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冕服囚心
兩忘書
那一聲“殿下”，嘶啞破碎，裹著滾燙的絕望和失而復(fù)得的狂喜，砸在冰天雪地里，幾乎要將她凍結(jié)的靈魂都燙出一個洞來。
阿拂猛地一顫，眼底竭力維持的麻木和卑微瞬間裂開一道細縫，驚懼與蝕骨的恨意幾乎要破籠而出。
她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掙脫那只手，想要后退，想要嘶吼出聲質(zhì)問他——共享新朝榮光？
就是如今這般，在她死后占據(jù)她的江山，又將她踩入塵泥，如今卻對著一個浣衣婢女喚“殿下”？
他是瘋了？
還是又一場更**的戲弄？
但她最終只是更深的低下頭，將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詛咒死死咽下，肩膀縮起，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婢女面對天威時該有的極致恐懼：“陛下……陛下恕罪！
奴婢……奴婢不是……奴婢聽不懂……”她試圖掙脫他的鉗制，想要重新跪伏下去，將自己藏進雪里。
可蕭衍的手指非但沒有松開，反而收得更緊，那力道幾乎要捏碎她的下頜骨。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灼熱的氣息拂過她凍僵的臉頰，與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
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鎖著她，像是瀕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容不得半點閃失。
“是你……”他喃喃自語，目光近乎貪婪地在她臉上逡巡，從她驚慌失措的眼，到她蒼白干裂的唇，最后停留在她下頜那道被他的手套磨蹭得愈發(fā)明顯的舊疤痕上，“這道疤……是了……是孤當(dāng)年……是我不小心……”他的聲音再次哽住，另一只手下意識地抬起，似乎想要去觸摸那道疤痕，卻又在即將碰到的瞬間猛地頓住，像是怕眼前只是一個幻影，一觸即碎。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跪伏在地的宮人連大氣都不敢出，管事的嬤嬤更是抖如篩糠，面無人色。
陛下竟然……竟然碰觸那個最低賤的浣衣婢？
還說著如此癲狂詭異的話？
“陛下！”
身后隨行的大監(jiān)壯著膽子，顫聲提醒，“雪地嚴(yán)寒，龍體為重?。?br>
這婢子……閉嘴！”
蕭衍頭也未回，厲聲喝斷。
那聲音里的暴戾和威壓讓所有人心頭都是一寒，大監(jiān)立刻噤聲，將頭埋得更低。
他的目光依舊膠著在阿拂臉上，那瘋狂的猩紅稍褪，沉淀為一種更深、更暗、更偏執(zhí)的濃稠情緒。
他像是終于從巨大的沖擊中找回了一絲理智，但那理智卻導(dǎo)向了更令人恐懼的方向。
他緩緩松開了扼住她下頜的手，然而下一刻，卻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魂飛魄散的事情——他竟猛地脫下自己身上那件玄色緙絲、繡著張牙舞爪金龍的繁重斗篷，帶著他身體的溫度和他身上清冽又威嚴(yán)的龍涎香氣，不容分說地、幾乎是用裹的，將跪在雪地里只著單薄破衣、凍得渾身僵硬的阿拂緊緊包裹起來！
溫暖的突如其來的包裹，卻讓阿拂如墜冰窟，比赤身**跪在雪地里還要寒冷。
“冷嗎？”
他問，聲音低啞得可怕，帶著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扭曲的溫柔，“是孤疏忽了……竟讓你在此……”他的話沒有說完，但那未竟之意己足夠讓所有聽見的人心膽俱裂。
他不再看她那雙寫滿驚恐和抗拒的眼睛，仿佛怕多看一眼，自己剛剛建立起來的某種脆弱認知又會崩塌。
他猛地首起身，轉(zhuǎn)向身后，面容己瞬間恢復(fù)了屬于帝王的冷硬和威嚴(yán)，只是眼底的猩紅與暗涌依舊駭人。
