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一）班的學(xué)習(xí)節(jié)奏快得驚人，仿佛開學(xué)第一天的溫和只是假象，真正的戰(zhàn)爭從第二天正式打響。

而凌曜和沈疏星之間的“戰(zhàn)爭”，則在他們那張小小的課桌上全面爆發(fā)。

第一節(jié)課是數(shù)學(xué)。

老師講得飛快，板書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塊黑板。

凌曜堅持了大概十五分鐘。

他試圖跟上節(jié)奏，但昨晚熬夜打游戲的后遺癥來勢洶洶，眼皮像灌了鉛一樣往下墜。

老師的聲音逐漸變成了嗡嗡的**音，眼前的數(shù)學(xué)符號開始扭曲、跳舞。

他腦袋一點一點，最終徹底放棄抵抗，胳膊一疊，腦袋往上一枕，旁若無人地會周公去了。

他呼吸逐漸均勻，甚至帶了點極輕微的鼾聲。

沈疏星的鋼筆尖在筆記本上停頓了一下。

那鼾聲像一根細小的毛刺，精準地扎破了他高度集中的思維泡泡。

他微微側(cè)頭，看到凌曜睡得正香，腦袋幾乎要歪到過道上去，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結(jié)。

他用筆尾不太客氣地戳了一下凌曜的手臂。

凌曜猛地驚醒，茫然地抬頭，嘴角還有點可疑的水漬：“……下課了？”

“沒有。”

沈疏星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冰碴子，“你影響到我了。”

凌曜打了個哈欠，渾不在意地揉揉眼睛：“哦，抱歉啊，周公太熱情?！?br>
說完，換了個方向，試圖繼續(xù)睡。

沈疏星深吸一口氣，似乎極力忍耐。

他沒再說什么，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椅子往另一邊挪了大概五厘米。

動作不大，但界限分明。

第二節(jié)課間，凌曜像是為了彌補睡眠消耗的能量，從書包里摸出一包薯片，撕開包裝袋，“咔嚓咔嚓”吃得格外清脆香甜。

碎屑不可避免地掉落在桌面上，甚至有幾片蹦到了沈疏星攤開的練習(xí)冊邊上。

沈疏星盯著那幾片金**的、油汪汪的碎屑，拿著橡皮的手捏緊了。

他忍無可忍，抽出一張紙巾，像處理放射性污染物一樣，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碎屑連同練習(xí)冊邊上的油漬擦干凈，然后團成一團，扔進自己桌腳的垃圾袋里。

“喂，至于嗎？”

凌曜看著他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不爽，“吃點東西怎么了？

又沒掉你書上?！?br>
“有味道，而且臟。”

沈疏星言簡意賅，看都沒看他一眼，拿出一張濕巾紙仔細地擦手。

凌曜翻了個白眼，故意又咬得更大聲了些。

沖突在下午的值日工作中達到了一個小**。

按學(xué)號輪到他倆一起打掃教室后半?yún)^(qū)。

凌曜拖拖拉拉，拎著掃帚有一下沒一下地劃拉，心思早就飛到了籃球場上。

沈疏星則效率極高，他將椅子全部倒扣在桌面上，從教室最后面一絲不茍地往前掃，連角落里的灰塵都不放過。

“差不多行了，”凌曜靠著門框催促，“又檢查不到那么仔細?！?br>
沈疏星頭也不抬：“值日就要做好?！?br>
“死心眼?！?br>
凌曜小聲嘀咕，但還是磨磨蹭蹭地開始擺正椅子。

他動作毛躁，一把椅子的腿刮過地面，發(fā)出刺耳的“刺啦”聲。

沈疏星像是被這聲音燙到一樣，猛地首起身：“你能不能輕點？”

“椅子就這么重，我能怎么辦？”

凌曜也覺得憋火，“就你要求多！”

“不是要求多，是基本素養(yǎng)。”

沈疏星語氣硬邦邦的，“公共物品不應(yīng)該愛護嗎？

噪音不會影響別人嗎？”

“現(xiàn)在教室里就我們倆，影響誰了？

影響你了？”

凌曜把掃帚一扔，叉著腰，“沈大學(xué)霸，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兩人隔著幾排桌椅對峙著，空氣里**味彌漫。

一個滿臉不耐煩，一個面若寒霜。

最后是沈疏星先移開了視線，他不再說話，只是沉默地、更快地完成自己區(qū)域的工作，然后拎起書包，一言不發(fā)地離開了教室，留下凌曜一個人和一堆歪七扭八的椅子。

最讓凌曜憋屈的是課堂答題。

語文老師賞析詩詞，點到凌曜。

凌曜憑感覺瞎蒙了幾句，老師點點頭讓他坐下，隨即點了沈疏星來補充。

沈疏星站起來，條理清晰，引經(jīng)據(jù)典，從手法到情感分析得滴水不漏，完美襯托出凌曜剛才回答的淺薄。

老師投去贊許的目光。

凌曜在下面聽得牙**，忍不住低聲懟了一句：“顯擺什么。”

沈疏星聽到了，坐下時，極其冷淡地回敬了兩個字：“常識。”

物理課小組討論，兩人又是一組。

凌曜思路跳躍，偶爾能冒出驚人的點子，但表達得亂七八糟。

沈疏星邏輯嚴密，卻顯得有些刻板。

“你應(yīng)該先考慮能量守恒！”

沈疏星指出凌曜推導(dǎo)中的漏洞。

“但這里明顯有摩擦損耗，你的模型太理想化了！”

凌曜反駁。

“損耗系數(shù)需要代入公式計算，不是憑感覺！”

“感覺有時候就是比你這堆死公式快！”

爭論的聲音越來越大，差點在課堂上吵起來，最后被老師無奈地打斷：“兩位同學(xué)，討論問題不要帶個人情緒。”

一天下來，凌曜覺得無比心累。

他從來沒遇到過這么難搞的同桌！

像個精密又冰冷的機器，每一個行為都在他的容忍點上瘋狂蹦迪。

而沈疏星同樣覺得這一天糟糕透頂。

他習(xí)慣了秩序和整潔，凌曜的存在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打亂了他所有的節(jié)奏，制造噪音、垃圾和混亂，還振振有詞。

放學(xué)鈴響，凌曜幾乎是彈射起步，一秒都不想多待。

沈疏星則依舊按部就班地整理好所有書本，將桌面收拾得一塵不染，連椅子都穩(wěn)穩(wěn)地推入桌下，才背起書包離開。

兩張緊挨著的課桌，一張干凈得能反光，一張凌亂地堆著幾本書和空零食袋。

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這場同桌之戰(zhàn)的硝煙，顯然才剛剛開始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