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祖師爺顯靈
逍遙王爺是道士
他站起身，素青的道袍在風(fēng)雪中微微擺動。
陣法的光芒徹底熄滅，只留下石坪上九道深深的刻痕，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的驚心動魄。
吱呀——身后，青溟觀那扇斑駁厚重的木門被緩緩?fù)崎_。
青陽子踱步而出。
老道依舊是那身萬年不變的灰藍色破舊道袍，袖口和前襟沾著可疑的油漬和幾點黑灰（大約是煉丹失敗的紀(jì)念），腰間掛著那個碩大的朱紅酒葫蘆。
他頭發(fā)花白，隨意挽了個髻，幾縷發(fā)絲在風(fēng)中飄飛，面色紅潤，一雙小眼睛半瞇著，仿佛剛睡醒，眼神卻銳利如鷹隱，瞬間穿透風(fēng)雪，落在蕭云溟身上，更落在他眉宇間那抹雖己隱去、卻留下某種獨特神韻的印記上。
“好，好，好。”
青陽子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難以言喻的復(fù)雜。
他走到蕭云溟身邊，目光掃過石坪上殘留的陣法刻痕，又抬頭看了看似乎比往日更加幽深的天穹。
“九鎖陰陽，祖師擇主…想不到，想不到啊。
這青溟觀千載沉寂，終是等來了它真正的主人。”
蕭云溟微微側(cè)身，對著青陽子，恭敬而鄭重地行了一個道揖：“師父?！?br>
沒有多余的話語，這兩個字里包含了十八年的養(yǎng)育、授業(yè)、護持之恩。
青陽子擺擺手，臉上那點復(fù)雜感慨迅速被慣常的懶散和促狹取代：“行了行了，少來這套虛禮。
臭小子，翅膀硬了，祖師爺都給你開后門了?！?br>
他湊近一步，鼻子像老狗般嗅了嗅，小眼睛里**閃爍，“嘖，這味兒…道體算是成了？
感覺如何？
能一拳打死頭老虎不？”
“尚可?！?br>
蕭云溟的回答簡潔依舊，眉宇間那份清冷疏離在師父面前稍稍融化了些許，“只是有些餓了?！?br>
“餓了？”
青陽子瞪眼，隨即一拍大腿，“巧了！
為師掐指一算你今日功成，特意去后山掏了一窩雪兔，剛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
走走走，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他轉(zhuǎn)身就往觀里走，腳步輕快得不像個老人。
蕭云溟看著師父那仿佛瞬間年輕了幾十歲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舉步跟上。
風(fēng)雪似乎也柔和了些許。
夜色，如同濃得化不開的墨汁，沉沉地潑灑下來，覆蓋了銀裝素裹的青溟山巔。
白日里喧囂的風(fēng)雪己經(jīng)停歇，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靜，冷得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青溟觀內(nèi)，只有祖師殿角落一盞如豆的長明燈，勉強驅(qū)散一小片濃稠的黑暗，在斑駁的墻壁和森然林立的牌位上投下?lián)u曳不定、如同鬼魅般的光影。
蕭云溟盤膝坐在偏殿自己那間簡陋的靜室**上，并未入眠。
道體初成，五感六識敏銳到了一個新的境界，山風(fēng)掠過枯枝的細(xì)微嗚咽，遠(yuǎn)處雪層下冬眠小獸緩慢的心跳，甚至天地間稀薄靈氣那幾乎無法察覺的流動…都無比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識海。
然而，一絲難以言喻的心悸，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纏繞上他的靈臺，揮之不去。
白日破陣時眉心那一點溫?zé)岣校丝叹闺[隱發(fā)燙起來。
他嘗試收斂心神，引導(dǎo)體內(nèi)奔涌的道力歸于平靜的周天循環(huán)。
可就在神識沉入最深處的剎那——轟！
眼前的景象驟然扭曲、破碎！
不再是簡陋的靜室，而是置身于一片浩瀚無垠的虛無之中。
腳下是冰冷堅硬的觸感，低頭看去，竟是祖師殿那光潔如鏡的青石地面！
西周一片混沌的黑暗，唯有前方，供奉著歷代祖師牌位的神龕，在一種奇異的光芒中清晰可見。