“傳朕旨意，”他的聲音冷徹骨髓，不容置疑，“將此女……帶回紫宸殿偏殿。
沒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不得驚擾。
若有差池，夷三族。”
“陛下！”
大監(jiān)失聲驚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紫宸殿是天子寢宮！
偏殿亦是禁苑，從未有妃嬪甚至宮女得以踏入！
如今竟要帶一個身份不明、低賤無比的浣衣婢進去？！
蕭衍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去，大監(jiān)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只剩下無邊的恐懼，連忙叩首：“奴才遵旨！
奴才這就去辦！”
兩名身著鐵甲的御前侍衛(wèi)上前，動作卻有些遲疑，不知該如何對待這個被龍紋斗篷包裹著的、陛下態(tài)度詭異的女子。
“小心些?！?br>
蕭衍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若傷了她，朕要你們的命。”
侍衛(wèi)們渾身一凜，再不敢怠慢，極其謹(jǐn)慎地、幾乎是虛扶著將阿拂從雪地里攙扶起來。
阿拂渾身冰冷，腦子里一片混亂的轟鳴。
恨意、恐懼、屈辱、以及巨大的荒謬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想反抗，想撕碎這件代表著他虛偽和強權(quán)的斗篷，想對著他嘶吼質(zhì)問。
但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就像一件失而復(fù)得的、破碎的珍寶，被他的旨意和侍衛(wèi)的“小心”牢牢禁錮著，身不由己地被帶離這個冰冷的浣衣院落。
雪還在下。
蕭衍站在原地，目光死死追隨著那個被他的斗篷包裹得嚴(yán)實、被侍衛(wèi)帶走的纖細背影，首到她消失在宮墻盡頭。
他緩緩抬起剛才扼住她下頜的那只手，鹿皮手套上似乎還殘留著她皮膚冰涼的觸感和那道疤痕的細微凸起。
他慢慢收攏手指，握成拳，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眼底的猩紅逐漸被一種更深沉、更可怕的黑暗所吞噬。
他終于找到她了。
這一次，無論是陰曹地府還是人間塵泥，無論是恨是怨，她都別想再離開。
他緩緩抬眼，掃過地上那些依舊跪伏著、抖得不成樣子的宮人，目光最后落在那個癱軟在地的管事嬤嬤身上。
“今日之事，”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比臘月的寒風(fēng)更刺骨，“若有半個字泄露出去，今日在場所有人，連同你們宮外的親族，盡誅?！?br>
說完，他轉(zhuǎn)身，邁步離開。
繡金龍的墨靴再次踏過積雪，走向那至高無上的權(quán)力之巔，也走向那片他親手重新鎖住她的牢籠。
而阿拂，被帶入溫暖如春、鋪陳華麗的紫宸殿偏殿，看著眼前陌生的一切，裹緊那件還帶著他氣息的斗篷，只覺得比在雪地里搓洗冰水時，更加寒冷和絕望。
他認出了她。
然后呢？
共享新朝的……榮光嗎？
她緩緩閉上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只有無邊無際的、冰冷的恨意，在胸腔里瘋狂滋長。
冰冷的帝王斗篷裹挾著龍涎香和男人的體溫，將她緊緊包裹。
阿拂如墜冰窟，比赤身**跪在雪地里更覺寒冷。
她想撕碎這虛偽的溫暖，想嘶吼質(zhì)問，卻只能化作卑微的顫抖：“陛下恕罪…奴婢不是…”他卻仿佛聽不見，只對著驚駭?shù)膶m人下達冰冷的旨意：“帶回紫宸殿偏殿。
若有差池，夷三族。”
她被侍衛(wèi)“小心”地攙起，如同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身不由己地離開這污穢之地，走向那至高權(quán)力中心的、更華麗的牢籠。
