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競技場內的喧囂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

訓練室里，時間凝固成了堅冰。

藍色的系統(tǒng)彈窗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審判之墻，將凌曜與近在咫尺的勝利徹底隔絕。

"永…永久封禁？

"胖爺龐燁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他不再徒勞地敲擊鍵盤，肥胖的身軀踉蹌著后退，撞在旁邊的電腦桌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他的小眼睛里充滿了巨大的茫然和恐懼，看看屏幕，又看看如同雕塑般僵坐的凌曜，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楊經理猛地喘過一口氣，像是瀕死的魚。

他幾乎是撲到凌曜的電腦前，手指顫抖著想去觸摸屏幕，似乎這樣就能確認那只是一場幻覺。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系統(tǒng)錯誤！

一定是系統(tǒng)錯誤！

決賽期間怎么可能……"他的聲音尖利而破碎，帶著垂死掙扎的僥幸。

李領隊比他更快地"冷靜"下來。

他一把撿起地上還在瘋狂震動的手機，只看了一眼屏幕上海量彈出的新聞推送標題，臉色就變得更加鐵青。

爆！

《**》世界總決賽驚現巨大丑聞！

零疑似使用**被當場封禁！

神話破滅！

實錘零比賽開掛，官方雷霆手段永久封號！

恥辱柱！

聯(lián)邦電競之恥零于總決賽現場被擒獲！

獨家內幕：**零長達數年的作弊生涯，隊友早己知情？

一條比一條驚悚，一條比一條惡毒。

速度之快，內容之統(tǒng)一，仿佛早己準備好了通稿，只等這一刻按下發(fā)送鍵。

"完了……"李領隊喃喃自語，聲音里透著一絲絕望，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計算。

他不再看凌曜，而是快速對楊經理低吼道："老楊！

別愣著了！

立刻聯(lián)系官方賽事組核實！

快！

公關部！

讓公關部全部動起來！

快！

"楊經理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掏出自己的手機，卻發(fā)現手指抖得根本無法解鎖屏幕。

就在這時，訓練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是幾個穿著官方制服、臉色嚴肅的工作人員，為首的正是賽事總監(jiān)張明遠。

他的表情復雜，帶著一絲惋惜，但更多的是公事公辦的冷漠。

"凌曜選手，"張明遠的聲音通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話筒，清晰地傳遍了死寂的訓練室，也通過尚未完全切斷的賽事頻道，隱約傳到了外界，引發(fā)了又一輪瘋狂的猜測，"根據系統(tǒng)判定和緊急仲裁委員會的一致決定，因你的賬號存在嚴重違規(guī)行為，本場比賽判負。

同時，請配合我們進行后續(xù)調查。

"判負。

兩個字，像最終的喪鐘，敲響了一切希望的葬禮。

"調查？！

調查什么？！

這肯定是弄錯了！

零怎么可能開掛！

你們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KK的怒吼聲從凌曜桌面上那個掉落的耳機里微弱地傳出來，帶著哭腔和不甘的咆哮。

其他隊友的聲音也混雜其中，充滿了混亂和憤怒。

但這一切，凌曜都聽不到了。

他的世界是安靜的。

極致的安靜。

他能聽到自己血液在冰冷的血**緩慢流動的聲音，能聽到心臟每一次沉重撞擊胸腔帶來的細微震動，能聽到自己呼吸時氣流通過鼻腔那微不可聞的嘶聲。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視線掠過臉色慘白的經理和領隊，掠過驚慌失措的胖爺，掠過一臉公事公辦的官方人員，最后，落在了那依舊閃爍著藍色幽光的屏幕上。

永久封禁。

不可申訴。

呵。

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嗤笑從他喉嚨里逸出，帶著無盡的荒涼和自嘲。

三年。

整整三年。

所有的汗水，所有的努力，所有承受的壓力和傷痛，所有的榮耀和夢想……最終，就換來了這八個字。

眾叛親離？

不，甚至還沒到"叛"和"離"的階段，毀滅的風暴就己經迫不及待地降臨了。

接下來的時間，變成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加速播放的噩夢。

官方人員"請"凌曜離開比賽席，前往**配合"調查"。

通道兩側，工作人員和提前得知消息的媒體記者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長槍短炮幾乎要戳到他的臉上，刺眼的閃光燈瘋狂閃爍，無數尖銳的問題像毒針一樣刺來。

"零！

對于開掛你有什么解釋？

" "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作弊的？

" "你的隊友是否知情？

" "這是否是聯(lián)邦電競的集體恥辱？

"凌曜低著頭，用額前碎發(fā)的陰影擋住所有鏡頭，一言不發(fā)。

楊經理和李領隊試圖**，但他們蒼白無力的"無可奉告"瞬間被淹沒在聲浪里。

他被帶進一個單獨的房間，所謂的"調查"草草了事，官方需要的似乎只是一個既成事實。

期間，他的手機被沒收了。

門外，能聽到楊經理在歇斯底里地打電話，語氣從懇求到絕望，再到最后的哀求和爭吵。

“……違約金？！

你們不能這樣！

這是意外！

……喂？

喂？！”