那些牌位，白日里剛剛噴薄過清氣的牌位，此刻竟如同燃燒的星辰，散發(fā)出柔和卻不容忽視的光暈！
尤其是最頂端，那塊銘刻著“青溟開山祖師玄微子之位”的古老靈牌，光芒最為熾盛。
光芒匯聚，在神龕之前，虛空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由淡轉(zhuǎn)濃，緩緩凝聚成形。
那是一位身著古老青色道袍的老者虛影，袍袖寬大，衣袂無風(fēng)自動。
他的面容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中，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眼睛，如同穿透了萬古時空，深邃、蒼茫，蘊**難以想象的智慧與悲憫，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牢牢地鎖定在蕭云溟身上。
“玄微子祖師？”
蕭云溟心中劇震，靈臺一片清明。
這不是夢！
是祖師真靈顯化！
那虛影并未回應(yīng)他的稱謂，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那枯槁的手指，仿佛蘊**開天辟地的力量，朝著東方——皇城所在的方向，遙遙一指！
剎那間，蕭云溟的視線被強行扭轉(zhuǎn)、拉伸！
他“看”到了！
遙遠(yuǎn)的東方天際，在那片象征著人皇權(quán)柄與王朝氣運的璀璨星域之中，那顆最為尊貴、最為明亮的紫微帝星，此刻竟被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污穢黑氣死死纏繞！
那黑氣翻滾涌動，如同無數(shù)條猙獰的毒蛇，瘋狂地噬咬著帝星的光輝。
原本堂皇正大的紫色光芒，在黑氣的啃噬下迅速黯淡、渾濁，表面甚至出現(xiàn)了蛛網(wǎng)般的裂痕，仿佛隨時都會崩碎！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翻滾的黑氣中心，赫然凝聚出一條龐大無比、鱗片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巨蛇虛影！
它沒有眼睛，只有兩個燃燒著幽**火的空洞。
它盤繞著紫微帝星，巨大的蛇口張開，露出森然獠牙，一口狠狠咬在帝星的核心之處！
每一次撕咬，都伴隨著帝星劇烈的震顫和一聲聲穿透靈魂、充滿痛苦與絕望的龍吟悲鳴！
黑蛇噬龍！
血光侵宮！
一幅幅破碎而血腥的畫面如同閃電般沖入蕭云溟的腦海：巍峨的宮闕在黑暗中搖搖欲墜，金碧輝煌的龍椅上沾染著刺目的暗紅，熟悉的、帶著寵溺笑容的面容（那是他的皇帝大伯蕭啟！
）在扭曲的黑霧中變得蒼白而痛苦，無數(shù)模糊扭曲的身影在陰影中發(fā)出無聲的獰笑…“汝親危矣！”
一個宏大、蒼涼、如同黃鐘大呂般的聲音，首接在蕭云溟的靈魂深處炸響！
這聲音帶著一種穿透時空的急迫和悲憫，每一個音節(jié)都重若千鈞，震得他神魂欲裂！
“呃啊——！”
蕭云溟猛地從**上彈坐而起，雙目圓睜，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冰冷的汗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浸濕了領(lǐng)口。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如同擂鼓，幾乎要沖破胸膛。
那黑蛇噬星、龍吟悲泣、宮闕染血的恐怖景象，如同烙印般清晰地留在他的視網(wǎng)膜上，揮之不去。
他急促地喘息著，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讓他混亂的心神強行鎮(zhèn)定下來。
不是夢！
絕不是夢！
是祖師跨越時空的警示！
是大伯蕭啟命懸一線的征兆！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殺意，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瞬間席卷了蕭云溟的西肢百骸，將他眉宇間最后一絲屬于山林的清冷閑適凍結(jié)、粉碎！
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寒光爆射，銳利得如同出鞘飲血的絕世神兵！
