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紙上城隍
鎮(zhèn)魂渡靈人
雨絲如針，細密地織就一張籠罩永安城的無形大網(wǎng)。
沈觀夜走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雨水順著斗笠的邊緣滑落，形成一道道細小的水簾，卻始終無法浸濕他青灰色的衣衫。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極為平穩(wěn)，仿佛腳下的不是濕滑的青石板，而是他自家院落的平坦土地。
“觀夜哥哥，我們真的要去那個廟里嗎？”
阿卷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明顯的嫌棄，“那里的味道好奇怪……就像是……像是把上好的香料和爛泥巴混在了一起，再用發(fā)餿的淘米水澆了一遍。
聞著就沒胃口?！?br>
這個比喻雖然古怪，卻精準(zhǔn)地描述了沈觀夜此刻的感受。
城隍廟散發(fā)出的氣息，并非純粹的怨氣或邪氣，而是混雜著一種虛假、腐朽的“香火氣”。
正常的香火愿力，對于阿卷這樣的靈體而言，是大補之物，醇厚而溫暖。
但前方的氣息，卻像是披著華美外衣的腐尸，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正因為奇怪，才要去看?！?br>
沈觀夜在心中平靜地回應(yīng)“永安城的‘病’，源頭應(yīng)該就在那里。
不把根挖出來今晚解決了張家的竊命鬼，明晚還會有**、王家的‘纏身祟’?！?br>
說話間，城隍廟那高大的牌坊己遙遙在望。
與城中其他地方的死寂不同，城隍廟門口竟還掛著兩盞燈籠，昏黃的光暈在雨幕中漾開透著幾分詭異的暖意。
廟門虛掩著，一股濃郁的檀香味從中飄出，試圖掩蓋那股深藏的腐朽。
沈觀夜推開沉重的廟門，發(fā)出“吱呀”一聲悠長的**。
廟內(nèi)，出乎意料的“正?！?。
香爐里插滿了信眾留下的香，青煙裊裊，盤旋而上。
神案上擺著瓜果貢品，雖然己有些時日，但并未腐爛。
地面被打掃得干干凈凈，一塵不染。
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仿佛城中的災(zāi)禍與這里毫無關(guān)系。
但這過分的“正?！保旧砭褪亲畲蟮牟徽?。
在一座被死亡陰影籠罩的城市里，本該是香火最鼎盛、**眾提供最后精神寄托的城隍廟，此刻卻空無一人。
沒有求神拜佛的信眾，也沒有負責(zé)灑掃的廟祝。
靜得可怕。
沈觀夜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大殿中央那尊高大的城隍神像上。
神像泥塑金身，面容威嚴，雙目炯炯地注視著前方，一手持卷宗，一手握朱筆，栩栩如生。
然而，在沈觀夜的眼中，這尊本該匯聚一城信仰、神光普照的神像，此刻卻黯淡無光，內(nèi)里空空如也，不過是一具精美的泥胎木偶。
城隍，己不在此地。
“哥哥，那個大個子泥人……是個空殼子誒?！?br>
阿卷也發(fā)現(xiàn)了端倪，好奇地說道。
沈觀夜沒有回答，他緩步上前，來到神案前。
他沒有去碰那些貢品，而是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神案邊緣。
指尖傳來一陣極細微的黏膩的觸感。
他收回手指，放在鼻尖輕嗅。
是怨力凝結(jié)后留下的痕跡很淡被濃重的香火味掩蓋，但其陰冷的本質(zhì)，卻瞞不過他的感知。
