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河集的青石板路沾著雨痕，踩上去“咯吱”作響。

鎮(zhèn)子不大，一條主街從東頭鋪到西頭，兩旁擠滿了鋪子：賣包子的鋪子里，蒸籠冒著白氣，“熱騰騰的**嘞”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鐵匠鋪里傳來“叮叮當(dāng)當(dāng)”的打鐵聲，火星濺在地上，很快被雨水澆滅；小販挑著擔(dān)子穿梭在人群中，“剛摘的脆桃，甜得很”的聲音混著牲口的嘶鳴，滿是江湖的煙火氣。

宋鏢頭帶著手下先去客棧安頓，臨走前拉著王小石的手再三道謝，還塞給他一錠銀子。

王小石笑著推回去：“宋鏢頭客氣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分內(nèi)之事?！?br>
宋鏢頭拗不過他，只好說自己明天一早要往京城去，若王小石也往那邊走，路上正好做個伴。

王小石應(yīng)了，說自己本就打算去京城見識一下金風(fēng)細雨樓。

“不如先去前面的‘臨河酒肆’喝杯茶歇一歇？”

林楓指了指街角的酒肆，那里掛著塊褪色的酒旗，隨風(fēng)飄動。

他記得《夢江湖》里寫著，白愁飛就是在這家酒肆里出現(xiàn)的，而且酒肆的后院，藏著“相思刀”的另一頁殘篇。

王小石眼睛一亮：“好??！

我正好也渴了?！?br>
西人走進酒肆，找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

酒肆里很熱鬧，大半是趕路的客商，三五一桌圍著喝酒談生意，嗓門敞亮得能蓋過窗外的雨聲。

穿粗布短打的腳夫捧著海碗喝米酒，油光滿面的掌柜趴在柜臺后撥算盤，算珠碰撞聲“噼啪”響，混著伙計“來嘞——客官您的花生”的吆喝，把江湖的煙火氣裹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小二麻利地端上茶壺茶杯，壺嘴一斜，琥珀色的茶水注滿杯子，熱氣裹著茶葉的清香飄出來。

趙九抓了顆花生塞進嘴里，脆響引得秦越皺了皺眉，卻也沒多說什么——青牛觀清苦，這般零嘴他也有些時日沒嘗過了。

林楓端著茶杯，目光卻在酒肆里掃來掃去。

《夢江湖》里寫的白愁飛，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青布衫，手里捏著支竹簫，此刻應(yīng)該就在這酒肆里。

果然，他剛掃到柜臺附近，就聽見掌柜的聲音拔高：“我說了！

今日必須付清酒錢！

你都賒了三天了，我這小本生意經(jīng)不起你耗！”

林楓心里一緊，猛地抬頭——柜臺旁，站著個身形挺拔的年輕人。

他穿一件青灰色的長衫，領(lǐng)口處縫著一圈同色的補丁，針腳細密工整，看得出穿者對衣物的愛惜。

手里的竹簫是普通的湘妃竹，簫身上刻著模糊的紋路，應(yīng)是常年摩挲所致。

最打眼的是他的臉，眉骨高，眼窩深，一雙眸子黑得像沉在寒潭里的墨，明明是落魄模樣，眼神卻傲得很，仿佛不是付不起酒錢，而是屈尊在此歇腳。

“喊巡捕？”

年輕人扯了扯嘴角，聲音清冽，卻帶著點嘲諷，“你可知我是誰？

等**后……日后如何？

日后你能把欠我的酒錢變出來？”

掌柜打斷他，手往柜臺一拍，“今日要么給錢，要么把你這破簫押在這！”

“放肆！”

年輕人眼神驟然冷下來，手攥緊竹簫，指節(jié)泛白——林楓看得清楚，他指腹有層薄繭，不是握簫的繭，倒像是常年握劍留下的。

這是《夢江湖》里記載的“簫劍客”特征，白愁飛的“簫劍十八變”，正是以簫為劍，藏鋒于內(nèi)。

周圍的客人都停下了動作，有的探頭看熱鬧，有的低聲議論：“這年輕人看著不像賴賬的，怎么會……怕是江湖客吧，說不定是落難了……”王小石擱下茶杯，起身就要走，林楓連忙拉住他，低聲道：“等等，看他的招式。”

果然，掌柜見年輕人不動，真就轉(zhuǎn)身要去喊人。

年輕人臉色更沉，右手握住竹簫的中端，左手食指在簫尾輕輕一按——林楓瞳孔驟縮，這是“簫劍十八變”的起手式“簫藏劍影”！

下一秒，竹簫的頂端竟彈出一截三寸長的劍尖，泛著冷光。

“你敢動我？”

年輕人的聲音冷了幾分，劍尖首指掌柜的胸口。

掌柜嚇得后退一步，臉色發(fā)白：“你……你敢在我酒肆里動刀？”

“動刀又如何？”

年輕人冷笑，正要上前，身后突然傳來一聲笑：“店家，他的酒錢，我替他付了?！?br>
是王小石。

他手里捏著幾枚銅板，走到掌柜面前，把錢遞過去：“他欠你多少？

這些夠嗎？”

