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章 殘夢與羅盤
道詭天師
痛。
刺骨的痛楚將張清玄從無盡的黑暗中拉扯出來。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撕碎后又勉強(qiáng)縫補(bǔ)起來的破布，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
冰冷的雨水似乎不再拍打在身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粗糙干燥的觸感。
他費(fèi)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不清。
模糊的光線從一個(gè)低矮的窗口透入，勾勒出一個(gè)極其簡陋的土坯房輪廓。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藥味和柴火氣息。
他正躺在一張堅(jiān)硬的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打了不少補(bǔ)丁，卻洗得干凈的薄被。
我在哪？
這個(gè)念頭剛升起，記憶便如潮水般洶涌而至——雨夜、黑衣面具人、師父將他推開、那道穿透胸膛的黑芒、師父倒下的身影、冰冷的懸崖、湍急的河水……“師父！”
他猛地想坐起身，卻因牽動傷勢痛得倒抽一口冷氣，重重摔回床上，劇烈的咳嗽起來。
“呀！
你醒了？”
一個(gè)清脆帶著些許驚喜的女聲響起。
腳步聲靠近，一張略顯稚嫩卻充滿活力的臉龐映入他逐漸清晰的視線。
是個(gè)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穿著樸素的粗布衣裳，梳著一條烏黑的大辮子，眼睛明亮得像山澗的清泉。
她手里還端著一個(gè)冒著熱氣的粗陶碗。
“你別亂動！
你傷得好重，我從河邊把你背回來的時(shí)候，還以為你救不活了呢?！?br>
少女連忙把碗放在旁邊的小木凳上，小心翼翼地扶著他重新躺好。
“是…是你救了我？”
張清玄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如同被砂紙磨過。
“嗯吶，”少女點(diǎn)點(diǎn)頭，端起碗，用一個(gè)小木勺舀起一勺棕黑色的藥汁，小心地吹了吹，“來，先把藥喝了。
爺爺以前是村里的郎中，我跟他學(xué)過一點(diǎn)，這藥治內(nèi)傷化瘀血的?！?br>
苦澀的藥味鉆入鼻腔，張清玄卻沒有張嘴，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少女，或者說，是盯著少女身后的方向。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在少女身后，那土坯房的墻壁上，依稀有淡淡的、扭曲的陰影在蠕動，像是滲水的痕跡，又像是某種難以言喻的不祥之兆。
這是他從未清晰見過，卻又在師父的只言片語中聽聞過的——“陰翳”，邪祟殘留或聚集時(shí)會產(chǎn)生的微弱氣息顯現(xiàn)。
普通人根本看不見。
為什么他現(xiàn)在能看見？
“你怎么了？”
少女見他眼神首勾勾的，疑惑地眨了眨眼，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看墻壁，“那兒有什么東西嗎？
是不是墻又滲水了？
這老房子下雨天就這樣……沒…沒什么?！?br>
張清玄猛地回神，壓下心中的驚駭。
是錯(cuò)覺？
還是……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胸口，一個(gè)堅(jiān)硬的物件硌在那里。
陰陽羅盤！
它還在！
仿佛感應(yīng)到他的觸摸，羅盤似乎輕微地溫?zé)崃艘幌隆?br>
同時(shí)，他眼角的余光瞥見，墻上那扭曲的陰影似乎淡去了少許。
少女見他**口，恍然道：“哦，那個(gè)羅盤我給你收起來了，就放在你枕頭底下呢。
看著是個(gè)老物件，沒摔壞?！?br>
張清玄微微側(cè)頭，果然看到古舊的陰陽羅盤正安靜地躺在枕邊。
它的指針一動不動，仿佛之前的一切異樣都只是他的幻覺和錯(cuò)覺。
他稍稍安心，這才張嘴喝下了少女喂到嘴邊的藥。
苦澀的味道瞬間充斥口腔，讓他皺緊了眉，但一股暖流隨之流入胃中，緩緩擴(kuò)散，身上的疼痛似乎真的減輕了一絲。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br>
喝了幾口藥，他稍微有了點(diǎn)力氣，低聲道謝，“在下張清玄，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我叫蘇小婉。”
少女爽快地回答，“你是道士嗎？
我看到你穿著道袍，雖然破了好多口子。”
張清玄聞言，心中一陣刺痛。
道袍…師父……他勉強(qiáng)點(diǎn)了點(diǎn)頭：“算是吧?！?br>
一個(gè)連師父都護(hù)不住、連最簡單的辟邪符都畫得歪歪扭扭的不及格道士。
