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龍牙基地廢墟，09:37焦糊味混著血腥味，像一柄鈍刀，緩慢地鋸著江素月的喉嚨。

他仰面躺在碎裂的混凝土上，耳膜里仍回蕩著鳳凰火炸裂時的轟鳴。

頭頂?shù)奶炜樟训酶罅恕迩嗌撵F幾乎凝成液體，滴落在皮膚上，瞬間燙起一串燎泡。

“還能動嗎？”

汪惜涵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江素月瞇起眼，看見少女逆著光，朝他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修長，虎口卻覆著一層薄繭，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在新兵營里糾正過某個小姑**握**姿勢——原來就是她。

“死不了?！?br>
江素月自己撐地站起來，膝蓋發(fā)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皮膚下，有銀藍色的紋路一閃而逝，像冰裂紋，又像月光的折射。

那是靈潮沖刷后，覺醒者才會出現(xiàn)的“靈紋”。

可他的靈紋，只有短短一截，僅到手腕便戛然而止。

——標準的“零天賦”殘紋。

汪惜涵的目光落在他手腕，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儀器果然沒出錯?！?br>
她輕聲說，“可沒出錯，才是最大的錯誤?！?br>
江素月沒接話。

他彎腰，從廢墟里撿起一截斷裂的鋼筋，掂了掂重量——太輕，不順手。

又撿起一把炸膛的**，拆下套筒，指尖一彈，金屬發(fā)出清脆的顫音。

還是不順手。

他需要刀。

“你在找什么？”

汪惜涵問。

“武器。”

江素月言簡意賅。

“你的刀呢？”

“我沒有刀?！?br>
“可你剛才——那是你的火。”

江素月抬眸，黑沉沉的眼睛里映著尚未熄滅的藍焰，“我不習慣欠人情?！?br>
汪惜涵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那就先欠著?！?br>
09:45·臨時指揮頻道“……東海市靈潮峰值 12.7，己確認出現(xiàn)**以上異獸十七只，二級以下不計其數(shù)…………龍牙基地失聯(lián)，附近幸存者請立即向中央廣場撤離…………重復一遍，所有零天賦者就地隱蔽，不要嘗試戰(zhàn)斗——”零天賦。

這個詞像一根刺，扎進江素月的耳膜。

他曾是龍牙最年輕的戰(zhàn)術教官，單兵戰(zhàn)績輝煌到被寫進軍校教材。

可靈潮降臨后，檢測儀只給了他一句話：靈基為零，無法建立靈能回路，判定：非覺醒者。

換句話說——廢物。

“走吧?！?br>
汪惜涵忽然說。

她抬手，鳳凰火在她掌心凝成一柄藍焰長劍，劍尖指向基地外，“再待下去，‘清理隊’就要來了?！?br>
江素月知道她說的是誰——靈潮爆發(fā)后，每個城市都會組建“清理隊”，表面上是救援，實則是“清洗”。

零天賦者、失控者、潛在魔種……都會被“集中處理”。

他這樣的“前軍官+零天賦”，簡首是靶子中的靶子。

兩人剛走出廢墟，一道刺目的白光便從高空投下。

軍用無人機。

擴音器里傳來機械合成的女聲：“檢測到未登記覺醒者波動，請立即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蹲下?！?br>
汪惜涵瞇起眼，指尖火焰暴漲。

江素月卻按住她手腕，搖了搖頭。

“我來?！?br>
他說著，上前一步，舉起雙手——然后猛地擲出掌心那截鋼筋！

咻——鋼筋撕裂空氣，精準貫穿無人機旋翼。

金屬殘骸轟然墜地，炸成一團火球。

煙塵中，江素月彎腰，從無人機殘骸里抽出一把軍用**。

*** 28厘米，刃薄如蟬翼，刀背刻著編號：L-0917。

他屈指彈了彈刀身，終于露出今天第一個笑：“現(xiàn)在，我有刀了。”

09:51·龍牙基地外圍撤離的人群像一條潰散的蟻線，在龜裂的街道上蠕動。

有人抱著孩子哭嚎，有人拖著半截血淋淋的腿爬行。

更遠的地方，一棟寫字樓轟然倒塌，濺起的塵埃里，一只生有骨翼的巨蜥正撕扯著鋼筋。

——二級異獸·翼蜥。

江素月掂了掂**，偏頭問：“能借點火嗎？”

汪惜涵挑眉：“怎么借？”

“附在刀上?！?br>
“我的火會燒斷金屬?！?br>
“不會?！?br>
江素月語氣篤定，“我讓它燒，它才能燒。”

汪惜涵盯了他兩秒，忽然伸手，指尖在刀身輕輕一抹。

幽藍火焰瞬間纏繞刀刃，卻沒有融化金屬，反而像一層流動的光膜。

“走吧。”

江素月反握**，率先沖向翼蜥，“三分鐘?！?br>
“什么三分鐘？”

“解決它，只需要三分鐘。”

09:55·街道翼蜥甩尾，掀翻一輛公交。

車窗碎裂，玻璃雨里，江素月俯身滑鏟，從巨蜥腹下掠過。

**自下而上，劃出一線藍光。

嗤——火焰順著傷口灌入，瞬間燒焦內臟。

翼蜥發(fā)出凄厲的嘶吼，骨翼橫掃。

江素月卻早己翻滾到它背脊，左手抓住骨刺，右手**狠狠貫入頸椎！

咔嚓。

骨裂聲清脆。

巨蜥轟然倒地，抽搐兩下，不動了。

整個過程，兩分西十七秒。

汪惜涵站在街邊，鼓掌。

“漂亮的戰(zhàn)術?！?br>
“教過?！?br>
江素月甩了甩刀尖的血，“以前教新兵。”

“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截銀藍色的殘紋，竟悄悄蔓延了一寸，像冰線，又像月牙。

“現(xiàn)在，我大概得重新學?！?br>
汪惜涵笑了：“那就跟我走吧，江教官?！?br>
“去哪？”

“去一個——能讓你重新握刀的地方。”

10:00·東海市·中央廣場廣播仍在循環(huán)：“……所有零天賦者，請前往中央廣場登記，接受統(tǒng)一安置……”江素月停下腳步，望向廣場方向。

那里，荷槍實彈的士兵排成警戒線，身后是臨時搭建的金屬牢籠。

籠子里，己經(jīng)蹲滿了“零天賦”的普通人。

他們臉上，是麻木，是恐懼，是等待命運的茫然。

江素月收回視線，把**插回腰間。

“我不去廣場?！?br>
他說。

“我要去城北?！?br>
“城北？”

汪惜涵揚眉，“那里是***?！?br>
“嗯。”

江素月抬眸，眼底映著尚未熄滅的天穹裂縫，“***才有真正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