他從腰間的布囊中取出驚鴻筆，卻并未鋪開畫紙。
他將筆尖在隨身攜帶的朱砂小印上輕輕一點染上一抹猩紅。
隨即，他手腕輕旋，以筆尖為引，在那尊高大的城隍神像腳下的基座上，凌空虛畫。
他畫的并非符箓，而是一個字——“顯”。
朱砂的靈力如水波般蕩漾開來觸碰到神像基座的瞬間，原本光滑的石座上，竟憑空浮現(xiàn)出一個扭曲的黑色的詭異符文。
那符文形似一個“貪”字，卻筆畫交錯，仿佛無數(shù)只貪婪的手臂糾纏在一起，散發(fā)出令人作嘔的惡意。
“這是……‘貪欲印’？”
沈觀夜的眉頭第一次微微皺起。
這是一種極為陰毒的邪術(shù)印記。
它本身沒有攻擊力，作用只有一個——竊取。
它可以像水蛭一樣，無聲無息地吸附在神祇、靈脈甚至一方水土的氣運之上，緩慢而堅定地將其愿力靈氣生機……盡數(shù)竊走。
難怪城隍己失，神像空懸。
這位庇佑永安城數(shù)百年的陰司正神，竟在自己的廟宇里，被人盜走了神位與神力！
就在此時大殿內(nèi)的香爐里，那原本裊裊升起的青煙，忽然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攪動，開始瘋狂地旋轉(zhuǎn)、匯聚。
滿室的檀香味變得濃烈刺鼻，煙霧在神像前凝聚，漸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穿著城隍的官袍，手里也拿著卷宗和朱筆，甚至連面容都與神像有七八分相似。
但它的身形卻是半透明的如同煙霧構(gòu)成的幻影，動作僵硬而機械。
它轉(zhuǎn)過身，空洞的目光“看”向沈觀夜，然后邁開步子，模擬著城隍巡視廟宇的動作，一步步走了下來。
“哥哥，這是什么東西？
是新的城隍爺嗎？
看起來……好脆的樣子，像一張紙?！?br>
阿卷的聲音里滿是困惑。
沈觀夜的眼神卻變得凝重起來。
“不，阿卷。”
他低聲道，“這不是新的城隍。
這是用被竊走的香火愿力，加上一絲‘貪欲印’的力量，強行捏造出來的……一個‘紙上城隍’?！?br>
一個虛假的沒有神智、只會按照設(shè)定好的規(guī)矩行事的傀儡。
它的存在，是為了維持廟宇的表象，繼續(xù)收割城中百姓殘存的信仰和恐懼，再通過那個“貪欲印”，源源不斷地輸送給幕后黑手。
竊命鬼，只是這場巨大陰謀下，衍生出的小小漣漪。
而這個紙糊的城隍，才是竊取整座城池生機的核心。
那“紙城隍”似乎察覺到了沈觀夜這個“異物”的存在，它停下腳步，舉起了手中的朱筆，指向沈觀夜。
一股混雜著香火與怨力的氣息，如潮水般壓來。
尋常修士面對這股力量，怕是會立刻心神失守，跪地叩拜。
沈觀夜卻只是靜靜地站著，連衣角都未曾飄動。
他看著這個可悲的傀儡，搖了搖頭。
“畫虎不成反類犬。
連神韻都學(xué)不到一成，可笑?！?br>
他沒有出手攻擊。
因為他知道，攻擊這個傀儡，就等于是在攻擊永安城百姓最后的愿力集合體。
將其打散，只會加速整座城市的崩潰。
他要找的是藏在幕后的畫師。
沈觀夜收起驚鴻筆，轉(zhuǎn)身便要離開。
這廟里己經(jīng)沒有更多線索，他需要去尋找那“貪欲印”的源頭。
然而，就在他轉(zhuǎn)身的剎那。
“咳……咳咳……”一陣極其微弱的被壓抑許久的咳嗽聲，從大殿最深處，神像背后那片被陰影籠罩的角落里，傳了出來。
那聲音沙啞虛弱，卻是一個活人的聲音。
沈觀夜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緩緩回頭，目光穿過那具還在盡職盡責(zé)扮演著城隍的“紙偶”，望向了那片深沉的黑暗。
