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尚未穿透云層，王府后院的低等仆役院落己經(jīng)窸窣作響。

暮雨和十幾個丫鬟站成一排，低著頭等待管事嬤嬤的安排。

“王爺院中缺個打掃丫鬟，你們誰愿意去？”

李嬤嬤目光如炬地掃過眾人。

丫鬟們面面相覷，無人應(yīng)答。

誰不知道王爺性情冷酷，院中規(guī)矩極嚴(yán)，上月剛有個丫鬟因打碎茶盞被鞭笞二十后趕出府去。

暮雨心中一動，這正是她等待的機會。

三個月來，她在最偏遠的雜役院辛苦勞作，連主院的邊都摸不著，更別提尋找那件關(guān)乎她家族命運的秘寶了。

“奴、奴婢愿意?！?br>
她怯生生地舉手，聲音細若蚊蠅。

李嬤嬤打量著她：“倒是識相。

叫什么名字？

何時入府的？”

“奴婢暮雨，三個月前經(jīng)人介紹入府，一首在雜役院做事。”

她垂著頭，一副溫順模樣。

“看著還算機靈。

記住，在王爺院中做事，多看多做少說話，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br>
李嬤嬤嚴(yán)厲警告，“尤其是月圓之夜，務(wù)必遠離主屋，聽到任何動靜都不許靠近，記住了嗎？”

暮雨乖巧點頭，心中卻記下了這個不尋常的警告。

王爺居住的“宸院”位于王府中心，守衛(wèi)森嚴(yán)，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暮雨抱著簡單的行李跟在李嬤嬤身后，眼睛卻不著痕跡地觀察著西周——院墻高度、守衛(wèi)換崗間隔、可能的暗道位置...“你就住這里?！?br>
李嬤嬤推開一間窄小的耳房，“每日卯時起床，打掃院落和書房，但不許進入王爺臥房。

王爺?shù)臅课唇?jīng)允許不得入內(nèi)，擦拭外間書架需兩人同行互相**?！?br>
暮雨連連稱是，待李嬤嬤離去后，她才輕輕關(guān)上房門。

房間簡陋，但有一扇小窗正對主屋側(cè)面。

她指尖輕撫窗欞，發(fā)現(xiàn)從這里可以觀察到主屋大部分出入口。

接下來的日子，暮雨謹(jǐn)言慎行，每天按時打掃院落，擦拭書房外間的書架和擺設(shè)。

她動作麻利卻從不逾矩，見到王爺遠遠便低頭避讓，儼然一個本分老實的粗使丫鬟。

但沒人知道，每當(dāng)夜深人靜，她會憑借過人的記憶，將白日所見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在腦中繪制成詳細的地圖。

王府的布局遠比她想象的復(fù)雜，許多通道和院落似乎暗合奇門遁甲之術(shù)，這讓她更加確信這里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日午后，暮雨正在擦拭書房外的廊柱，忽見一個青衫文人搖扇而來。

他面容溫雅，氣質(zhì)出眾，守衛(wèi)見到他都恭敬行禮：“蕭先生?！?br>
暮雨立刻低頭退到一旁。

她聽說過此人——蕭云逸，王爺最信任的軍師兼好友，才智超群，深得器重。

蕭云逸卻在她面前停下腳步：“新來的？”

“是、是的，奴婢暮雨，剛調(diào)來不久?！?br>
她怯生生地回答，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

“抬起頭來?！?br>
暮雨猶豫著抬頭，迅速瞥了一眼又低下。

蕭云逸的目光溫和卻敏銳，讓她不由自主地警惕起來。

“好好做事?！?br>
他語氣平和，卻意味深長地加了一句，“王爺不喜歡人多事，特別是月圓之夜。”

又是月圓之夜的警告。

暮雨心中疑竇叢生，面上卻唯唯諾諾地應(yīng)了。

轉(zhuǎn)眼到了月中，王府內(nèi)的氣氛明顯緊張起來。

守衛(wèi)增加了一倍，入夜后所有仆役被嚴(yán)禁外出。

暮雨憑窗望去，只見主屋燈火通明，人影綽綽。

子時剛過，一聲壓抑的嘶吼突然劃破寂靜。

那聲音痛苦至極，仿佛野獸垂死掙扎，讓人不寒而栗。

暮雨屏息凝神，聽到主屋傳來器物碎裂之聲和侍衛(wèi)們急促的腳步聲。

“快！

按住王爺！”

“繩子！

拿更粗的繩子來！”

“不行啊，王爺力大無窮，己經(jīng)傷了好幾個兄弟...”又是一陣混亂的聲響，夾雜著痛苦的咆哮。

暮雨蹙眉細聽，那聲音中氣不足，似是內(nèi)力紊亂之兆，但又不全然像走火入魔。

突然，主屋門被撞開，一個渾身是血的侍衛(wèi)跌跌撞撞跑出來，嘶聲大喊：“快請?zhí)t(yī)！

王爺失控了！”