“那你怎么會從上游沖下來？
還傷得這么重？
是遇到山賊了嗎？”
蘇小婉好奇地問，眼神純凈，沒有絲毫雜質(zhì)。
張清玄喉嚨發(fā)緊，滅門的血色、師父倒下的身影在腦中翻滾，最終卻只是化為一句干澀的回答：“…遇上了歹人。
多謝蘇姑娘搭救，此恩張某必報(bào)。”
蘇小婉擺擺手，爽朗一笑：“哎呀，說這些干啥，碰上了總不能見死不救嘛。
你安心養(yǎng)傷就好，我這里偏僻，平時(shí)沒什么人來的?！?br>
她又喂張清玄喝了幾口藥，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語氣稍微低落了些：“不過…張道長，你要是好些了，能幫我看一下嗎？
我總覺得…最近家里有點(diǎn)不太對勁?！?br>
張清玄心中一凜：“不對勁？”
“嗯，”蘇小婉放下己經(jīng)空了的藥碗，搓了搓手，似乎有些冷，“也說不上來，就是晚上睡覺總覺得特別冷，好像有人盯著。
家里的雞前兩天也不明不白死了兩只，脖子上有黑印子，像是被什么東西咬了吸了血…村里老人偷偷說，可能是招了不干凈的東西……”她說著，下意識地抱了抱胳膊，眼神里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張清玄的心沉了下去。
墻上的陰翳、死雞、被窺視感、陰冷……這些征兆拼湊在一起，絕不是什么好事。
若在平時(shí)，他大概會硬著頭皮畫幾張自己那***都不算的符試試。
但現(xiàn)在，他重傷在身，連動彈都困難，更別提對付邪祟了。
更何況，那黑衣人多半以為他死了，若是動用微末道法，是否會引來察覺？
就在他心思沉重之際，枕邊的陰陽羅盤，忽然極其輕微地“嗡”響了一聲。
張清玄和蘇小婉同時(shí)一怔。
張清玄艱難地側(cè)過頭，看向羅盤。
只見那古舊的銅質(zhì)羅盤上，原本靜止的指針，此刻竟微微顫動起來，發(fā)出幾乎難以察覺的輕鳴。
指針顫巍巍地轉(zhuǎn)動，最終定格了一個(gè)方向——恰恰指向了屋外小院的方向。
指針的尖端，隱隱泛起一絲極淡的，只有張清玄能看見的紅芒。
蘇小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它…它自己動了？”
張清玄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著那泛起紅芒的指針，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陰陽羅盤，示警主兇。
那東西……現(xiàn)在就在外面？！
刺骨的痛楚將張清玄從無盡的黑暗中拉扯出來。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撕碎后又勉強(qiáng)縫補(bǔ)起來的破布，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
冰冷的雨水似乎不再拍打在身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粗糙干燥的觸感。
他費(fèi)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不清。
模糊的光線從一個(gè)低矮的窗口透入，勾勒出一個(gè)極其簡陋的土坯房輪廓。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藥味和柴火氣息。
他正躺在一張堅(jiān)硬的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打了不少補(bǔ)丁，卻洗得干凈的薄被。
我在哪？
這個(gè)念頭剛升起，記憶便如潮水般洶涌而至——雨夜、黑衣面具人、師父將他推開、那道穿透胸膛的黑芒、師父倒下的身影、冰冷的懸崖、湍急的河水……“師父！”
他猛地想坐起身，卻因牽動傷勢痛得倒抽一口冷氣，重重摔回床上，劇烈的咳嗽起來。
“呀！
你醒了？”
一個(gè)清脆帶著些許驚喜的女聲響起。
腳步聲靠近，一張略顯稚嫩卻充滿活力的臉龐映入他逐漸清晰的視線。
是個(gè)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穿著樸素的粗布衣裳，梳著一條烏黑的大辮子，眼睛明亮得像山澗的清泉。
她手里還端著一個(gè)冒著熱氣的粗陶碗。
“你別亂動！
你傷得好重，我從河邊把你背回來的時(shí)候，還以為你救不活了呢?！?br>
少女連忙把碗放在旁邊的小木凳上，小心翼翼地扶著他重新躺好。
“是…是你救了我？”
張清玄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如同被砂紙磨過。
“嗯吶，”少女點(diǎn)點(diǎn)頭，端起碗，用一個(gè)小木勺舀起一勺棕黑色的藥汁，小心地吹了吹，“來，先把藥喝了。
爺爺以前是村里的郎中，我跟他學(xué)過一點(diǎn)，這藥治內(nèi)傷化瘀血的?！?br>
