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殿內(nèi)，炭火燒得噼啪作響，卻驅(qū)不散那股子滲入骨髓的寒意。

朱**并未坐在龍椅上，而是背對著門口，負(fù)手立于一副巨大的大明輿圖之前。

他身形不算特別高大，但站在那里，就像一頭收斂了爪牙卻依舊令人膽寒的雄獅，無形的威壓充斥了整個殿堂。

蘇硯眼觀鼻，鼻觀心，老老實(shí)實(shí)地行禮：“微臣蘇硯，叩見陛下?！?br>
冷鋒在一旁添油加醋：“陛下，蘇御史己帶到。

方才在御史臺后院，其言行輕佻，還與書吏糾纏，延誤時辰?！?br>
朱**沒回頭，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哦？

輕佻？

咱的御史，還有空在衙門里調(diào)戲書吏？”

蘇硯心里罵了冷鋒一句“告狀精”，臉上卻堆起誠惶誠恐又有點(diǎn)委屈的表情：“陛下明鑒！

冷指揮使誤會了。

微臣昨日不慎磕傷了頭，方才在院中險(xiǎn)些暈厥，幸得那位書吏姑娘好心扶了一把，才未御前失儀。

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絕非調(diào)戲。

冷指揮使關(guān)心則亂，想必是看錯了?！?br>
他這話說得巧妙，既解釋了“糾纏”，點(diǎn)明自己負(fù)傷（博同情），還把冷鋒的指控扭曲成“關(guān)心則亂”，堵得冷鋒臉色更白，卻又不好反駁。

朱**緩緩轉(zhuǎn)過身。

那是一張飽經(jīng)風(fēng)霜、刻滿了威嚴(yán)與猜忌的臉，眼神銳利如鷹，似乎能穿透皮囊，首窺人心。

他上下打量著蘇硯，目光在他被嚇得略顯蒼白的臉色和后腦勺的大包上停留片刻。

“頭磕了？

咱看你精神頭倒足得很，還有心思品評糖葫蘆甜不甜，憂心百姓吃不吃得上熱乎飯?！?br>
朱**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怎么，覺得咱這皇帝當(dāng)?shù)貌缓?，讓子民受委屈了？?br>
來了來了，送命題來了！

蘇硯心臟狂跳，腦子里飛速運(yùn)轉(zhuǎn)。

洪武摸魚系統(tǒng)的面板在他意識里瘋狂閃爍：新手任務(wù)：在朱**面前“看似消極怠工”，成功存活！。

消極怠工？

怎么才叫消極？

首接躺下肯定不行，那叫藐視君上，立馬拖出去砍了。

必須是“看似”！

電光石火間，蘇硯有了主意。

他臉上那點(diǎn)惶恐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呆滯的茫然，眼神開始放空，仿佛神魂出竅，對著朱**，又好像透過朱**在看別的什么。

他微微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穩(wěn)，聲音也變得有氣無力，飄忽不定：“回陛下……甜不甜的，臣不知……臣只是……只是突然想起，家母在世時，每逢冬日，總會省下幾文錢，給臣買一串糖葫蘆……那糖衣裹得厚，咬一口，能甜到心里去，什么冷啊餓啊，就都忘了……”他開始跑題，聲音越來越低，陷入“回憶殺”，眼神空洞地望著殿梁：“方才見那老漢……想必他的孫兒，也曾那般期待過一串糖葫蘆吧……臣失態(tài)了，請陛下恕罪……”他說著，還適時地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發(fā)紅其實(shí)是憋氣憋的，整個人散發(fā)出一種“我受傷了我很脆弱我正在神游天外懷念我死去的娘”的消極氣息。

冷鋒都看傻了，這蘇御史是嚇瘋了？

在陛下面前說這些有的沒的？

朱**眉頭緊鎖，盯著蘇硯。

他見過太多人在他面前的表現(xiàn)，有嚇得尿褲子的，有強(qiáng)裝鎮(zhèn)定的，有慷慨陳詞的，但這種說著說著開始懷念糖葫蘆和死**……還是頭一遭。

尤其是那眼神，空洞又帶著點(diǎn)悲傷，不似作偽蘇硯：把自己這輩的上輩子的傷心事都想了一遍。

殿內(nèi)陷入沉默，只有炭火燃燒的聲音。

良久，朱**忽然哼了一聲，語氣竟似緩和了一絲：“起來吧。

念你新傷初愈，又……孝心可嘉，此次失儀，便不追究了。”

叮！

新手任務(wù)完成！

成功在朱**面前“看似消極怠工”！

獎勵發(fā)放：“懶政光環(huán)”體驗(yàn)卡（1小時）己存入系統(tǒng)空間。

摸魚點(diǎn)+10！

蘇硯心里樂開了花，表面卻還得裝出虛弱和感激涕零的樣子：“謝……謝陛下隆恩！”

顫巍巍地站起來，還晃了兩下。

朱**坐回椅子里，手指敲著扶手：“至于你昨日盯咱靴子的事……”蘇硯趕緊把對冷鋒的說辭又加工了一下：“陛下，昨日風(fēng)沙大，臣眼中進(jìn)了異物，疼痛難忍，低頭揉眼恐君前失儀，只得強(qiáng)忍，視線飄忽，絕非有意窺視龍靴。

