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狐仙1
云貍
凌晨兩點的風裹著最后一批落櫻掃過肩頭時，十方的手電筒正閃著微弱的光——這是他值夜班的第三晚，園里的路燈總在午夜準時熄滅，像是被誰掐斷了生路，只剩手里這束光，在寂靜的櫻花林間劈開一道顫巍巍的亮。
白日的圓通山是另一番模樣。
白櫻如云似雪，滿枝椏堆著粉白花瓣，風過處落英繽紛，像下了場溫柔的花雨。
花道上擠著游人，穿漢服的姑娘倚著樹淺笑，孩童追著飄飛的瓣子跑，老人舉著手機對著花枝拍，快門聲混著笑聲，與落櫻簌簌聲纏在一起，連空氣里都飄著甜香。
長廊下的涼粉攤前更是排著長龍，**婦抓涼粉、放佐料的動作一氣呵成，碗底落在石桌上“啪”的一聲脆響，酸香瞬間漫開，熱鬧得像把整個春天都揉進了這片林子。
可此刻，那些白日里明媚的櫻樹立在山頭，枝椏在月光下張牙舞爪，活像蹲伏的鬼魅。
十方攥緊了手電筒，后頸總覺有涼意在爬——他是才來的保安，上夜班是替請假的老周頂崗，**時老周塞給他半盒煙，手都在抖：“后山別去，磷火出來時，聽見啥動靜都當沒聽見?！?br>
十方想問為什么，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錢包里還揣著媳婦昨天發(fā)來的短信：“這個月再不給我買那個包包，我就搬回娘家”，想起媳婦翹著二郎腿叼著煙的樣子，那句“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你那點工資不夠我塞牙縫？”
又在耳邊響起來。
他是老昆明人，圓通山的傳說從小聽到大——狐仙勾魂、刑場斷頭人，可再嚇人的故事，也抵不過沒工作的恐慌。
“?！！！便y鈴聲突然飄過來，細得像蛛絲，纏著落櫻的甜香鉆進鼻腔。
十方的手電光猛地頓住，掃過光禿禿的枝椏——月光從枝縫漏下來，在積滿落櫻的地上投下斑駁的影，而那片最厚的粉白花瓣堆里，竟站著個穿粉色連衣裙的女人。
她的長發(fā)垂到腰際，發(fā)尾系著的銀鈴還在輕輕晃。
粉裙被風掀起邊角，露出的小腿白得像浸在山泉水里，落櫻簌簌落在她肩頭、發(fā)間，連風都變得溫柔，卷著花瓣在她周身打旋，像在替她攏起一場永不散的花事。
“同志，閉園了?！?br>
十方的聲音卡在喉嚨里，不知怎的，竟怕驚擾了這畫面。
女人沒回頭，銀鈴卻突然響得急了些。
她提著裙擺往林子深處走，粉裙掃過花枝，帶起一陣落櫻雨。
十方咬咬牙跟上去——老周的話在腦子里轉，可萬一真是游客迷路，出了意外他擔不起責任。
光柱追著那抹粉，明明看著近在眼前，腳下的花瓣卻像永遠走不完，踩上去軟綿綿的，竟有點像踩在腐葉堆上，黏得人心里發(fā)慌。
女人停在最粗的那棵老櫻花樹下。
樹身要兩人合抱，枝椏盤錯如鬼爪，此刻卻有幾朵遲開的櫻花綴在枝頭，被她抬手去夠。
袖口滑下來，露出的小臂白得發(fā)青，血管像淡青色的蛛網狀在皮膚下若隱若現(xiàn)。
“喂！
危險！”
十方加快腳步，離她只剩七八步時，甜香里突然混進了別的味——像爛櫻花泡在水里發(fā)了霉，還帶著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女人猛地轉了過來。
手電筒“哐當”砸在地上，光柱斜斜掃過她的臉——那哪里是人的臉？
粉白的皮膚像泡發(fā)的紙，緊緊貼在骨頭上，眼睛是兩個黑窟窿，沒有瞳仁，粘稠的黑液正從窟窿里淌下來，順著下巴滴在粉裙上，暈開一朵朵深褐色的花。
她的嘴角咧到耳根，像是在笑，可臉上沒有一絲活人的紋路，只有皮膚緊繃的褶皺。
最嚇人的是她的裙擺下——空蕩蕩的，粉裙像掛在衣架上，離積滿落櫻的地面還有半尺。
那些簌簌落在她裙角的花瓣，竟全穿過布料，首首砸在地上。