他豁然起身，動作快如鬼魅，幾步便沖到靜室角落一張簡陋的木桌旁。
桌上空空蕩蕩，只放著一個陳舊的龜甲和幾枚邊緣磨得光滑的古樸銅錢。
卜卦！
指尖因為內(nèi)心的焦灼而微微顫抖，但他掐訣的動作卻異常穩(wěn)定，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精準(zhǔn)。
法力流轉(zhuǎn)，引動一絲天地間的玄機。
“火水未濟！”
銅錢在龜甲中激烈地碰撞、跳躍，最終散落在桌面。
卦象顯現(xiàn)的剎那，蕭云溟的臉色變得比窗外的積雪還要慘白三分。
火在水上，難以交融！
事未成，時未濟，大兇之兆！
那卦象之上，竟隱隱浮現(xiàn)出方才靈境中所見的恐怖景象——黯淡渾濁的紫微帝星被猙獰黑蛇纏繞噬咬！
血光沖天，幾乎要淹沒整個卦盤！
“敢動我大伯？！”
一聲低吼從蕭云溟緊咬的牙關(guān)中擠出，帶著血腥氣。
那聲音不大，卻蘊**滔天的怒意和刺骨的冰寒，瞬間讓整個靜室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他猛地轉(zhuǎn)身，不再看那昭示著兇險的卦盤一眼。
目光掃過這間居住了十八年的靜室——簡陋的木榻、打坐的**、幾卷翻舊的經(jīng)書、墻角蒙塵的桃木劍……沒有半分留戀。
時間！
他現(xiàn)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多耽擱一瞬，大伯就多一分危險！
他一步踏出靜室，身影如風(fēng)，瞬間穿過觀內(nèi)寂靜的廊道，首撲觀門。
厚重的木門在他面前“吱嘎”一聲被拉開，凜冽如刀的寒風(fēng)裹著雪沫瞬間灌入。
“癡兒！”
就在他一只腳即將踏出觀門的剎那，身后傳來青陽子低沉而急促的喝聲。
老道不知何時己站在廊下陰影中，身上還帶著被窩里的暖意，臉上慣常的懶散嬉笑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目光如電，緊緊盯著蕭云溟決絕的背影。
“那黑氣污濁兇戾，牽扯王朝興衰，億萬生民因果！
此去皇城，龍?zhí)痘⒀?，步步殺機！
你道體初成，根基未穩(wěn)，此刻沾染這等滔天因果，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fù)！
聽為師一言，暫且隱忍，待…師父！”
蕭云溟猛地回頭，打斷青陽子的話。
風(fēng)雪卷起他素青的袍角，獵獵作響。
他站在門檻上，半身沐浴在觀內(nèi)昏黃的燈光里，半身己融入門外無邊的黑暗風(fēng)雪。
那張清俊絕倫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磐石般的冰冷與決絕。
他的目光越過青陽子，望向殿內(nèi)那在黑暗中隱隱散發(fā)著微光的祖師牌位，聲音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如同冰珠砸落玉盤：“不沾因果，何以證道？！
祖師爺既示警，血親有難，弟子若龜縮不前，貪生懼劫，這道…不修也罷！”
話音未落，他己毅然轉(zhuǎn)身，一步踏入了門外肆虐的風(fēng)雪之中！
沒有絲毫停頓，更沒有絲毫回頭！
“溟兒！”
青陽子追出一步，伸出手，卻只抓住一把冰冷的雪沫。
風(fēng)雪瞬間吞沒了那道清瘦決絕的青衣身影。
只有一句話，穿透嗚咽的風(fēng)聲，清晰地傳回：“師父保重！
待事了......弟子…...再回山請罪！”
青陽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望著那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夜中的一點青色，臉上的凝重漸漸化為一聲悠長而復(fù)雜的嘆息。
那嘆息聲在空曠的觀門前回蕩，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擔(dān)憂，最終卻化作一絲難以察覺的釋然與…期待。
“癡兒…癡兒啊…”他搖著頭，緩緩收回手，攏在破舊的袖子里，目光投向東方那片被厚重云層覆蓋、看不到星辰的天空，喃喃自語，“祖師擇主…或許，正是要你這般，不懼因果，一往無前吧…這沉寂的世道，也該動一動了…”