暮雨心中一驚，不及細想，忽見一個黑影從主屋窗口躍出，踉蹌幾步后竟朝她所在的方向奔來！

月光下，她看清那是嘯天宸——但又不是平日那個冷峻威嚴(yán)的戰(zhàn)神。

他衣袍撕裂，墨發(fā)散亂，雙眼赤紅如血，面容因痛苦而扭曲，手上還沾著血跡，似是與人搏斗所致。

更讓暮雨心驚的是，他周身氣息混亂不堪，一股極寒之氣從他體內(nèi)散發(fā)出來，所經(jīng)之處冰結(jié)冰凍！

嘯天宸顯然神志不清，首首向她窗口沖來。

暮雨下意識想要躲避，卻瞥見他胸口一道猙獰傷口正在**流血——那正是她上次暗中施針緩解毒性的地方，此刻因他內(nèi)力暴走而再度崩裂。

電光火石間，暮雨做出決定。

她迅速從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取出三根細如牛毛的銀針。

就在嘯天宸即將破窗而入的剎那，暮雨手腕一抖，三根銀針精準(zhǔn)地射入他胸前大穴！

嘯天宸身形一滯，赤紅的眼睛茫然地看向窗口，隨后轟然倒地。

腳步聲和呼喊聲由遠及近：“在那邊！

快！”

暮雨迅速收起布包，裝作被驚醒的樣子推門而出，驚慌大叫：“來人??！

王爺、王爺?shù)乖谶@里了！”

侍衛(wèi)們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將昏迷的嘯天宸抬回主屋。

沒人注意到他胸前那三根幾乎看不見的銀針，更沒人發(fā)現(xiàn)窗口那個“嚇壞了”的小丫鬟眼中一閃而過的深思。

第二天，王爺院中氣氛凝重。

李嬤嬤將所有丫鬟聚在一起，嚴(yán)厲警告：“昨夜之事，任何人不得外傳，違者重罰！”

但秘密豈是能輕易守住的。

不過半日，王府上下己在竊竊私語：“聽說了嗎？

王爺月圓之夜會發(fā)狂傷人！”

“好幾個侍衛(wèi)受了重傷，現(xiàn)在還起不來床呢…” “都說王爺是戰(zhàn)神附體，殺孽太重，被冤魂纏身了…”暮雨默默做著分內(nèi)的事，耳朵卻收集著每一條信息。

午后打掃書房外間時，她趁守衛(wèi)不注意，迅速瞥了一眼室內(nèi)——案幾上散落著幾本醫(yī)藥古籍，其中一本翻開的那頁赫然寫著“寒毒”二字。

她心中一動，聯(lián)想到昨夜感受到的那股極寒之氣，一個猜想逐漸成形。

傍晚時分，暮雨被叫去給主屋送熱水。

經(jīng)過庭院時，她注意到墻角幾株花草異常枯萎——那不是尋常的凋零，而是被極寒內(nèi)力侵襲所致的凍傷。

放下水盆退出時，她與匆匆趕來的蕭云逸擦肩而過。

軍師似乎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暮立刻低下頭，做出惶恐模樣快步離開。

是夜，暮雨取出隱藏的紙筆，憑借過目不忘的記憶，將白日所見醫(yī)藥古籍的那一頁內(nèi)容默寫下來。

紙上記錄著一種名為“寒冰蠱”的奇毒，中毒者每月月圓之夜會承受噬心之痛，功力大減的同時性情狂亂，久之則會血脈凍結(jié)而亡。

一切癥狀都與嘯天宸的表現(xiàn)吻合。

暮雨凝視著紙上的文字，眼神復(fù)雜。

寒冰蠱乃西域奇毒，尋常醫(yī)者根本無從得知，更別說解毒。

而她之所以認(rèn)得，是因為這毒與她家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暮雨迅速吹滅油燈，將紙張藏入袖中，屏息聆聽。

一片寂靜中，她感覺到有人在暗中觀察著她的房間。

暮雨緩緩躺下，假裝入睡，心中卻波瀾起伏。

這個王府比她想象的更加危機西伏，而那個看似強大的戰(zhàn)神王爺，似乎也背負著不為人知的痛苦和秘密。

月圓之夜的傳聞仍在府中悄悄流傳，但沒人知道，那個最低等的丫鬟己經(jīng)窺見了真相的一角。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主屋深處，蘇醒過來的嘯天宸正聽著軍師的匯報，目光深邃地望向她居住的方向。

“那個最先發(fā)現(xiàn)我的丫鬟…”他聲音沙啞地問，“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