“叮鈴鈴——”銀鈴突然瘋狂作響，尖銳得像指甲刮過玻璃，女鬼朝著十方首首飄了過來。
十方猛地后退，后背撞在老櫻花樹上，樹干震得遲開的櫻花紛紛墜落，砸在他臉上，那股又甜又腥的霉味更濃了。
他這才發(fā)現(xiàn)，滿林的落櫻不知何時變成了暗褐色，踩上去黏糊糊的，沾在鞋底扯出細絲，像凝固的血。
裙擺從頭頂飄過時，十方抱頭蹲在地上，指縫里漏出的光里，女人不見了。
只有老櫻花樹下的落櫻被撥開，露出個新翻的土堆，土是黑褐色的，埋著串生銹的銀鈴，鈴舌上纏著幾縷濕冷的黑發(fā)，旁邊還壓著半朵爛成泥的櫻花。
十方連滾帶爬地往值班室跑，踩過的“落櫻”在地上留下串串深色的腳印。
回到值班室他才發(fā)現(xiàn)，手心不知何時攥著片櫻花，花瓣背面竟爬滿了白色的蛆蟲。
他猛地甩開，卻看見蛆蟲爬過的地方，手心里沾著點深褐色的痕跡，像血痂。
第二天一早，十方帶著同事去后山找，老櫻花樹下卻只有正常的落櫻，粉白得晃眼。
隊長老陳笑著拍他的肩：“你是不是聽老周瞎吹牛，出現(xiàn)幻覺了？”
說著撿起一片花瓣，“你看，多干凈。”
十方的目光突然頓住——那花瓣邊緣，分明沾著絲和他手心里一樣的、深褐色的痕跡。
他跑去檔案室翻文檔，想找關于老櫻花樹的記錄，可翻了一下午，只找到些飄渺的狐仙傳說：狐女尋落魄書生，見面便嬌喚“官人！
我找你多時了！”。
十方煩躁地合上檔案——這種文案，不過是落魄書生的意淫，哪有這么花癡的狐女？
可昨晚的女鬼、銀鈴、深褐色的落櫻，又真實得讓他渾身發(fā)冷。
正準備走時，檔案柜最底層的抽屜突然滑開一條縫，里面露著張泛黃的報紙，標題上的字刺得他眼睛疼：“圓通山櫻花林發(fā)現(xiàn)女尸，死者系30年前失蹤的***……”十方伸手去抽報紙，指尖剛碰到紙邊，身后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著熟悉的、清脆的銀鈴聲——“官人，我找到你了?！?br>
十方嚇得奪門而出
白日的圓通山是另一番模樣。
白櫻如云似雪，滿枝椏堆著粉白花瓣，風過處落英繽紛，像下了場溫柔的花雨。
花道上擠著游人，穿漢服的姑娘倚著樹淺笑，孩童追著飄飛的瓣子跑，老人舉著手機對著花枝拍，快門聲混著笑聲，與落櫻簌簌聲纏在一起，連空氣里都飄著甜香。
長廊下的涼粉攤前更是排著長龍，**婦抓涼粉、放佐料的動作一氣呵成，碗底落在石桌上“啪”的一聲脆響，酸香瞬間漫開，熱鬧得像把整個春天都揉進了這片林子。
可此刻，那些白日里明媚的櫻樹立在山頭，枝椏在月光下張牙舞爪，活像蹲伏的鬼魅。
十方攥緊了手電筒，后頸總覺有涼意在爬——他是才來的保安，上夜班是替請假的老周頂崗，**時老周塞給他半盒煙，手都在抖：“后山別去，磷火出來時，聽見啥動靜都當沒聽見?！?br>
十方想問為什么，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錢包里還揣著媳婦昨天發(fā)來的短信：“這個月再不給我買那個包包，我就搬回娘家”，想起媳婦翹著二郎腿叼著煙的樣子，那句“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你那點工資不夠我塞牙縫？”
又在耳邊響起來。
他是老昆明人，圓通山的傳說從小聽到大——狐仙勾魂、刑場斷頭人，可再嚇人的故事，也抵不過沒工作的恐慌。
“?！！！便y鈴聲突然飄過來，細得像蛛絲，纏著落櫻的甜香鉆進鼻腔。
十方的手電光猛地頓住，掃過光禿禿的枝椏——月光從枝縫漏下來，在積滿落櫻的地上投下斑駁的影，而那片最厚的粉白花瓣堆里，竟站著個穿粉色連衣裙的女人。
她的長發(fā)垂到腰際，發(fā)尾系著的銀鈴還在輕輕晃。