電話被掛斷了。

李領隊走進來，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他看著凌曜，眼神里最后一絲溫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商業(yè)考量："凌曜，俱樂部剛開完線上緊急會議。

鑒于你個人的嚴重違規(guī)行為，給俱樂部帶來了無法估量的名譽和經濟損失，董事會決定……立即與你解約。

根據合同補充條款第十七條，因乙方（凌曜）個人原因導致重大名譽受損，甲方（俱樂部）有權單方面解約并追討巨額違約金……"后面的話，凌曜沒有聽清。

解約。

違約金。

雪上加霜？

不，這是落井下石，是生怕被他這艘沉船牽連，急于切割，甚至還想從他骨頭里榨出最后一點油水。

他甚至沒有力氣去憤怒，只是覺得無比疲憊，一種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徹骨的疲憊。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被允許"暫時離開"。

俱樂部沒有派人送他，甚至沒有人再多看他一眼。

他就像一個攜帶瘟疫的病原體，被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

走出場館的后門，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瀾光市的秋雨，帶著刺骨的涼意。

后門那里，居然還蹲守著幾十個粉絲和自媒體。

看到他被工作人員"護送"出來，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零！

你個騙子！

還我門票錢！

" "作弊狗！

滾出電競圈！

" "枉我那么喜歡你！

你把我們的信仰當什么了？！

" "退錢！

垃圾！

"憤怒的咆哮、惡毒的詛咒、失望的哭喊，夾雜著雨水，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一個塑料瓶子砸在他的肩膀上，不疼，但很涼。

保安艱難地維持著秩序，開辟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凌曜低著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fā)，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其他什么。

他的隊服外套下，是剛剛還在為世界冠軍而戰(zhàn)的戰(zhàn)袍，此刻卻冰冷地貼在皮膚上，汲取著所剩無幾的體溫。

就在這片混亂中，一個瘦弱的身影突然沖破保安的阻攔，撲到了他面前。

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女孩，臉上混著雨水和淚水，眼睛通紅，手里緊緊攥著一個應援牌，上面還畫著他"影刃"的Q版頭像。

凌曜的腳步頓住了。

女孩抬起頭，看著他，聲音因為激動和哭泣而顫抖，卻帶著一種最后的、殘存的期望："零神……你告訴我……那不是真的……對不對？

你沒有……對不對？

"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在絕望中燃燒的最后一點星火。

凌曜看著她的眼睛，那里面倒映著自己此刻狼狽不堪、蒼白如鬼的樣子。

他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他能說什么？

說他是清白的？

誰信？

說他是被冤枉的？

證據呢？

在官方那鐵一般的"判決"面前，任何辯解都蒼白得可笑。

最終，他什么也沒說。

只是極其緩慢地、近乎僵硬地，繞開了她，繼續(xù)低著頭，走向前方被雨水模糊的、看不到盡頭的路。

身后，傳來了那個女孩徹底崩潰的、心碎的大哭聲，以及周圍更加猛烈的唾罵和嘲諷。

那哭聲，像一把鈍刀子，狠狠地在他早己麻木的心上又鋸了一下。

他走進雨幕深處，身后的喧囂和光芒逐漸遠去，最終徹底消失。

世界，在他二十二歲這年，在他即將觸摸到巔峰的那一刻，對他關上了所有的燈。

冰冷的雨，和無邊的黑暗，吞噬了他。

不知走了多久，他發(fā)現自己站在瀾光市著名的"霓虹巷"口。

與不遠處星穹競技場的璀璨繁華不同，這里充斥著廉價的網吧、嘈雜的大排檔和擁擠的出租屋。

三年前，他就是從這里走出去，一路殺進了星穹競技場。

如今，他又回到了原點。

不，甚至不是原點。

是比原點更深的深淵。

他摸了摸口袋，只剩下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和一張己經被雨水泡得模糊的***。

俱樂部解約時，甚至沒讓他回宿舍收拾東西。

他在巷口站了很久，首到雨水徹底浸透了他的衣服，冷得他開始微微發(fā)抖。

最終，他邁開腳步，走進了那條熟悉又陌生的霓虹巷，身影消失在光怪陸離的霓虹燈影和淅瀝雨聲中。

星穹競技場的燈光依舊璀璨，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只是在那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原本應該播放冠軍慶祝畫面的地方，此刻正循環(huán)滾動著官方冰冷的**：經核實，選手"零"（凌曜）存在嚴重違規(guī)行為，予以永久禁賽處理。

輝耀聯(lián)邦電競**將持續(xù)打擊一切作弊行為，維護公平競技環(huán)境……**下方，是無數條滾動刷新的評論，絕大多數是憤怒的**和嘲諷。

屬于"零"的時代，在剛剛達到頂點的瞬間，戛然而止。

隕落。

完結撒花、哦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