苦澀的藥味鉆入鼻腔，張清玄卻沒有張嘴，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少女，或者說，是盯著少女身后的方向。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在少女身后，那土坯房的墻壁上，依稀有淡淡的、扭曲的陰影在蠕動，像是滲水的痕跡，又像是某種難以言喻的不祥之兆。
這是他從未清晰見過，卻又在師父的只言片語中聽聞過的——“陰翳”，邪祟殘留或聚集時(shí)會產(chǎn)生的微弱氣息顯現(xiàn)。
普通人根本看不見。
為什么他現(xiàn)在能看見？
“你怎么了？”
少女見他眼神首勾勾的，疑惑地眨了眨眼，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看墻壁，“那兒有什么東西嗎？
是不是墻又滲水了？
這老房子下雨天就這樣……沒…沒什么?！?br>
張清玄猛地回神，壓下心中的驚駭。
是錯(cuò)覺？
還是……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胸口，一個(gè)堅(jiān)硬的物件硌在那里。
陰陽羅盤！
它還在！
仿佛感應(yīng)到他的觸摸，羅盤似乎輕微地溫?zé)崃艘幌隆?br>
同時(shí)，他眼角的余光瞥見，墻上那扭曲的陰影似乎淡去了少許。
少女見他**口，恍然道：“哦，那個(gè)羅盤我給你收起來了，就放在你枕頭底下呢。
看著是個(gè)老物件，沒摔壞?！?br>
張清玄微微側(cè)頭，果然看到古舊的陰陽羅盤正安靜地躺在枕邊。
它的指針一動不動，仿佛之前的一切異樣都只是他的幻覺和錯(cuò)覺。
他稍稍安心，這才張嘴喝下了少女喂到嘴邊的藥。
苦澀的味道瞬間充斥口腔，讓他皺緊了眉，但一股暖流隨之流入胃中，緩緩擴(kuò)散，身上的疼痛似乎真的減輕了一絲。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br>
喝了幾口藥，他稍微有了點(diǎn)力氣，低聲道謝，“在下張清玄，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我叫蘇小婉。”
少女爽快地回答，“你是道士嗎？
我看到你穿著道袍，雖然破了好多口子。”
張清玄聞言，心中一陣刺痛。
道袍…師父……他勉強(qiáng)點(diǎn)了點(diǎn)頭：“算是吧?！?br>
一個(gè)連師父都護(hù)不住、連最簡單的辟邪符都畫得歪歪扭扭的不及格道士。
“那你怎么會從上游沖下來？
還傷得這么重？
是遇到山賊了嗎？”
蘇小婉好奇地問，眼神純凈，沒有絲毫雜質(zhì)。
張清玄喉嚨發(fā)緊，滅門的血色、師父倒下的身影在腦中翻滾，最終卻只是化為一句干澀的回答：“…遇上了歹人。
多謝蘇姑娘搭救，此恩張某必報(bào)。”
蘇小婉擺擺手，爽朗一笑：“哎呀，說這些干啥，碰上了總不能見死不救嘛。
你安心養(yǎng)傷就好，我這里偏僻，平時(shí)沒什么人來的?！?br>
她又喂張清玄喝了幾口藥，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語氣稍微低落了些：“不過…張道長，你要是好些了，能幫我看一下嗎？
我總覺得…最近家里有點(diǎn)不太對勁?！?br>
張清玄心中一凜：“不對勁？”
“嗯，”蘇小婉放下己經(jīng)空了的藥碗，搓了搓手，似乎有些冷，“也說不上來，就是晚上睡覺總覺得特別冷，好像有人盯著。
家里的雞前兩天也不明不白死了兩只，脖子上有黑印子，像是被什么東西咬了吸了血…村里老人偷偷說，可能是招了不干凈的東西……”她說著，下意識地抱了抱胳膊，眼神里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張清玄的心沉了下去。
墻上的陰翳、死雞、被窺視感、陰冷……這些征兆拼湊在一起，絕不是什么好事。
若在平時(shí)，他大概會硬著頭皮畫幾張自己那***都不算的符試試。
但現(xiàn)在，他重傷在身，連動彈都困難，更別提對付邪祟了。
更何況，那黑衣人多半以為他死了，若是動用微末道法，是否會引來察覺？
就在他心思沉重之際，枕邊的陰陽羅盤，忽然極其輕微地“嗡”響了一聲。
張清玄和蘇小婉同時(shí)一怔。
張清玄艱難地側(cè)過頭，看向羅盤。
只見那古舊的銅質(zhì)羅盤上，原本靜止的指針，此刻竟微微顫動起來，發(fā)出幾乎難以察覺的輕鳴。
指針顫巍巍地轉(zhuǎn)動，最終定格了一個(gè)方向——恰恰指向了屋外小院的方向。
指針的尖端，隱隱泛起一絲極淡的，只有張清玄能看見的紅芒。
蘇小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它…它自己動了？”
張清玄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著那泛起紅芒的指針，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陰陽羅盤，示警主兇。
那東西……現(xiàn)在就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