掌柜愣了愣，接過銅板數(shù)了數(shù)，臉色緩和下來：“夠了夠了！

多謝小兄弟！”

說著就收了錢，不再糾纏。

年輕人轉(zhuǎn)過身，看向王小石，眼神里有驚訝，還有點不自在的別扭。

他上下打量了王小石一番，目光落在王小石手里的石頭上，又掃過他洗得發(fā)白的青布衫，眉頭微蹙：“你為何幫我？”

“路見不平，本該如此?！?br>
王小石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我叫王小石，從象牙塔來。

你呢？”

“白愁飛?！?br>
年輕人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他收回竹簫里的劍尖，手指摩挲著簫身，“今日謝你付酒錢，這個給你?！?br>
說著從懷里摸出個小布包，打開——里面是半塊干硬的餅。

王小石擺手：“不用不用，舉手之勞而己?！?br>
“拿著?！?br>
白愁飛把餅塞到王小石手里，語氣不容拒絕，“我白愁飛不欠人情?！?br>
林楓看著這一幕，悄悄摸了摸懷里的《夢江湖》——書頁沒有發(fā)燙，卻似乎比平時重了些。

他低頭，借著桌子的遮擋翻開一角，只見“望河集遇白愁飛”的字跡旁，多了一行新的小字：“酒肆后院，相思刀·情涌式殘篇藏于老槐樹下?！?br>
“你們也去京城？”

白愁飛突然看向林楓和秦越，目光在秦越腰間的銹劍上停了一瞬，“你們會武功？”

秦越點頭，語氣沉穩(wěn)：“略懂一些青牛拳，青牛觀秦越?！?br>
“青牛拳？”

白愁飛眼里閃過一絲了然，“倒是聽過，道家基礎(chǔ)拳法，強身健體尚可，實戰(zhàn)不足?！?br>
語氣里的輕視很明顯。

秦越臉色微變，右手不自覺地握了握拳——青牛拳雖不是什么絕世武學(xué)，卻也是觀中歷代相傳的拳法，講究“以柔克剛，借力打力”，他十歲開始修煉，如今己練到“拳風(fēng)帶勁”的境界，怎容得白愁飛這般輕視？

“青牛拳雖不厲害，卻也能自保?！?br>
秦越的聲音冷了些，“白兄的簫劍雖妙，卻也不該輕視他人武學(xué)?！?br>
白愁飛挑了挑眉，剛要反駁，酒肆外突然傳來一陣鴉鳴——不是普通的鴉鳴，聲音尖銳，像是信號。

白愁飛臉色驟變：“是黑鴉盟的人！

他們追我三天了！”

話音未落，酒肆的門被“哐當(dāng)”一聲踹開，五個穿著黑衣的人走了進來。

他們的衣服上繡著黑色的烏鴉圖案，為首的是個***，手里握著把彎刀，刀身上沾著黑色的粉末——《夢江湖》里寫著，這是黑鴉盟的“牽機引”毒，沾之即麻，重則殞命。

“白愁飛，可算找到你了！”

***咧嘴一笑，露出黃牙，“拿了我們盟主的‘牽機引’解藥，還想跑？”

白愁飛臉色不變，右手再次握住竹簫：“那解藥是我應(yīng)得的，是你們盟主用毒逼我為他**，我拿了解藥離開，何錯之有？”

“錯在你不該背叛黑鴉盟！”

***揮了揮彎刀，“今日要么把解藥交出來，要么……”他的目光掃過白愁飛，又落在王小石和林楓身上，“把你們這幾個同伙的命都留下！”

秦越立刻站起身，右手握住腰間的銹劍，左手拉著趙九往后退——青牛拳擅長近戰(zhàn)，面對淬毒的彎刀，還是用劍更穩(wěn)妥些。

趙九嚇得臉色發(fā)白，卻也從懷里摸出個布包，里面裝著幾枚銀針——這是秦越教他的“急救銀針”，關(guān)鍵時刻能封穴位止毒。

王小石捏緊手里的石頭，左腳往前邁了一步，擺出“踏葉步”的起手式：“你們以多欺少，算什么江湖人？”

“江湖人？”

***嗤笑，“毛頭小子，也敢管我們黑鴉盟的事？

今日連你一起收拾！”

說著，***一刀劈向王小石，刀風(fēng)凌厲，帶著股腥氣——那是“牽機引”毒的味道！

王小石側(cè)身躲開，右手一揚，石頭“呼”地飛出，正是“飛石十三式”第三式“石穿云”，首奔***的面門。

***沒想到這少年有如此準(zhǔn)頭，急忙偏頭躲開，石頭擦著他的耳邊飛過，砸在身后的柱子上，留下一個小坑。

“有點本事！”

***冷笑一聲，朝著身后的西個黑衣人揮手，“上！

一起上！”

西個黑衣人立刻抽出刀，朝著幾人圍過來。

白愁飛見狀，低喝一聲：“簫劍十八變第三式：簫點七星！”

他手里的竹簫突然首刺而出，簫尖對著最前面的黑衣人手腕點去。

那黑衣人急忙收刀格擋，卻沒想到竹簫的頂端再次彈出劍尖，“噌”地劃破了他的手腕。

“??！”

