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晴把那張“北風”牌放進抽屜最深處，手指在木沿停了半秒，像是怕它會自己跳出來。

窗外的風忽然撞上玻璃，發(fā)出一聲悶響，她沒回頭，只是輕輕推上了鎖。

她坐回桌前，太陽穴還在跳。

從操場回來后，那種嗡鳴感就沒徹底散過，像有根細針在腦仁里來回穿刺。

她翻開筆記本，寫下“能力來源”西個字，筆尖頓了頓，又劃掉，改成“為什么是我”。

她記得病中那三天，夢里全是翻轉(zhuǎn)的牌，每一張都帶著震動，可她從沒想過這會是真的。

今天那兩局，她不是靠運氣，也不是誤打誤撞——她是“聽”到了牌的走向，感知到了對手指尖的猶豫。

可代價呢？

頭痛、視線模糊，剛才洗手時，鏡子里的自己瞳孔像是輕微震顫了一下，像信號不良的屏幕。

她合上筆記本，起身穿上外套。

檔案室晚上十點關(guān)門，現(xiàn)在九點十七分。

走廊燈管老舊，走一段就有一段閃爍。

她貼著墻邊走，腳步放輕。

國際部學生確實有一次檔案查閱權(quán)限，但要用導師簽名申請。

她從書包夾層抽出一張空白申請表，上面的簽名是用鋼筆臨摹的，墨跡略淡，但不細看不會發(fā)現(xiàn)。

檔案室在舊教學樓三樓，門鎖是機械的，鑰匙卡***時發(fā)出“咔”一聲。

她屏住呼吸，推門進去。

里面全是灰塵味，一排排鐵柜沉默地立著，編號從“行政紀要”到“社團備案”。

她沿著“異聞”分類找，手指劃過一排泛黃的標簽，最后停在《櫻花學園異聞錄·昭和卷》上。

書很沉，紙頁脆得像一碰就碎。

她翻到“靈能”條目，一行字跳進眼里：“昭和三十七年，九段宗師高橋清志高燒三日，醒后可讀牌，三年后雙目失明，臨終言‘牌靈索債’?！?br>
她呼吸一滯。

繼續(xù)往下看：“凡以高熱覺醒靈能者，皆為牌靈所選。

初得通牌之感，三年內(nèi)必遭反噬。

目盲、耳聾、神志潰散，皆有記載。

世人謂之——被詛咒的靈能傳說?！?br>
她手指發(fā)涼，翻頁時指尖蹭到紙邊，不小心劃破了皮。

一滴血落在書頁上，正好壓住一行小字：“以血為契，靈能共鳴?！?br>
頭頂?shù)逆u絲燈忽然閃了一下。

她抬頭，燈絲明滅不定，像是隨時會斷。

窗外雷聲滾過，雨點開始砸在玻璃上，一聲比一聲重。

就在這時，她看到書頁夾著的一張剪報。

泛黃的紙面上，一位盲眼老人坐在榻榻米上，雙手**牌墻，臉上竟帶著笑。

標題是《靈能者之詛咒》，副標題寫著：“他們聽見牌的聲音，首到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她盯著那行字，太陽穴猛地一抽，眼前閃過一片雪花。

等視線恢復，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血正順著紙紋緩緩蔓延，和那句“以血為契”連成一線。

燈滅了。

黑暗中，書頁上的字像是浮了起來。

她沒動，也不敢動。

等***應(yīng)急燈亮起，她迅速合上書，把申請表塞回口袋，轉(zhuǎn)身往外走。

剛走到樓梯口，手機震了一下。

是佐藤千夏發(fā)來的消息：“你在嗎？

我有事跟你說，現(xiàn)在！”

她回了個“在”，剛收起手機，手腕內(nèi)側(cè)忽然一燙。

她撩起袖子，一道細長紅痕正浮在皮膚上，顏色像剛烙上去的。

形狀有點像“中”字，邊緣微微發(fā)紅，摸上去有些發(fā)燙。

她用濕巾擦了兩下，沒用。

再看時，紅痕還在，只是顏色淡了一點。

她把袖子拉下來，沒拍照，也沒告訴任何人。

回到宿舍時，門被猛地推開，佐藤千夏抱著枕頭沖進來，頭發(fā)濕漉漉地貼在臉上，鞋都沒脫。

“我剛問了外婆，”她喘著氣，“她說能聽牌的人，是被牌選中的祭品?！?br>
蘇雨晴正在倒水，手沒抖，只是杯底碰上桌面時發(fā)出一聲輕響。

“她說，每用一次靈能，就欠牌靈一筆債。

用得越多，債越重。

到最后，牌靈會來收利息?！?br>
蘇雨晴放下杯子：“你外婆還說什么了？”

“她說……這種人，活不長?！?br>
佐藤聲音壓低，“要么瘋，要么瞎，要么突然就沒了?！?br>
蘇雨晴冷笑一聲：“你信？”

佐藤剛要開口，窗外一道慘白閃電劈下，整間屋子瞬間亮如白晝。

那一瞬，蘇雨晴看清了自己手腕上的紅痕——它在發(fā)光，微弱的紅光一閃一顫，像心跳。

她猛地拉下袖子。

“你……你手腕怎么了？”

佐藤瞪大眼。

“沒什么?！?br>
她轉(zhuǎn)身去開臺燈，燈閃了兩下才亮。

“我剛才明明看到……你淋濕了，先去換衣服?！?br>
蘇雨晴打斷她，“明天再說?！?br>
佐藤猶豫了一下，抱著枕頭去了浴室。

門關(guān)上后，蘇雨晴重新卷起袖子。

紅痕還在，但光消失了。

她用冷水沖洗手腕，皮膚發(fā)燙，痕跡卻不退。

她翻開筆記本，在“能力=代價？”

下面寫了一行字：“若真失明，我還能打牌嗎？”

寫完，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拉開抽屜，把那張“北風”牌拿出來，放在臺燈下。

牌面干干凈凈，看不出任何異常。

她用指尖輕輕摩挲牌背，閉眼，試著去“聽”。

嗡——那聲音又來了，比之前更清晰，像金屬片在風里震顫。

她堅持了三秒，太陽穴像被錐子扎了一下，猛地睜開眼。

頭痛得更厲害了。

她把牌鎖回抽屜，低聲說：“……至少現(xiàn)在，它救了我?！?br>
話音落下的瞬間，窗外又是一道閃電。

樹影晃動，教學樓對面的屋檐下，站著一個人。

深藍制服，黑發(fā)束在腦后，指尖輕輕敲著欄桿，節(jié)奏分明，像在數(shù)拍子。

他看著她房間的窗戶，一動不動。

蘇雨晴沒看見。

她正低頭看著抽屜角落——那把鎖的縫隙里，有一點藍光正緩慢閃爍，頻率和她的心跳一致。

她伸手去關(guān)燈。

黑暗落下的前一秒，那點光閃了一下，像是回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