陣法的光芒徹底熄滅，只留下石坪上九道深深的刻痕，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的驚心動魄。
吱呀——身后，青溟觀那扇斑駁厚重的木門被緩緩?fù)崎_。
青陽子踱步而出。
老道依舊是那身萬年不變的灰藍色破舊道袍，袖口和前襟沾著可疑的油漬和幾點黑灰（大約是煉丹失敗的紀(jì)念），腰間掛著那個碩大的朱紅酒葫蘆。
他頭發(fā)花白，隨意挽了個髻，幾縷發(fā)絲在風(fēng)中飄飛，面色紅潤，一雙小眼睛半瞇著，仿佛剛睡醒，眼神卻銳利如鷹隱，瞬間穿透風(fēng)雪，落在蕭云溟身上，更落在他眉宇間那抹雖己隱去、卻留下某種獨特神韻的印記上。
“好，好，好。”
青陽子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難以言喻的復(fù)雜。
他走到蕭云溟身邊，目光掃過石坪上殘留的陣法刻痕，又抬頭看了看似乎比往日更加幽深的天穹。
“九鎖陰陽，祖師擇主…想不到，想不到啊。
這青溟觀千載沉寂，終是等來了它真正的主人。”
蕭云溟微微側(cè)身，對著青陽子，恭敬而鄭重地行了一個道揖：“師父?！?br>
沒有多余的話語，這兩個字里包含了十八年的養(yǎng)育、授業(yè)、護持之恩。
青陽子擺擺手，臉上那點復(fù)雜感慨迅速被慣常的懶散和促狹取代：“行了行了，少來這套虛禮。
臭小子，翅膀硬了，祖師爺都給你開后門了?！?br>
他湊近一步，鼻子像老狗般嗅了嗅，小眼睛里**閃爍，“嘖，這味兒…道體算是成了？
感覺如何？
能一拳打死頭老虎不？”
“尚可?！?br>
蕭云溟的回答簡潔依舊，眉宇間那份清冷疏離在師父面前稍稍融化了些許，“只是有些餓了?！?br>
“餓了？”
青陽子瞪眼，隨即一拍大腿，“巧了！
為師掐指一算你今日功成，特意去后山掏了一窩雪兔，剛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
走走走，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他轉(zhuǎn)身就往觀里走，腳步輕快得不像個老人。
蕭云溟看著師父那仿佛瞬間年輕了幾十歲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舉步跟上。
風(fēng)雪似乎也柔和了些許。
夜色，如同濃得化不開的墨汁，沉沉地潑灑下來，覆蓋了銀裝素裹的青溟山巔。
白日里喧囂的風(fēng)雪己經(jīng)停歇，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靜，冷得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青溟觀內(nèi)，只有祖師殿角落一盞如豆的長明燈，勉強驅(qū)散一小片濃稠的黑暗，在斑駁的墻壁和森然林立的牌位上投下?lián)u曳不定、如同鬼魅般的光影。
蕭云溟盤膝坐在偏殿自己那間簡陋的靜室**上，并未入眠。
道體初成，五感六識敏銳到了一個新的境界，山風(fēng)掠過枯枝的細(xì)微嗚咽，遠(yuǎn)處雪層下冬眠小獸緩慢的心跳，甚至天地間稀薄靈氣那幾乎無法察覺的流動…都無比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識海。
然而，一絲難以言喻的心悸，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纏繞上他的靈臺，揮之不去。
白日破陣時眉心那一點溫?zé)岣校丝叹闺[隱發(fā)燙起來。
他嘗試收斂心神，引導(dǎo)體內(nèi)奔涌的道力歸于平靜的周天循環(huán)。
可就在神識沉入最深處的剎那——轟！
眼前的景象驟然扭曲、破碎！
不再是簡陋的靜室，而是置身于一片浩瀚無垠的虛無之中。
腳下是冰冷堅硬的觸感，低頭看去，竟是祖師殿那光潔如鏡的青石地面！
西周一片混沌的黑暗，唯有前方，供奉著歷代祖師牌位的神龕，在一種奇異的光芒中清晰可見。
那些牌位，白日里剛剛噴薄過清氣的牌位，此刻竟如同燃燒的星辰，散發(fā)出柔和卻不容忽視的光暈！
尤其是最頂端，那塊銘刻著“青溟開山祖師玄微子之位”的古老靈牌，光芒最為熾盛。