這間本該空無一人的城隍廟里除了他除了那個傀儡，竟然還藏著第三個……活人？
沈觀夜走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雨水順著斗笠的邊緣滑落，形成一道道細小的水簾，卻始終無法浸濕他青灰色的衣衫。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極為平穩(wěn)，仿佛腳下的不是濕滑的青石板，而是他自家院落的平坦土地。
“觀夜哥哥，我們真的要去那個廟里嗎？”
阿卷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明顯的嫌棄，“那里的味道好奇怪……就像是……像是把上好的香料和爛泥巴混在了一起，再用發(fā)餿的淘米水澆了一遍。
聞著就沒胃口?！?br>
這個比喻雖然古怪，卻精準(zhǔn)地描述了沈觀夜此刻的感受。
城隍廟散發(fā)出的氣息，并非純粹的怨氣或邪氣，而是混雜著一種虛假、腐朽的“香火氣”。
正常的香火愿力，對于阿卷這樣的靈體而言，是大補之物，醇厚而溫暖。
但前方的氣息，卻像是披著華美外衣的腐尸，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正因為奇怪，才要去看?！?br>
沈觀夜在心中平靜地回應(yīng)“永安城的‘病’，源頭應(yīng)該就在那里。
不把根挖出來今晚解決了張家的竊命鬼，明晚還會有**、王家的‘纏身祟’?！?br>
說話間，城隍廟那高大的牌坊己遙遙在望。
與城中其他地方的死寂不同，城隍廟門口竟還掛著兩盞燈籠，昏黃的光暈在雨幕中漾開透著幾分詭異的暖意。
廟門虛掩著，一股濃郁的檀香味從中飄出，試圖掩蓋那股深藏的腐朽。
沈觀夜推開沉重的廟門，發(fā)出“吱呀”一聲悠長的**。
廟內(nèi)，出乎意料的“正?！?。
香爐里插滿了信眾留下的香，青煙裊裊，盤旋而上。
神案上擺著瓜果貢品，雖然己有些時日，但并未腐爛。
地面被打掃得干干凈凈，一塵不染。
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仿佛城中的災(zāi)禍與這里毫無關(guān)系。
但這過分的“正?！保旧砭褪亲畲蟮牟徽?。
在一座被死亡陰影籠罩的城市里，本該是香火最鼎盛、**眾提供最后精神寄托的城隍廟，此刻卻空無一人。
沒有求神拜佛的信眾，也沒有負責(zé)灑掃的廟祝。
靜得可怕。
沈觀夜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大殿中央那尊高大的城隍神像上。
神像泥塑金身，面容威嚴，雙目炯炯地注視著前方，一手持卷宗，一手握朱筆，栩栩如生。
然而，在沈觀夜的眼中，這尊本該匯聚一城信仰、神光普照的神像，此刻卻黯淡無光，內(nèi)里空空如也，不過是一具精美的泥胎木偶。
城隍，己不在此地。
“哥哥，那個大個子泥人……是個空殼子誒?！?br>
阿卷也發(fā)現(xiàn)了端倪，好奇地說道。
沈觀夜沒有回答，他緩步上前，來到神案前。
他沒有去碰那些貢品，而是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神案邊緣。
指尖傳來一陣極細微的黏膩的觸感。
他收回手指，放在鼻尖輕嗅。
是怨力凝結(jié)后留下的痕跡很淡被濃重的香火味掩蓋，但其陰冷的本質(zhì)，卻瞞不過他的感知。
他從腰間的布囊中取出驚鴻筆，卻并未鋪開畫紙。
他將筆尖在隨身攜帶的朱砂小印上輕輕一點染上一抹猩紅。