紫宸殿偏殿，溫暖如春，陳設(shè)奢華，卻讓她窒息。
宮人沉默而恭敬地送來熱水、傷藥和嶄新衣物，眼神里卻藏著無法掩飾的驚懼與探究。
她褪下那件象征著他強權(quán)的斗篷，也褪下那身破舊單衣，將凍僵的身體浸入熱水時，劇烈的刺痛才讓她感覺自己還活著。
下頜被掐握過的地方，隱隱作痛，提醒著他方才的失態(tài)和那句致命的“殿下”。
夜深了，殿外風(fēng)雪更驟。
沉重的殿門被無聲推開。
蕭衍換了一身常服，墨色錦袍，卸去了朝堂上的極致威儀，卻更顯身形挺拔壓迫。
他揮手屏退所有宮人，獨自步入殿內(nèi)。
燭火搖曳，映著他晦暗不明的面容。
他一步步走近，停在蜷坐在榻上的阿拂面前，目光如實質(zhì)般落在她剛敷過藥的手上，又緩緩上移，鎖住她驚懼警惕的眼睛。
“他們……伺候得可好？”
他開口，聲音低啞，試圖緩和，卻依舊帶著慣有的、不容置喙的力道。
阿拂指尖掐入掌心，垂下眼：“勞陛下動問，奴婢……很好?！?br>
“奴婢？”
他重復(fù)著這兩個字，眼底掠過一絲極痛般的暗芒，隨即又被濃重的偏執(zhí)覆蓋。
他忽然俯身，伸手欲碰觸她下頜的舊疤。
阿拂猛地一縮，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殿內(nèi)空氣瞬間凝滯。
他眼底風(fēng)云驟起，像是被她的抗拒刺痛，又像是被點燃了某種壓抑的怒火。
“恨我？”
他逼近一步，陰影完全籠罩住她，“恨我喂你那杯毒酒？
恨我奪了你**的江山？”
他終于撕開了那層模糊的偽裝，將血淋淋的過去攤開在她面前。
阿拂抬起頭，眼底的恐懼被強烈的恨意取代，牙關(guān)緊咬，卻依舊不語。
他看著她眼中的恨，竟像是得到了某種確認，唇角勾起一絲近乎**的弧度，混合著痛苦與瘋狂：“恨也好。”
他再次伸手，這次精準(zhǔn)地、帶著不容抗拒力道地撫上她下頜那道疤，指尖滾燙。
“李晚照，”他喚她從前的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碾磨出來，“你既然回來了，無論是恨是怨，這輩子，都只能留在孤的身邊。”
“這座宮殿，就是你的新籠。
你逃不掉。”
阿拂猛地一顫，眼底竭力維持的麻木和卑微瞬間裂開一道細縫，驚懼與蝕骨的恨意幾乎要破籠而出。
她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掙脫那只手，想要后退，想要嘶吼出聲質(zhì)問他——共享新朝榮光？
就是如今這般，在她死后占據(jù)她的江山，又將她踩入塵泥，如今卻對著一個浣衣婢女喚“殿下”？
他是瘋了？
還是又一場更**的戲弄？
但她最終只是更深的低下頭，將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詛咒死死咽下，肩膀縮起，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婢女面對天威時該有的極致恐懼：“陛下……陛下恕罪！
奴婢……奴婢不是……奴婢聽不懂……”她試圖掙脫他的鉗制，想要重新跪伏下去，將自己藏進雪里。
可蕭衍的手指非但沒有松開，反而收得更緊，那力道幾乎要捏碎她的下頜骨。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灼熱的氣息拂過她凍僵的臉頰，與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
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鎖著她，像是瀕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容不得半點閃失。
“是你……”他喃喃自語，目光近乎貪婪地在她臉上逡巡，從她驚慌失措的眼，到她蒼白干裂的唇，最后停留在她下頜那道被他的手套磨蹭得愈發(fā)明顯的舊疤痕上，“這道疤……是了……是孤當(dāng)年……是我不小心……”他的聲音再次哽住，另一只手下意識地抬起，似乎想要去觸摸那道疤痕，卻又在即將碰到的瞬間猛地頓住，像是怕眼前只是一個幻影，一觸即碎。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跪伏在地的宮人連大氣都不敢出，管事的嬤嬤更是抖如篩糠，面無人色。