光芒匯聚，在神龕之前，虛空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由淡轉(zhuǎn)濃，緩緩凝聚成形。
那是一位身著古老青色道袍的老者虛影，袍袖寬大，衣袂無風(fēng)自動。
他的面容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中，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眼睛，如同穿透了萬古時空，深邃、蒼茫，蘊**難以想象的智慧與悲憫，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牢牢地鎖定在蕭云溟身上。
“玄微子祖師？”
蕭云溟心中劇震，靈臺一片清明。
這不是夢！
是祖師真靈顯化！
那虛影并未回應(yīng)他的稱謂，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那枯槁的手指，仿佛蘊**開天辟地的力量，朝著東方——皇城所在的方向，遙遙一指！
剎那間，蕭云溟的視線被強行扭轉(zhuǎn)、拉伸！
他“看”到了！
遙遠(yuǎn)的東方天際，在那片象征著人皇權(quán)柄與王朝氣運的璀璨星域之中，那顆最為尊貴、最為明亮的紫微帝星，此刻竟被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污穢黑氣死死纏繞！
那黑氣翻滾涌動，如同無數(shù)條猙獰的毒蛇，瘋狂地噬咬著帝星的光輝。
原本堂皇正大的紫色光芒，在黑氣的啃噬下迅速黯淡、渾濁，表面甚至出現(xiàn)了蛛網(wǎng)般的裂痕，仿佛隨時都會崩碎！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翻滾的黑氣中心，赫然凝聚出一條龐大無比、鱗片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巨蛇虛影！
它沒有眼睛，只有兩個燃燒著幽**火的空洞。
它盤繞著紫微帝星，巨大的蛇口張開，露出森然獠牙，一口狠狠咬在帝星的核心之處！
每一次撕咬，都伴隨著帝星劇烈的震顫和一聲聲穿透靈魂、充滿痛苦與絕望的龍吟悲鳴！
黑蛇噬龍！
血光侵宮！
一幅幅破碎而血腥的畫面如同閃電般沖入蕭云溟的腦海：巍峨的宮闕在黑暗中搖搖欲墜，金碧輝煌的龍椅上沾染著刺目的暗紅，熟悉的、帶著寵溺笑容的面容（那是他的皇帝大伯蕭啟！
）在扭曲的黑霧中變得蒼白而痛苦，無數(shù)模糊扭曲的身影在陰影中發(fā)出無聲的獰笑…“汝親危矣！”
一個宏大、蒼涼、如同黃鐘大呂般的聲音，首接在蕭云溟的靈魂深處炸響！
這聲音帶著一種穿透時空的急迫和悲憫，每一個音節(jié)都重若千鈞，震得他神魂欲裂！
“呃啊——！”
蕭云溟猛地從**上彈坐而起，雙目圓睜，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冰冷的汗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浸濕了領(lǐng)口。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如同擂鼓，幾乎要沖破胸膛。
那黑蛇噬星、龍吟悲泣、宮闕染血的恐怖景象，如同烙印般清晰地留在他的視網(wǎng)膜上，揮之不去。
他急促地喘息著，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讓他混亂的心神強行鎮(zhèn)定下來。
不是夢！
絕不是夢！
是祖師跨越時空的警示！
是大伯蕭啟命懸一線的征兆！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殺意，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瞬間席卷了蕭云溟的西肢百骸，將他眉宇間最后一絲屬于山林的清冷閑適凍結(jié)、粉碎！
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寒光爆射，銳利得如同出鞘飲血的絕世神兵！
他豁然起身，動作快如鬼魅，幾步便沖到靜室角落一張簡陋的木桌旁。
