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消失的抱枕與鏡中的警告公寓內(nèi)死寂無聲，只剩下電腦風(fēng)扇微弱嗡鳴和自己心臟瘋狂擂鼓的聲音，重重敲在耳膜上。

蘇璃煙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首播畫面——那袋她樓下便利店買的、價值三塊五的牛奶小面包，正安安靜靜地躺在萬年之前、上古魔尊的洞府石臺上。

塑料包裝袋的反光，在黑玉般的石面和幽暗的環(huán)境里，刺眼得荒謬。

彈幕還在瘋狂滾動，全是驚嘆號和問號，夾雜著黑科技、**、道具怎么送的之類的猜測。

沒有人相信這是真的，他們只當(dāng)是前所未見、效果炸裂的首播特效。

但蘇璃煙知道不是。

那袋面包，是真的從她桌子上消失了！

在她眼皮底下！

穿越了時空！

書桌上的古鏡依舊氤氳著水波，忠實倒映著異世界的景象，像個無聲的漩渦，吞噬著她的常識和理智。

手機屏幕上的首播APP依舊無法關(guān)閉，無法退出，像是焊死在了操作系統(tǒng)最底層。

洞府中，墨臨淵的視線從那袋突兀出現(xiàn)的“異物”上緩緩移開，重新鎖定了“鏡頭”。

他眼底的冰寒未消，但那份凌厲的殺意似乎被極細微的困惑和探究覆蓋了一絲。

他能感覺到，隨著那些奇怪光效和文字的涌現(xiàn)，那股微弱卻精純奇異的“靈力”正持續(xù)滲入他重傷的軀體，緩慢滋養(yǎng)著他幾乎碎裂的經(jīng)脈。

這種力量……前所未聞。

還有這窺伺之術(shù)，竟能穿透他布下的重重禁制，甚至……傳遞實物？

他蒼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黑玉石臺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了一下，眸光深不見底，無人能窺探這位上古魔尊此刻真正的心思。

魔尊大人！

表情管理失敗了吧！

是不是懵了？

主播說句話?。?br>
這面包好吃嗎？

打賞個大的能不能送個手機過去？

想讓魔尊大人開開眼！

前面的兄弟思路清奇！

附議！

用戶“魔尊是我老公”打賞了“靈犀星辰”x1！

又一個巨大的星辰特效砸下。

幾乎在特效光芒亮起的瞬間，蘇璃煙身邊沙發(fā)上的那個軟乎乎的貓咪抱枕——她每晚抱著睡覺的最愛——嗖地一下，憑空不見了！

“不！”

蘇璃煙低呼一聲，猛地撲到沙發(fā)前，徒勞地用手摸索著剛才抱枕還在的位置，只有冰涼的布料觸感。

她渾身發(fā)冷，猛地扭頭看向首播屏幕。

果然！

那個針腳細密、造型可愛的現(xiàn)代機器貓抱枕，此刻正歪歪扭扭地靠在墨臨淵盤坐的腿邊，絨面材質(zhì)與冰冷黑玉、古老魔尊形成了毀滅性的視覺沖擊。

墨臨淵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戒備的審慎，垂下視線，看向突然出現(xiàn)在自己身側(cè)的、軟綿綿的、散發(fā)著淡淡洗衣液清香的不明物體。

他甚至能看清那上面**的貓咪胡須和咧開的笑容。

這東西……毫無靈氣波動，材質(zhì)古怪，造型……奇特。

是何物？

這一次，彈幕停頓了足足兩三秒。

……我眼花了？

抱枕？！

剛才打賞的是星辰吧？

不是抱枕道具??！

這特么到底是什么技術(shù)？

實時AR實物投射？

主播（或者**小哥）手速得多快才能這么精準(zhǔn)扔過去？

不對勁……這真的不對勁……終于有人開始感到詭異，但更多的人依舊沉浸在獵奇和興奮中。

用戶“求魔尊踩我”打賞了“流光飛劍”x1！

一柄閃爍著七彩光芒的虛擬小劍特效飛過屏幕。

蘇璃煙心頭一跳，驚恐地環(huán)顧自己狹小的公寓——這次是什么？

筆筒？

水杯？

鍵盤？

她感覺自己像個即將被拆家的倉鼠，所有家當(dāng)都暴露在一個無法理解的力量之下。

然而，這次等了十幾秒，她房間里的東西似乎……完好無損？

她忐忑地看向屏幕。

那柄七彩小劍的特效在墨臨淵身前閃了閃，便消失了。

沒有對應(yīng)物品傳送過去。

墨臨淵看著那特效消失，眸色更深。

他似乎隱隱抓住了什么規(guī)律。

這些奇怪的光效和隨之而來的微弱靈力，以及……偶爾出現(xiàn)的“實物”，似乎與那些滾動文字中所謂的“打賞”有關(guān)？

是一種……供奉？

還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跨界交易法則？

他需要驗證。

他忽然抬起眼，目光再次精準(zhǔn)地“鎖定”鏡頭后的蘇璃煙。

盡管他看到的可能只是一片虛無或扭曲的光影，但那冰冷的凝視感讓蘇璃煙瞬間如墜冰窟，動彈不得。

然后，她看到，屏幕中的墨臨淵，極其緩慢地、用一種帶著審視和警告意味的動作，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手指骨節(jié)分明，蒼白得幾乎透明，指尖卻縈繞著一絲極淡、卻令人心悸的黑色魔氣。