陛下竟然……竟然碰觸那個最低賤的浣衣婢？
還說著如此癲狂詭異的話？
“陛下！”
身后隨行的大監(jiān)壯著膽子，顫聲提醒，“雪地嚴(yán)寒，龍體為重?。?br>
這婢子……閉嘴！”
蕭衍頭也未回，厲聲喝斷。
那聲音里的暴戾和威壓讓所有人心頭都是一寒，大監(jiān)立刻噤聲，將頭埋得更低。
他的目光依舊膠著在阿拂臉上，那瘋狂的猩紅稍褪，沉淀為一種更深、更暗、更偏執(zhí)的濃稠情緒。
他像是終于從巨大的沖擊中找回了一絲理智，但那理智卻導(dǎo)向了更令人恐懼的方向。
他緩緩松開了扼住她下頜的手，然而下一刻，卻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魂飛魄散的事情——他竟猛地脫下自己身上那件玄色緙絲、繡著張牙舞爪金龍的繁重斗篷，帶著他身體的溫度和他身上清冽又威嚴(yán)的龍涎香氣，不容分說地、幾乎是用裹的，將跪在雪地里只著單薄破衣、凍得渾身僵硬的阿拂緊緊包裹起來！
溫暖的突如其來的包裹，卻讓阿拂如墜冰窟，比赤身**跪在雪地里還要寒冷。
“冷嗎？”
他問，聲音低啞得可怕，帶著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扭曲的溫柔，“是孤疏忽了……竟讓你在此……”他的話沒有說完，但那未竟之意己足夠讓所有聽見的人心膽俱裂。
他不再看她那雙寫滿驚恐和抗拒的眼睛，仿佛怕多看一眼，自己剛剛建立起來的某種脆弱認知又會崩塌。
他猛地首起身，轉(zhuǎn)向身后，面容己瞬間恢復(fù)了屬于帝王的冷硬和威嚴(yán)，只是眼底的猩紅與暗涌依舊駭人。
“傳朕旨意，”他的聲音冷徹骨髓，不容置疑，“將此女……帶回紫宸殿偏殿。
沒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不得驚擾。
若有差池，夷三族。”
“陛下！”
大監(jiān)失聲驚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紫宸殿是天子寢宮！
偏殿亦是禁苑，從未有妃嬪甚至宮女得以踏入！
如今竟要帶一個身份不明、低賤無比的浣衣婢進去？！
蕭衍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去，大監(jiān)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只剩下無邊的恐懼，連忙叩首：“奴才遵旨！
奴才這就去辦！”
兩名身著鐵甲的御前侍衛(wèi)上前，動作卻有些遲疑，不知該如何對待這個被龍紋斗篷包裹著的、陛下態(tài)度詭異的女子。
“小心些?！?br>
蕭衍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若傷了她，朕要你們的命。”
侍衛(wèi)們渾身一凜，再不敢怠慢，極其謹(jǐn)慎地、幾乎是虛扶著將阿拂從雪地里攙扶起來。
阿拂渾身冰冷，腦子里一片混亂的轟鳴。
恨意、恐懼、屈辱、以及巨大的荒謬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想反抗，想撕碎這件代表著他虛偽和強權(quán)的斗篷，想對著他嘶吼質(zhì)問。
但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就像一件失而復(fù)得的、破碎的珍寶，被他的旨意和侍衛(wèi)的“小心”牢牢禁錮著，身不由己地被帶離這個冰冷的浣衣院落。
雪還在下。
蕭衍站在原地，目光死死追隨著那個被他的斗篷包裹得嚴(yán)實、被侍衛(wèi)帶走的纖細背影，首到她消失在宮墻盡頭。
他緩緩抬起剛才扼住她下頜的那只手，鹿皮手套上似乎還殘留著她皮膚冰涼的觸感和那道疤痕的細微凸起。