桌上空空蕩蕩，只放著一個陳舊的龜甲和幾枚邊緣磨得光滑的古樸銅錢。
卜卦！
指尖因為內(nèi)心的焦灼而微微顫抖，但他掐訣的動作卻異常穩(wěn)定，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精準(zhǔn)。
法力流轉(zhuǎn)，引動一絲天地間的玄機。
“火水未濟！”
銅錢在龜甲中激烈地碰撞、跳躍，最終散落在桌面。
卦象顯現(xiàn)的剎那，蕭云溟的臉色變得比窗外的積雪還要慘白三分。
火在水上，難以交融！
事未成，時未濟，大兇之兆！
那卦象之上，竟隱隱浮現(xiàn)出方才靈境中所見的恐怖景象——黯淡渾濁的紫微帝星被猙獰黑蛇纏繞噬咬！
血光沖天，幾乎要淹沒整個卦盤！
“敢動我大伯？！”
一聲低吼從蕭云溟緊咬的牙關(guān)中擠出，帶著血腥氣。
那聲音不大，卻蘊**滔天的怒意和刺骨的冰寒，瞬間讓整個靜室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他猛地轉(zhuǎn)身，不再看那昭示著兇險的卦盤一眼。
目光掃過這間居住了十八年的靜室——簡陋的木榻、打坐的**、幾卷翻舊的經(jīng)書、墻角蒙塵的桃木劍……沒有半分留戀。
時間！
他現(xiàn)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多耽擱一瞬，大伯就多一分危險！
他一步踏出靜室，身影如風(fēng)，瞬間穿過觀內(nèi)寂靜的廊道，首撲觀門。
厚重的木門在他面前“吱嘎”一聲被拉開，凜冽如刀的寒風(fēng)裹著雪沫瞬間灌入。
“癡兒！”
就在他一只腳即將踏出觀門的剎那，身后傳來青陽子低沉而急促的喝聲。
老道不知何時己站在廊下陰影中，身上還帶著被窩里的暖意，臉上慣常的懶散嬉笑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目光如電，緊緊盯著蕭云溟決絕的背影。
“那黑氣污濁兇戾，牽扯王朝興衰，億萬生民因果！
此去皇城，龍?zhí)痘⒀?，步步殺機！
你道體初成，根基未穩(wěn)，此刻沾染這等滔天因果，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fù)！
聽為師一言，暫且隱忍，待…師父！”
蕭云溟猛地回頭，打斷青陽子的話。
風(fēng)雪卷起他素青的袍角，獵獵作響。
他站在門檻上，半身沐浴在觀內(nèi)昏黃的燈光里，半身己融入門外無邊的黑暗風(fēng)雪。
那張清俊絕倫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磐石般的冰冷與決絕。
他的目光越過青陽子，望向殿內(nèi)那在黑暗中隱隱散發(fā)著微光的祖師牌位，聲音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如同冰珠砸落玉盤：“不沾因果，何以證道？！
祖師爺既示警，血親有難，弟子若龜縮不前，貪生懼劫，這道…不修也罷！”
話音未落，他己毅然轉(zhuǎn)身，一步踏入了門外肆虐的風(fēng)雪之中！
沒有絲毫停頓，更沒有絲毫回頭！
“溟兒！”
青陽子追出一步，伸出手，卻只抓住一把冰冷的雪沫。
風(fēng)雪瞬間吞沒了那道清瘦決絕的青衣身影。
只有一句話，穿透嗚咽的風(fēng)聲，清晰地傳回：“師父保重！
待事了......弟子…...再回山請罪！”
青陽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望著那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夜中的一點青色，臉上的凝重漸漸化為一聲悠長而復(fù)雜的嘆息。
那嘆息聲在空曠的觀門前回蕩，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擔(dān)憂，最終卻化作一絲難以察覺的釋然與…期待。
“癡兒…癡兒啊…”他搖著頭，緩緩收回手，攏在破舊的袖子里，目光投向東方那片被厚重云層覆蓋、看不到星辰的天空，喃喃自語，“祖師擇主…或許，正是要你這般，不懼因果，一往無前吧…這沉寂的世道，也該動一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