他用那根縈繞著危險氣息的手指，虛虛地點了點鏡頭方向。

薄唇再次開啟，聲音比萬年寒冰更冷，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上位者的威懾與警告，穿透屏幕：“窺天鏡……無論爾是何種存在，有何目的……”他話音微微一頓，指尖的魔氣倏地凝聚成一縷細小的黑色電火花，噼啪作響，散發(fā)出毀滅性的氣息。

“若再妄動……本座縱使跨界，亦必……誅之?！?br>
最后兩個字落下，帶著實質(zhì)般的殺意，即便隔著時空，也讓蘇璃煙猛地一顫，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看得到！

他或許看不清具體，但他一定感知到了她的存在！

他在警告她！

然而，魔尊的警告和那顯而易見的危險力量，似乎徹底點燃了現(xiàn)代網(wǎng)友們的逆反和興奮神經(jīng)。

啊啊啊啊啊帥炸了！

誅之！

他說誅之！

媽媽他好兇我好愛！

這殺氣！

演員怎么練的？

雞皮疙瘩起來了！

打賞！

必須打賞！

魔尊大人息怒！

看看貢品！

用戶“魔尊的小嬌妻”打賞了“九天祥云”x1！

用戶“專業(yè)考古一千年”打賞了“靈犀星辰”x5！

用戶“V我50看實力”打賞了“流光飛劍”x10！

打賞特效瞬間淹沒了屏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

蘇璃煙絕望地看著又一波打賞狂潮，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試圖用書本、衣服去遮擋那面古鏡，甚至想把它塞進抽屜里！

但毫無用處。

古鏡依舊穩(wěn)定地散發(fā)著微光，首播畫面沒有絲毫中斷或模糊。

那些打賞特效的光芒透過覆蓋物隱隱約約地透出來，仿佛某種不祥的預(yù)兆。

更讓她頭皮發(fā)麻的是，她感覺到自己體內(nèi)，似乎也有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溫暖的氣流，隨著打賞的出現(xiàn)而緩緩滋生，游走在西肢百骸。

這是……網(wǎng)友打賞給魔尊的“靈力”，她這邊竟然也能分到一點點？

還沒等她從這詭異的發(fā)現(xiàn)中回過神——啪嗒。

一聲輕響。

她低頭，發(fā)現(xiàn)自己原本放在電腦邊的無線鼠標(biāo)……不見了。

首播畫面里，一個線條流暢、科技感十足的白色無線鼠標(biāo)，安靜地躺在了那個貓咪抱枕旁邊，滾輪還反射著洞府里幽礦石的光芒。

蘇璃煙看著屏幕上魔尊那愈發(fā)冰冷、探究、以及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被這些稀奇古怪東西堆過來的）愕然的表情，又看看自己不斷消失家當(dāng)?shù)臅?，一股巨大的、荒謬的、夾雜著恐懼的無力感席卷了她。

她靠著沙發(fā)滑坐到冰涼的地板上，抱住膝蓋，把頭深深埋了進去。

完了。

真的完了。

這首播關(guān)不掉，東西不停地穿過去，那個魔尊看起來又兇又記仇……她會不會哪天睡著覺，自己也被當(dāng)成“打賞”給傳送過去？！

這個念頭一生出，就像藤蔓一樣死死纏繞住她的心臟，讓她窒息。

不行！

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布滿血絲，卻帶著一絲絕境下的狠勁。

必須想辦法！

至少……得先搞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面古鏡，到底是什么東西？

她的目光，落向了墻角那個堆滿舊書的紙箱。

那是她去世的爺爺留下的，里面好像有不少關(guān)于古物、民俗、甚至是些神神怪怪的老書。

或許……那里能有一點點線索？

而首播畫面中，墨臨淵不再看那些不斷出現(xiàn)的“貢品”。

他閉著眼，蒼白的臉上眉心微蹙，似乎在竭力消化吸收著那源源不斷涌來的、奇異而精純的靈力，周身的氣息正以緩慢卻穩(wěn)定的速度開始回升。

但他指尖縈繞的那縷黑色電光，始終未曾徹底散去。

警告，依舊有效。

冰冷的殺意，隔著萬年時空，無聲地彌漫在蘇璃煙小小的公寓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