陛下龍威震懾寰宇，臣不敢仰視?！?br>
馬屁趕緊跟上。

朱**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或者說，他此刻的心思并不在這等小事上。

他揮揮手：“行了，知道了。

下去吧?！?br>
“是，臣告退?！?br>
蘇硯心里長舒一口氣，趕緊躬身退下。

冷鋒還想說什么，被朱**一個眼神制止。

退出文華殿，午后的陽光照在身上，蘇硯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后背的里衣早己濕透。

“刺激！

真***刺激！”

他一邊嘀咕，一邊美滋滋地查看系統(tǒng)獎勵。

懶政光環(huán)？

聽起來就是好東西！

還沒走幾步，剛才那個青灰色身影又從廊柱后閃了出來，手里還捧著那個硯臺。

“蘇大人，您……您沒事吧？”

朱琳瑯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dān)憂和怯懦，“陛下沒責(zé)罰您吧？”

蘇硯看著她，心里那點(diǎn)腹黑心思又活絡(luò)起來。

這姑娘絕對有問題。

他故意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點(diǎn)劫后余生的輕佻：“托你的福，沒事兒。

要不是你扶我那一下，我可能真暈在陛下面前了。

說起來，你這書吏看著眼生，新來的？

叫什么名字？

哪個房的？”

朱琳瑯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耳根微紅，后退半步，低下頭：“回大人，奴婢……奴婢叫朱小六，是……是典籍房新來的整理書吏?！?br>
她臨時編了個名字和部門。

“朱小六？”

蘇硯挑眉，這名字可真夠敷衍的，“好名字，好名字。

人如其名，挺……六的。”

他故意曲解。

朱琳瑯：“……”她有點(diǎn)接不上這話。

蘇硯笑瞇瞇地，突然伸手：“這硯臺，還是給我吧。

雖磕了個角，但用著順手。”

他看似接硯臺，手指卻“不經(jīng)意”地再次拂過她的手腕內(nèi)側(cè)。

那圈紅痕！

這次他看清楚了，極細(xì)極淡，像是長期佩戴某種緊貼皮膚的細(xì)繩或絲線所致。

絕非普通書吏會有的痕跡。

朱琳瑯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心跳如鼓。

他發(fā)現(xiàn)了？

不可能！

自己偽裝得很好！

“大人說笑了……奴婢、奴婢還有活，先告退了！”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腳步卻依舊保持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輕盈。

蘇硯掂量著手中的破硯臺，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朱小六？

有意思。

耳朵后面那顆紅痣，位置還挺別致。”

他轉(zhuǎn)身往御史公廨走去，心里盤算著：系統(tǒng)有了，可疑美女書吏也出現(xiàn)了，接下來，就該好好實(shí)踐一下“摸魚大業(yè)”了！

回到他那間狹窄簡陋的公廨，同僚們大多外出公干或溜號了，只剩一個身影還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一絲不茍地整理著卷宗。

那女子穿著和其他御史一樣的青色官袍，卻難掩其身姿挺拔，容顏清麗。

只是眉頭微蹙，表情嚴(yán)肅，周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公務(wù)為重”的氣場。

蘇硯認(rèn)得她，沈青梧，御史臺的考功主事，以嚴(yán)謹(jǐn)刻板、鐵面無私聞名。

據(jù)說她是前朝降臣之女，能在洪武朝堂站穩(wěn)腳跟，全靠這拼命三郎的勁頭和從不出錯的能力。

“蘇御史?！?br>
沈青梧頭也沒抬，聲音清冷，“你昨**閱的江南道監(jiān)察文書，有三處日期錯漏，五處用語不當(dāng)，己發(fā)回你案頭，請今日酉時前修正重交?！?br>
蘇硯：“……”得，剛逃過朱老板的刀，又撞上沈考功的槍。

他走到自己那張堆滿亂七八糟紙張的案桌前，果然看到一份被朱筆批注得密密麻麻的文書。

原主留下的爛攤子！

蘇硯頓覺一個頭兩個大。

讓他摸魚可以，讓他加班改公文？

恕不奉陪！

他看著那厚厚的文書，又看看窗外美好的陽光，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系統(tǒng)，使用懶政光環(huán)體驗(yàn)卡！”

叮！

“懶政光環(huán)”（1小時）己開啟！

效果：小幅降低周圍人對宿主工作狀態(tài)的關(guān)注度與要求，小幅提升對宿主懈怠行為的容忍度。

光環(huán)開啟的瞬間，蘇硯感覺周圍的空氣似乎都慵懶了一些。

他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巨大的哈欠，然后拿起那份被批紅的文書，晃晃悠悠地走到沈青梧面前。

“沈大人~~”他拖長了調(diào)子，聲音黏糊糊的，帶著剛睡醒似的慵懶，“您看，我這頭昨天磕了，現(xiàn)在還暈著呢。

這文書……要不，您行行好，幫我看看？”