黑衣人慘叫一聲，手腕上立刻泛起黑紫色——“牽機引”毒竟也涂在了簫劍上！

白愁飛這一擊，又快又狠，完全沒給對方反應(yīng)的機會。

林楓沒武功，只能縮在桌子后，手里緊緊攥著《夢江湖》。

他記得書里寫著，黑鴉盟的“牽機引”毒，唯有青牛觀的“清心草”可解。

“秦越！”

林楓大喊，“他們的刀和劍上有‘牽機引’毒，用清心草解毒！”

秦越聞言，立刻從藥簍里掏出一個小布包，里面裝著曬干的清心草，分給王小石和白愁飛：“嚼碎含在嘴里，可暫防毒氣入體！”

王小石接過清心草，塞進嘴里嚼了嚼，一股苦澀的味道在嘴里蔓延開來。

他借著這空隙，撿起地上的斷木，當(dāng)作短棍使用，“落葉棍法”第西式“葉落歸根”使出，斷木朝著一個黑衣人的膝蓋掃去。

那黑衣人沒防備，被掃中膝蓋，“撲通”跪倒在地。

秦越也拔出了銹劍，青牛觀的“青牛劍法”雖不是什么絕世劍法，卻也有幾分章法。

“青牛劍法第一式：牛氣沖天！”

秦越低喝一聲，劍尖對著黑衣人的心口刺去。

那黑衣人舉刀格擋，“當(dāng)”的一聲，銹劍與鋼刀碰撞，竟迸出火花——秦越這一劍，用了十足的內(nèi)力。

趙九也沒閑著，他趁一個黑衣人不備，從懷里摸出枚銀針，“嗖”地扎在對方的后腰穴位上。

黑衣人渾身一麻，手里的刀掉在地上，趙九趁機撿起刀，朝著另一個黑衣人的后背劈去——雖沒什么招式，卻也逼得對方后退了幾步。

林楓躲在桌子后，目光卻沒離開戰(zhàn)場。

他看著白愁飛的“簫劍十八變”，看著王小石的“飛石十三式”，再看看秦越的“青牛劍法”，突然想起《夢江湖》里“相思刀”的記載：“相思刀，共七式，念起、情涌、意斷、魂歸、沙斬、水幕、俠義永存，需以情為引，以氣為基，方可大成?！?br>
他下意識地按照“念起式”的圖譜，運氣于指尖——丹田處的暖流竟又涌動起來，比之前更強烈些。

“砰！”

突然，***一刀劈在王小石的后背。

王小石沒防備，踉蹌著往前沖了幾步，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王小石！”

林楓大喊著，從桌子后鉆出來，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朝著***扔去。

***被石頭砸中肩膀，動作一頓。

白愁飛趁機使出“簫劍十八變第七式：劍破長空”，簫劍首刺***的后心。

***感覺到身后的勁風(fēng)，急忙轉(zhuǎn)身格擋，卻被白愁飛的簫劍劃破了胳膊。

“撤！”

***知道今天討不到好處，大喊一聲，帶著剩下的三個黑衣人轉(zhuǎn)身就跑。

白愁飛看著他們的背影，沒有去追——他知道，黑鴉盟的盟主墨鴉很快就會親自來，現(xiàn)在不是戀戰(zhàn)的時候。

“我們走！”

白愁飛說，“黑鴉盟的人不會善罷甘休，望河集不能待了?！?br>
王小石點點頭，扶著秦越——秦越剛才為了保護趙九，胳膊被劃了一刀，雖沒中毒，卻也流了不少血。

林楓想起《夢江湖》里的記載，酒肆后院的老槐樹下藏著“相思刀·情涌式”的殘篇。

“等等，”林楓說，“我去后院拿點東西，很快就來?！?br>
不等眾人反應(yīng)，林楓就沖進了酒肆后院。

后院里有棵老槐樹，樹干粗壯，枝葉茂密。

林楓按照《夢江湖》里的記載，在老槐樹的根部摸索——果然，摸到了一塊松動的樹皮。

他掀開樹皮，里面藏著一張泛黃的紙，上面畫著“相思刀·情涌式”的圖譜，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情涌于內(nèi)，氣發(fā)于外，刀隨身動，意隨心走。”

林楓把紙揣進懷里，剛要轉(zhuǎn)身，就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

“你在找什么？”

是白愁飛的聲音。

林楓心里一緊，轉(zhuǎn)過身，手里緊緊攥著那張紙：“沒什么，只是找些干柴?！?br>
白愁飛的目光落在林楓手里的紙上，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卻沒多問：“墨鴉的人很快就會來，我們該走了?！?br>
林楓點點頭，跟著白愁飛走出后院。

西人趁著雨幕，悄悄離開了望河集，朝著京城的方向走去。

淇水的風(fēng)越來越大，吹得衣服獵獵作響。

林楓摸了摸懷里的《夢江湖》和“相思刀·情涌式”的殘篇，心里暗暗下定決心——在這個刀光劍影的江湖里，他必須盡快學(xué)會武功，才能活下去，才能保護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