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一日，凌峰跟隨白綾到了云夢閣的渡舟旁，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喉頭緊了緊。

白綾瞧見他局促的模樣，心中好笑，開口道：“喂，第一次看到這么大的船吧？”

凌峰有些窘迫地回道：“確實(shí)是第一次……這感覺，仿佛站在山腳下一般?！?br>
周圍盡是忙碌的工人，身穿粗布**，正一袋一袋地搬運(yùn)各種貨物。

白綾望向渡舟，語氣平靜：“這是我們宗門前往凡人國度一月一次的采買。

算你小子好運(yùn)，剛好碰到我們在黑石村附近采購物資?！?br>
她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凌峰身上：“也就是我了。

換成其他人，絕對不會為了一介凡人身懷重寶，就去得罪青云宗的弟子?！?br>
聞言，凌峰頓時面露羞愧：“師姐，真是麻煩你了。

若是不妥，我還是不隨你去云夢閣了……畢竟是三大仙宗，我一個過了最佳修行期的凡人，實(shí)在是不配?！?br>
話雖如此，兩世為人，他心中卻仍對這個素昧平生的修仙之人懷有一份警惕。

天下沒有白送的午餐，若有，這世上也不會有這么多凡人苦尋仙門無果了。

白綾仿佛看透他心中所想，正色道：“你或許覺得自己被天大的好事砸中——不僅身懷重寶，被我所救，更是獲此機(jī)緣入仙宗。

但上天所有的恩賜，都是暗中標(biāo)好價格的?！?br>
她語氣漸沉：“修仙并非你心中所想那般美好。

凡人一生或困頓，或富足，至少對這個世界認(rèn)知有限，活得也算**。

可一旦修仙，你會見到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有些凡人一生無法踏出的越國，其實(shí)不過是彈丸之地?！?br>
說到此處，她忽然止住，輕輕搖頭：“算了，我和你說這么多做什么呢?！?br>
仿佛自言自語，又仿佛在叩問自己聽著白綾的話，凌峰心中莫名泛起一絲苦澀。

是啊，今日見到這龐大渡舟，才知這一方天地于他而言是何等宏大。

自己這般凡人，初見仙宮一角，便己感受到如山般的壓力。

“不必如此?！?br>
白綾看著他突然說道，“修仙一途絕非易事。

此行我只是將你帶去云夢閣，并非說你就能從此踏上仙途。

若是連宗門第一關(guān)的根骨檢測都過不去，我也只能留你在外門當(dāng)個雜役弟子?！?br>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鄭重：“到時若你愿意將這塊隕鐵上交宗門，不去癡心那虛無縹緲的仙途，宗門給你的獎勵，也足夠你在凡人世界無憂無慮地生活，甚至開創(chuàng)一個家族。

待你的后輩中有修仙資質(zhì)者，再來尋我，我自會領(lǐng)他踏入仙途?！?br>
“放心，”她繼續(xù)道，“修仙者生命漫長，是凡人的數(shù)倍。

凡人幾輩子都無法擁有的財富，如今就擺在你眼前，唾手可得——只要你愿意交出隕鐵?！?br>
換做尋常凡人，或許早己被這番說辭打動。

但凌峰兩世為人，上一世庸庸碌碌過完一生，被家庭束縛，為后代勤勤懇苦干了一輩子。

這一世，他決心要為自己而活，縱使粉身碎骨，也要踏一踏這修仙之路。

“不必了?！?br>
凌峰低下頭，語氣卻異常堅定，“我想試一試。

若師姐想要這隕鐵，我也愿意交給您，只求一個能踏入修仙的機(jī)會?！?br>
聽完這話，白綾略感吃驚地看了他一眼：“心智堅定，倒是個修仙的好苗子。

放心，你的隕鐵誰也拿不走。

這種仙緣從你碰到的那一刻就己經(jīng)認(rèn)主，除非……”她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向凌峰，“除非你死了，仙緣無主才會重新認(rèn)主。

但這等仙緣不會隨意認(rèn)主，殺了你也是無用?！?br>
她忽然展顏一笑，仿佛方才的凝重從未存在：“放心啦，若我真心懷歹念，你活不到現(xiàn)在。

其實(shí)我不太關(guān)心你的仙緣，修仙一途最重心性。

若你方才猶豫，才是真正浪費(fèi)了這仙緣——我會在返程途中殺了你?！?br>
突如其來的殺機(jī)讓凌峰驚出一身冷汗，他咽了咽干澀的喉嚨。

白綾繼續(xù)道：“我之前說的話真假參半。

各大宗門確實(shí)一首在尋找仙緣深厚之人，但更會測試其心性是否堅定。

修仙一路有萬千法門，但最終都指向一條——大道無情。

凡人的一條生命，在正道宗門眼中，也不過如螻蟻一般。”

“仙緣雖不會輕易認(rèn)主，但放在那里擺著，也好過在心性不堅定的人身上浪費(fèi)?！?br>
白綾話鋒一轉(zhuǎn)，你身懷異寶之事我不會上報宗門，若你僥幸踏入修仙一途，必不是普通人，到時別忘了師姐我，修仙一途長路漫漫，我也想有人能夠并肩，記住今日我說的話，不要輕易的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修仙之人。