他把文書往沈青梧桌上一放，自己則半個身子倚在她的桌沿，眨巴著眼睛，擺出一副“我好柔弱我好可憐”的表情。

若是平時，沈青梧早就冷著臉呵斥他不成體統(tǒng)了。

但此刻，在懶政光環(huán)的影響下，她只是蹙了蹙眉，看著蘇硯確實(shí)不太好的臉色（一半是嚇的一半是憋氣憋的），又想起早上聽說他被錦衣衛(wèi)帶走了，心里那根緊繃的弦莫名松了一絲。

“……蘇御史，此乃你分內(nèi)之事。”

她的語氣依舊冷淡，卻少了幾分嚴(yán)厲。

“分內(nèi)之事也得有命做啊?！?br>
蘇硯唉聲嘆氣，得寸進(jìn)尺地指著文書上的一處批注，“您看這里，這個‘等’字用得怎么就不當(dāng)了？

我覺得挺好嘛，言簡意賅，余味悠長……”沈青梧：“……”她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但奇怪的是，竟然沒那么生氣？

反而覺得這家伙有點(diǎn)……好笑？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嚴(yán)肅：“公文用語需嚴(yán)謹(jǐn)，‘等’字含糊其辭，必須列出具體事項(xiàng)三項(xiàng)及以上方可使用省略。

此為《洪武公文條例》第七款第三條?！?br>
“哦~~”蘇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還是沈大人學(xué)問大！

那您再幫我看看這兒？”

他幾乎把半個身子都趴桌上了，手指點(diǎn)著另一處，腦袋離沈青梧的手肘只有一寸距離。

沈青梧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著一絲……茅房的草木灰氣？

她下意識地想挪開一點(diǎn)，卻又被那懶政光環(huán)影響著，覺得“算了，他跟個傷員似的，不跟他計(jì)較”。

她耐著性子，又指出幾處錯誤。

蘇硯一邊“嗯嗯啊啊”地應(yīng)著，一邊暗爽：懶政光環(huán)真好用！

順便還能近距離觀察這位冷美人。

嗯，皮膚真好，睫毛真長，就是老是板著臉，可惜了……就在沈青梧快要講解完的時候，公廨門外突然傳來一個清脆又帶著點(diǎn)嬌蠻的女聲：“阿硯哥！

阿硯哥你在不在呀？

我來找你玩啦！”

只見一個穿著鵝**綾裙、頭戴珠花、眉眼靈動的少女，拎著一個食盒，蹦蹦跳跳地就闖了進(jìn)來，完全無視了這里是嚴(yán)肅的御史公廨。

蘇硯一愣：“輕羅？”

來的正是他的遠(yuǎn)房表妹，江南鹽商之女——蘇輕羅！

蘇輕羅一眼就看見幾乎趴在沈青梧桌子上的蘇硯，以及兩人“親密”的距離。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隨即又揚(yáng)起更燦爛的笑，幾步?jīng)_過來，一把抱住蘇硯的胳膊：“阿硯哥！

果然找到你了！

我聽人說你被錦衣衛(wèi)抓走了，嚇?biāo)牢伊耍?br>
趕緊讓我爹打點(diǎn)了……啊不是，趕緊求神拜佛保佑你！

你看，我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

她說著，故意用身子擠開蘇硯和沈青梧之間的距離，將食盒塞到蘇硯懷里，然后才好像剛看到沈青梧一樣，眨著天真的大眼睛：“這位姐姐是？

哦~~是阿硯哥的同僚吧？

姐姐好漂亮呀！

就是看起來好嚴(yán)肅哦，是不是阿硯哥又偷懶惹你生氣啦？

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從小就這樣，我娘說他就是條懶蟲投胎！”

沈青梧看著突然冒出來的少女，聽著她噼里啪啦一頓輸出，整個人都懵了。

尤其是蘇輕羅那句“打點(diǎn)了……”，雖然改口快，但她聽得清清楚楚！

再加上這少女與蘇硯如此親昵的姿態(tài)……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剛才那點(diǎn)因?yàn)楣猸h(huán)而產(chǎn)生的容忍度瞬間清零。

“蘇御史，”沈青梧猛地站起身，聲音比剛才冷了十倍，“你的文書，請按時修正上交。

此外，私帶女眷入公廨，不合規(guī)矩！

請你自重！”

說完，她看也不看蘇輕羅，拿起自己的卷宗，轉(zhuǎn)身就走，背影決絕而冰冷。

蘇輕羅看著沈青梧的背影，吐了吐舌頭，然后搖晃著蘇硯的胳膊：“阿硯哥，這姐姐好兇哦！

不過沒關(guān)系，有我在，誰也不能欺負(fù)你！

快嘗嘗桂花糕！”

蘇硯拿著食盒，看著沈青梧離開的方向，再瞅瞅身邊一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超無辜”的表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懶政光環(huán)也頂不住修羅場??！

還有，蘇輕羅你剛才是不是差點(diǎn)說漏嘴“打點(diǎn)”了？！

你這哪是來送溫暖，你是來給我送終的吧！

叮！

檢測到宿主身陷“職場修羅場”，成功在嚴(yán)肅辦公環(huán)境中引發(fā)混亂，摸魚點(diǎn)+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