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府的晨鐘剛敲過第三響，青石板路上就傳來弟子們練步的腳步聲。

林硯被這動靜吵醒時，正蜷在小耳房的木床上，懷里緊緊抱著那塊墨玉，小眉頭皺了皺，卻沒像尋常娃娃那樣哭鬧，只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房梁上垂下來的蛛網(wǎng)看。

這是他住進天師府的第三個月。

老天師把他安置在自己寢殿旁的小耳房，房里陳設(shè)簡單：一張木床、一個裝衣物的舊木箱，還有窗邊擺著的小矮桌，桌上總放著老天師親手熬的米糊——怕他脾胃弱，還特意加了點**山特有的“靈芽”磨成的粉，聞著有股淡淡的草木香。

“醒了？”

門外傳來老天師的聲音，門簾被輕輕掀開，帶著一身晨露氣息的張之維走了進來，手里還端著個白瓷碗，“剛熬好的米糊，涼了就不好吃了?！?br>
林硯見他進來，小手抓著墨玉往懷里又塞了塞，掙扎著要從床上爬起來。

老天師趕緊放下碗，伸手把他抱到桌邊，拿軟布墊在他下巴下，一勺一勺地喂米糊。

小家伙不挑食，嘴巴張得圓圓的，只是吃著吃著，目光就飄到了窗外——院子里，幾個半大的弟子正扎著馬步練基礎(chǔ)功，胳膊上的肌肉繃得緊實，額頭上全是汗。

“又看別人練功？”

老天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嘴角勾了點笑意，“你倒好，別人忙著扎馬步，你倒樂意趴在窗邊瞧熱鬧?！?br>
林硯聽不懂太深的話，卻能察覺老天師語氣里的溫和，小手抓著桌沿，指了指院子里的弟子，又指了指自己，咿呀了兩聲。

老天師笑著點頭：“知道你還小，不用急著練這些。

只是這**山的日子，可不能總這么‘閑’著。”

話是這么說，可沒人真敢讓林硯“忙”起來。

天師府的弟子們都知道，這孩子是老天師親自抱回來的，雖對外說是“遠房親戚的孫兒”，但老天師待他的親近勁兒，比對待親傳弟子還上心——不僅親自照看飲食，偶爾還會抱著他去藏經(jīng)閣，讓他坐在膝頭翻那些繪著符箓的舊書，哪怕林硯只是扯著書頁玩，也從不說他。

師兄弟們對林硯也好奇。

年紀(jì)小的弟子路過耳房時，總愛趴在窗邊看他，有時還會偷偷塞塊糖給他；年紀(jì)稍長些的，比如己經(jīng)開始練金光咒的張靈玉，每次晨練結(jié)束，都會特意繞到耳房外，看看林硯在不在。

這天午后，張靈玉練完劍，又繞到了耳房窗邊。

他剛站定，就看見林硯正趴在窗邊的小矮凳上，懷里抱著墨玉，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在打盹，目光卻黏在不遠處曬草藥的曬谷場上——兩個雜役弟子正坐在草垛上偷懶，一邊嗑瓜子一邊聊天，笑得首不起腰。

“又在看別人偷懶？”

張靈玉忍不住開口，聲音里帶著點少年人的嚴(yán)肅。

林硯被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是他，倒是不怕，反而舉起手里的墨玉，對著陽光晃了晃。

墨玉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把他的小臉映得白**嫩的。

張靈玉走過去，蹲在窗邊，看著他手里的墨玉：“這玉，你天天抱著？”

林硯點點頭，把墨玉貼在臉頰上，像是在撒嬌。

張靈玉看著他這模樣，心里的嚴(yán)肅也軟了些——這孩子不像其他娃娃那樣吵鬧，總是安安靜靜的，要么曬太陽，要么看別人做事，連老天師讓他試著握握木劍，他都只是抓著劍柄晃兩下，就丟在一邊，又去看天上的云。

“你這樣可不行，”張靈玉皺著眉，像個小大人似的，“**山的弟子都要練功，將來要護著觀里，護著異人界，你總這么閑著……”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身后傳來老天師的聲音：“靈玉，不必強求他?！?br>
張靈玉趕緊站起來行禮：“師父?！?br>
老天師走到林硯身邊，把他抱起來，摸了摸他的頭：“每個人的道不一樣，你喜歡苦修，他未必喜歡。

再說，他現(xiàn)在這樣，也不算‘閑’——你看他盯著曬谷場，眼里可有半分煩躁？”

張靈玉愣了愣，回頭看了眼曬谷場，又看了看林硯——小家伙正睜著圓眼睛，看著那兩個雜役弟子笑，眼里干干凈凈的，沒有半點羨慕或不滿，倒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玩意兒。

老天師抱著林硯往寢殿走，留下張靈玉站在原地琢磨。

他不知道，懷里的林硯悄悄把臉貼在他的衣領(lǐng)上，小手里攥著墨玉，指尖輕輕蹭過玉上的“硯”字——剛才看那兩個弟子嗑瓜子時，他心里忽然暖暖的，像曬了太陽似的舒服，連懷里的墨玉，都好像比平時更溫了點。

回到寢殿，老天師把林硯放在床上，伸手探了探他的眉心。

指尖觸到那股混沌炁時，他微微挑眉——這炁比三個月前更濃郁了些，卻依舊溫順，像條安靜的小溪，順著林硯的經(jīng)絡(luò)慢慢流，沒有半分戾氣。

“看來，你天生就適合‘順’著來?！?br>
老天師低聲說，目光落在林硯懷里的墨玉上，“只是這混沌炁，還有這墨玉，將來怕是會給你惹來麻煩?！?br>
林硯聽不懂，只覺得眉心暖暖的，舒服得打了個哈欠，抱著墨玉往被子里縮了縮，沒多久就睡著了。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臉上，也落在墨玉上，玉上的“硯”字，又悄悄泛了點極淡的光，像是在回應(yīng)著什么。

老天師看著他熟睡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孩子的“閑”，或許不是真的懶，而是他的炁脈在引導(dǎo)他——不執(zhí)著于苦修，不勉強自己，反而能讓那混沌炁自在生長。

只是他沒料到，這份“閑”，將來會變成林硯最特別的“道”，會在異人界掀起一場不一樣的風(fēng)波。

此刻的天師府，晨鐘的余韻還在山間繞，弟子們的練功聲、雜役的談笑聲，混著草木的香氣，裹著熟睡的林硯，成了**山最尋常，卻又最特別的一幅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