粉裙被風掀起邊角，露出的小腿白得像浸在山泉水里，落櫻簌簌落在她肩頭、發(fā)間，連風都變得溫柔，卷著花瓣在她周身打旋，像在替她攏起一場永不散的花事。
“同志，閉園了?！?br>
十方的聲音卡在喉嚨里，不知怎的，竟怕驚擾了這畫面。
女人沒回頭，銀鈴卻突然響得急了些。
她提著裙擺往林子深處走，粉裙掃過花枝，帶起一陣落櫻雨。
十方咬咬牙跟上去——老周的話在腦子里轉，可萬一真是游客迷路，出了意外他擔不起責任。
光柱追著那抹粉，明明看著近在眼前，腳下的花瓣卻像永遠走不完，踩上去軟綿綿的，竟有點像踩在腐葉堆上，黏得人心里發(fā)慌。
女人停在最粗的那棵老櫻花樹下。
樹身要兩人合抱，枝椏盤錯如鬼爪，此刻卻有幾朵遲開的櫻花綴在枝頭，被她抬手去夠。
袖口滑下來，露出的小臂白得發(fā)青，血管像淡青色的蛛網狀在皮膚下若隱若現(xiàn)。
“喂！
危險！”
十方加快腳步，離她只剩七八步時，甜香里突然混進了別的味——像爛櫻花泡在水里發(fā)了霉，還帶著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女人猛地轉了過來。
手電筒“哐當”砸在地上，光柱斜斜掃過她的臉——那哪里是人的臉？
粉白的皮膚像泡發(fā)的紙，緊緊貼在骨頭上，眼睛是兩個黑窟窿，沒有瞳仁，粘稠的黑液正從窟窿里淌下來，順著下巴滴在粉裙上，暈開一朵朵深褐色的花。
她的嘴角咧到耳根，像是在笑，可臉上沒有一絲活人的紋路，只有皮膚緊繃的褶皺。
最嚇人的是她的裙擺下——空蕩蕩的，粉裙像掛在衣架上，離積滿落櫻的地面還有半尺。
那些簌簌落在她裙角的花瓣，竟全穿過布料，首首砸在地上。
“叮鈴鈴——”銀鈴突然瘋狂作響，尖銳得像指甲刮過玻璃，女鬼朝著十方首首飄了過來。
十方猛地后退，后背撞在老櫻花樹上，樹干震得遲開的櫻花紛紛墜落，砸在他臉上，那股又甜又腥的霉味更濃了。
他這才發(fā)現(xiàn)，滿林的落櫻不知何時變成了暗褐色，踩上去黏糊糊的，沾在鞋底扯出細絲，像凝固的血。
裙擺從頭頂飄過時，十方抱頭蹲在地上，指縫里漏出的光里，女人不見了。
只有老櫻花樹下的落櫻被撥開，露出個新翻的土堆，土是黑褐色的，埋著串生銹的銀鈴，鈴舌上纏著幾縷濕冷的黑發(fā)，旁邊還壓著半朵爛成泥的櫻花。
十方連滾帶爬地往值班室跑，踩過的“落櫻”在地上留下串串深色的腳印。
回到值班室他才發(fā)現(xiàn)，手心不知何時攥著片櫻花，花瓣背面竟爬滿了白色的蛆蟲。
他猛地甩開，卻看見蛆蟲爬過的地方，手心里沾著點深褐色的痕跡，像血痂。
第二天一早，十方帶著同事去后山找，老櫻花樹下卻只有正常的落櫻，粉白得晃眼。
隊長老陳笑著拍他的肩：“你是不是聽老周瞎吹牛，出現(xiàn)幻覺了？”
說著撿起一片花瓣，“你看，多干凈。”
十方的目光突然頓住——那花瓣邊緣，分明沾著絲和他手心里一樣的、深褐色的痕跡。
他跑去檔案室翻文檔，想找關于老櫻花樹的記錄，可翻了一下午，只找到些飄渺的狐仙傳說：狐女尋落魄書生，見面便嬌喚“官人！
我找你多時了！”。
十方煩躁地合上檔案——這種文案，不過是落魄書生的意淫，哪有這么花癡的狐女？
可昨晚的女鬼、銀鈴、深褐色的落櫻，又真實得讓他渾身發(fā)冷。
正準備走時，檔案柜最底層的抽屜突然滑開一條縫，里面露著張泛黃的報紙，標題上的字刺得他眼睛疼：“圓通山櫻花林發(fā)現(xiàn)女尸，死者系30年前失蹤的***……”十方伸手去抽報紙，指尖剛碰到紙邊，身后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著熟悉的、清脆的銀鈴聲——“官人，我找到你了?！?br>
十方嚇得奪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