聽著白綾突如其來、暗藏殺機(jī)的話語，凌峰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脖頸，仿佛那無形的利刃才剛剛撤離。

白綾卻己恢復(fù)那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模樣，仿佛剛才只是閑聊了一句天氣。

她轉(zhuǎn)身，青絲隨風(fēng)微揚(yáng)，走向那龐然渡舟的舷梯。

“發(fā)什么呆？

走了，渡舟馬上就要啟程了?！?br>
凌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快步跟上。

越是靠近，越覺此舟巍峨。

近看之下，船體并非普通木材，而是一種泛著淡青金屬光澤的奇異材料，上面雕刻的繁復(fù)符文在陽光下若隱若現(xiàn)，散發(fā)出微弱的能量波動。

工人們喊著號子，將最后一箱箱物資通過法陣懸浮搬運(yùn)至底艙。

登船時，一名身著藍(lán)袍、管事模樣的修士向白綾恭敬行禮：“白師叔，您回來了。”

他目光謹(jǐn)慎地掃過凌峰，帶著探究，卻聰明地沒有多問。

“嗯，開一間清凈的客艙給我這位……朋友?！?br>
白綾淡淡吩咐。

“是，師叔請隨我來?！?br>
踏上甲板，凌峰感覺腳下平穩(wěn)異常，絲毫沒有晃動之感，仿佛置身于堅實(shí)的陸地。

他被引至船艙二層的一間獨(dú)立房間，雖陳設(shè)簡單，卻干凈整潔，窗外是流動的云海和下方縮小的山川地貌。

安置妥當(dāng)，白綾揮退了那名管事，艙內(nèi)只剩下他們二人。

氣氛一時有些沉默，只有窗外云氣流逝的微弱呼嘯聲。

凌峰走到窗邊，望著下方飛速掠過的越國大地，農(nóng)田、城鎮(zhèn)、河流皆如沙盤上的模型，一種渺小與震撼之感油然而生。

“現(xiàn)在感覺如何？”

白綾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她不知何時也走到了窗邊，“這還只是在宗門一艘負(fù)責(zé)采買的渡舟之上。

真正的仙家景象，你還未見到萬分之一。”

凌峰沉默片刻，低聲道：“深感天地之廣，自身之微?！?br>
他轉(zhuǎn)過身，看向白綾，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師姐，你之前說……若我猶豫，便會殺我。

此言當(dāng)真？”

白綾挑眉，似笑非笑：“你覺得呢？”

她不等凌峰回答，自顧自說道，“修仙界弱肉強(qiáng)食，遠(yuǎn)超凡人想象。

一塊足以讓頂級修士眼紅的隕鐵，引來殺身之禍只是瞬息之間。

我?guī)慊貋?，一是宗門確有此訓(xùn)示，遇身負(fù)仙緣心性尚可者，可引薦入門；二嘛……”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凌峰：“也是想看看， 我出手相護(hù)的，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

若你只是個被天上餡餅砸暈頭、或是畏首畏尾、輕易就被富貴迷眼的庸碌之輩，那這份仙緣給你也是浪費(fèi)，不如我親手了結(jié)，取走隕鐵上交宗門，也算大功一件。

畢竟，大道爭鋒，心性不堅者，遲早也是死路一條，不如死得有價值些。”

她說得輕描淡寫，凌峰卻聽出了其中的冷酷與真實(shí)。

他再次確信，這個世界絕非溫良恭儉讓的樂園。

“那我……現(xiàn)在通過你的考驗(yàn)了嗎？”

凌峰謹(jǐn)慎地問道。

“暫時?！?br>
白綾走向桌邊，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至少你選擇了最難的那條路，并且看起來不是個蠢得無可救藥的人。

記住，到了宗門，檢測靈根才是第一關(guān)。

屆時眾目睽睽，即便是我，也無法再偏袒你什么?！?br>
“我明白?！?br>
凌峰點(diǎn)頭，“無論結(jié)果如何，多謝師姐給我這個機(jī)會。”

他這句話帶了幾分真心。

無論白綾初衷如何，她確實(shí)給了他一個抓住命運(yùn)的機(jī)會。

白綾擺擺手：“不必謝我，要謝就謝你自己的選擇和運(yùn)氣。

好好休息吧，抵達(dá)云夢山還需數(shù)個時辰?！?br>
她說完，便轉(zhuǎn)身離開了客艙。

凌峰獨(dú)自留在房內(nèi)，再次望向窗外。

云海翻騰，夕陽將云層染成金紅色，壯麗非凡。

他握緊了懷中的那塊隕鐵，溫?zé)岬挠|感仿佛與他的心跳產(chǎn)生了共鳴。

前路未知，吉兇未卜。

但他心中那份渴望卻愈發(fā)熾熱——不僅僅是為了長生，為了力量，更是為了親眼去看看，這波瀾壯闊的修仙世界，究竟是何等模樣。

渡舟破開云層，朝著遠(yuǎn)方那片更加巍峨、靈氣繚繞的群山之地，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