驚嘆聲還在耳邊。

而蘇婉瑩呢？

那時還只會蹲在角落里玩石子，被風(fēng)吹倒都要哭上半天。

“等我查清那白衣人的底細(xì)，”蘇柔兒眼中閃過狠厲，“定要讓她知道，天才與廢物之間的鴻溝，是死也填不平的！”

她抬手撫過發(fā)間的珍珠簪，那是上次從蘇婉瑩手里“搶”回來的。

冰涼的觸感讓她稍稍冷靜——就算蘇婉瑩變了，只要她還困在那具無法修煉的軀殼里，就永遠(yuǎn)只能是她的墊腳石。

“舅舅，那蝕心蠱……按我說的做，”黑袍人打斷她，“先讓她靈力徹底廢了，斷了所有可能。

至于那白衣人……”他帽檐下的目光沉了沉，“總會有落單的時候?！?br>
蘇柔兒深吸一口氣，將那黑色瓷瓶緊緊攥在手心。

陽光透過廊檐落在她臉上，一半明一半暗，像極了她此刻扭曲的心思。

靈師中期的驕傲與對權(quán)力的渴望交織著，讓她篤定了一個念頭：無論蘇婉瑩耍什么花樣，最終贏的人，必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