他慢慢收攏手指，握成拳，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眼底的猩紅逐漸被一種更深沉、更可怕的黑暗所吞噬。
他終于找到她了。
這一次，無論是陰曹地府還是人間塵泥，無論是恨是怨，她都別想再離開。
他緩緩抬眼，掃過地上那些依舊跪伏著、抖得不成樣子的宮人，目光最后落在那個癱軟在地的管事嬤嬤身上。
“今日之事，”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比臘月的寒風(fēng)更刺骨，“若有半個字泄露出去，今日在場所有人，連同你們宮外的親族，盡誅?！?br>
說完，他轉(zhuǎn)身，邁步離開。
繡金龍的墨靴再次踏過積雪，走向那至高無上的權(quán)力之巔，也走向那片他親手重新鎖住她的牢籠。
而阿拂，被帶入溫暖如春、鋪陳華麗的紫宸殿偏殿，看著眼前陌生的一切，裹緊那件還帶著他氣息的斗篷，只覺得比在雪地里搓洗冰水時，更加寒冷和絕望。
他認出了她。
然后呢？
共享新朝的……榮光嗎？
她緩緩閉上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只有無邊無際的、冰冷的恨意，在胸腔里瘋狂滋長。
冰冷的帝王斗篷裹挾著龍涎香和男人的體溫，將她緊緊包裹。
阿拂如墜冰窟，比赤身**跪在雪地里更覺寒冷。
她想撕碎這虛偽的溫暖，想嘶吼質(zhì)問，卻只能化作卑微的顫抖：“陛下恕罪…奴婢不是…”他卻仿佛聽不見，只對著驚駭?shù)膶m人下達冰冷的旨意：“帶回紫宸殿偏殿。
若有差池，夷三族。”
她被侍衛(wèi)“小心”地攙起，如同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身不由己地離開這污穢之地，走向那至高權(quán)力中心的、更華麗的牢籠。
紫宸殿偏殿，溫暖如春，陳設(shè)奢華，卻讓她窒息。
宮人沉默而恭敬地送來熱水、傷藥和嶄新衣物，眼神里卻藏著無法掩飾的驚懼與探究。
她褪下那件象征著他強權(quán)的斗篷，也褪下那身破舊單衣，將凍僵的身體浸入熱水時，劇烈的刺痛才讓她感覺自己還活著。
下頜被掐握過的地方，隱隱作痛，提醒著他方才的失態(tài)和那句致命的“殿下”。
夜深了，殿外風(fēng)雪更驟。
沉重的殿門被無聲推開。
蕭衍換了一身常服，墨色錦袍，卸去了朝堂上的極致威儀，卻更顯身形挺拔壓迫。
他揮手屏退所有宮人，獨自步入殿內(nèi)。
燭火搖曳，映著他晦暗不明的面容。
他一步步走近，停在蜷坐在榻上的阿拂面前，目光如實質(zhì)般落在她剛敷過藥的手上，又緩緩上移，鎖住她驚懼警惕的眼睛。
“他們……伺候得可好？”
他開口，聲音低啞，試圖緩和，卻依舊帶著慣有的、不容置喙的力道。
阿拂指尖掐入掌心，垂下眼：“勞陛下動問，奴婢……很好?！?br>
“奴婢？”
他重復(fù)著這兩個字，眼底掠過一絲極痛般的暗芒，隨即又被濃重的偏執(zhí)覆蓋。
他忽然俯身，伸手欲碰觸她下頜的舊疤。
阿拂猛地一縮，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殿內(nèi)空氣瞬間凝滯。
他眼底風(fēng)云驟起，像是被她的抗拒刺痛，又像是被點燃了某種壓抑的怒火。
“恨我？”
他逼近一步，陰影完全籠罩住她，“恨我喂你那杯毒酒？
恨我奪了你**的江山？”
他終于撕開了那層模糊的偽裝，將血淋淋的過去攤開在她面前。
阿拂抬起頭，眼底的恐懼被強烈的恨意取代，牙關(guān)緊咬，卻依舊不語。
他看著她眼中的恨，竟像是得到了某種確認，唇角勾起一絲近乎**的弧度，混合著痛苦與瘋狂：“恨也好。”
他再次伸手，這次精準(zhǔn)地、帶著不容抗拒力道地撫上她下頜那道疤，指尖滾燙。
“李晚照，”他喚她從前的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碾磨出來，“你既然回來了，無論是恨是怨，這輩子，都只能留在孤的身邊。”
“這座宮殿，就是你的新籠。
你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