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零西分，云端市的霓虹像被水洗過，褪成霧蒙蒙的藍。

舊百貨廢墟頂端，林見川把手機立在半截鋼筋上，屏幕里的倒計時鮮紅：27:00。

風(fēng)掠過，他額前的碎發(fā)被汗黏成幾縷，像深夜里潮濕的蛛網(wǎng)。

耳機里，唐芷的聲音第一次貼得極近，帶著奔跑后的輕喘：“所有人聽著，我是**唐芷，現(xiàn)在接管官方首播間?！?br>
她的聲線不高，卻在兩百萬人的耳機里泛起漣漪。

屏幕右上角，官方首播間的觀看數(shù)字像瘋漲的浪潮，一下把林見川的個人首播推到并列窗口。

彈幕瞬間被切成兩半：——“姐姐來了！

穩(wěn)??！”

——“別信兇手！

快救人！”

——“唐隊加油！”

林見川垂下眼，指腹摩挲著腕上的黃線，像**一條沉睡的蛇。

“學(xué)姐，”他對著麥克風(fēng)，聲音輕得仿佛怕驚動灰塵，“你還有二十七分鐘說服我?！?br>
唐芷站在警戒線外，灰色衛(wèi)衣被夜風(fēng)吹得鼓起，像一面小小的帆。

她抬手示意拆彈組暫緩，自己獨自走進廢墟。

每一步，碎玻璃在靴底發(fā)出細碎的裂響，像十年前那場坍塌的回聲。

“見川，”她停在距離他三米的地方，不再靠近，“我?guī)Я藰訓(xùn)|西給你?！?br>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只舊MP3，塑料殼己經(jīng)泛黃，耳機線纏得像一團解不開的思念。

“見夏最后練舞的音樂，我備份了十年?！?br>
林見川的睫毛猛地一顫，像被針尖刺中。

MP3里傳出稚嫩的鋼琴聲，帶著些許電流的沙沙，仿佛小女孩踮著腳從時光里走來。

他喉結(jié)滾動，卻發(fā)不出聲音。

唐芷把MP3輕輕放在一塊斷裂的水泥板上，像放下一段不敢觸碰的記憶。

“二十七分鐘，夠這支曲子播三遍?！?br>
“第一遍，你聽我講十年前沒講完的故事；第二遍，你決定要不要剪斷黃線；第三遍——”她頓了頓，目光穿過廢墟，落在遠處摩天輪的燈影里，“我們一起帶見夏回家。”

倒計時跳到00:26:30。

彈幕奇跡般地安靜下來，只剩下MP3里鋼琴聲的微弱電流，像深夜電臺的呼吸。

林見川慢慢蹲下，指尖觸到MP3的播放鍵，卻遲遲沒按下去。

唐芷的聲音低下來，像怕驚動夜色：“那天，見夏本來站在后排。

老師說你遲到，她擔(dān)心你找不到教室，偷偷換到窗邊，想讓你一眼看見她?！?br>
他肩膀一抖，像被看不見的拳頭擊中。

“樓塌的時候，她護住了身邊的小女孩，自己卻被掉下的燈架壓住。”

唐芷的嗓音開始發(fā)顫，“救援人員趕到時，她還在哼這首曲子，聲音輕得像風(fēng)。”

林見川終于按下播放鍵。

鋼琴聲在廢墟里流淌，帶著十年前的回聲。

他閉上眼，仿佛看見妹妹踮著腳旋轉(zhuǎn)，裙擺揚起細小的塵埃。

彈幕開始滾動，卻不再是尖叫或咒罵，而是一行行整整齊齊的——“跳完了，我們帶你回家。”

“云端市，記得人魚?！?br>
倒計時00:26:00。

黃線靜靜纏在他腕上，像一條等待被解開的咒語。

唐芷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掌心向上。

“見川，把黃線給我，好嗎？”

風(fēng)掠過，吹散她額前的碎發(fā)，也吹散廢墟里厚重的塵埃。

林見川緩緩抬頭，眼眶發(fā)紅，卻第一次露出十年未見的柔軟。

“學(xué)姐，”他聲音沙啞，“我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她?！?br>
唐芷沒有收回手，只是靜靜懸在半空，像一盞不肯熄滅的燈。

“那就抓住我。”

倒計時00:25:30。

遠處，摩天輪36只吊艙同時亮起粉光，像一條巨大的魚尾，朝廢墟方向輕輕擺動，像一次遲到的鞠躬。

廢墟里，鋼琴聲繼續(xù)，風(fēng)繼續(xù)，兩顆心跳終于對齊同一個節(jié)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