隨即，他手腕輕旋，以筆尖為引，在那尊高大的城隍神像腳下的基座上，凌空虛畫。
他畫的并非符箓，而是一個字——“顯”。
朱砂的靈力如水波般蕩漾開來觸碰到神像基座的瞬間，原本光滑的石座上，竟憑空浮現(xiàn)出一個扭曲的黑色的詭異符文。
那符文形似一個“貪”字，卻筆畫交錯，仿佛無數(shù)只貪婪的手臂糾纏在一起，散發(fā)出令人作嘔的惡意。
“這是……‘貪欲印’？”
沈觀夜的眉頭第一次微微皺起。
這是一種極為陰毒的邪術(shù)印記。
它本身沒有攻擊力，作用只有一個——竊取。
它可以像水蛭一樣，無聲無息地吸附在神祇、靈脈甚至一方水土的氣運之上，緩慢而堅定地將其愿力靈氣生機……盡數(shù)竊走。
難怪城隍己失，神像空懸。
這位庇佑永安城數(shù)百年的陰司正神，竟在自己的廟宇里，被人盜走了神位與神力！
就在此時大殿內(nèi)的香爐里，那原本裊裊升起的青煙，忽然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攪動，開始瘋狂地旋轉(zhuǎn)、匯聚。
滿室的檀香味變得濃烈刺鼻，煙霧在神像前凝聚，漸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穿著城隍的官袍，手里也拿著卷宗和朱筆，甚至連面容都與神像有七八分相似。
但它的身形卻是半透明的如同煙霧構(gòu)成的幻影，動作僵硬而機械。
它轉(zhuǎn)過身，空洞的目光“看”向沈觀夜，然后邁開步子，模擬著城隍巡視廟宇的動作，一步步走了下來。
“哥哥，這是什么東西？
是新的城隍爺嗎？
看起來……好脆的樣子，像一張紙?！?br>
阿卷的聲音里滿是困惑。
沈觀夜的眼神卻變得凝重起來。
“不，阿卷。”
他低聲道，“這不是新的城隍。
這是用被竊走的香火愿力，加上一絲‘貪欲印’的力量，強行捏造出來的……一個‘紙上城隍’?！?br>
一個虛假的沒有神智、只會按照設(shè)定好的規(guī)矩行事的傀儡。
它的存在，是為了維持廟宇的表象，繼續(xù)收割城中百姓殘存的信仰和恐懼，再通過那個“貪欲印”，源源不斷地輸送給幕后黑手。
竊命鬼，只是這場巨大陰謀下，衍生出的小小漣漪。
而這個紙糊的城隍，才是竊取整座城池生機的核心。
那“紙城隍”似乎察覺到了沈觀夜這個“異物”的存在，它停下腳步，舉起了手中的朱筆，指向沈觀夜。
一股混雜著香火與怨力的氣息，如潮水般壓來。
尋常修士面對這股力量，怕是會立刻心神失守，跪地叩拜。
沈觀夜卻只是靜靜地站著，連衣角都未曾飄動。
他看著這個可悲的傀儡，搖了搖頭。
“畫虎不成反類犬。
連神韻都學(xué)不到一成，可笑?！?br>
他沒有出手攻擊。
因為他知道，攻擊這個傀儡，就等于是在攻擊永安城百姓最后的愿力集合體。
將其打散，只會加速整座城市的崩潰。
他要找的是藏在幕后的畫師。
沈觀夜收起驚鴻筆，轉(zhuǎn)身便要離開。
這廟里己經(jīng)沒有更多線索，他需要去尋找那“貪欲印”的源頭。
然而，就在他轉(zhuǎn)身的剎那。
“咳……咳咳……”一陣極其微弱的被壓抑許久的咳嗽聲，從大殿最深處，神像背后那片被陰影籠罩的角落里，傳了出來。
那聲音沙啞虛弱，卻是一個活人的聲音。
沈觀夜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緩緩回頭，目光穿過那具還在盡職盡責(zé)扮演著城隍的“紙偶”，望向了那片深沉的黑暗。
這間本該空無一人的城隍廟里除了他除了那個傀儡，竟然還藏著第三個……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