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徑風(fēng)急，劍廬初至
劍途九境
墨老走后的第三天，落霞村的炊煙比往日矮了些。
沈硯背著捆剛砍的柴往家走，路過村頭曬谷場時，看見李叔正蹲在石碾子上磨柴刀，刀刃在青石上蹭出“沙沙”響，卻沒磨掉多少銹。
“阿硯，”李叔抬頭瞥他一眼，下巴往西邊山路口努了努，“今早我去拾柴，看見山坳里有馬蹄印，比黑風(fēng)寨那伙人的馬大?！?br>
沈硯往西邊看。
那里的山路纏在山腰間，像條灰繩，盡頭隱在云里——那是去劍廬城的路。
他把柴靠在墻根，回屋翻出墨老給的布包。
布包里除了那枚棕褐色的淬體丹，還有張紙條，上面只有三個字：“劍廬城”。
這三天他沒閑著。
白天砍柴換米，晚上就攥著銹劍在院里站樁。
墨老說他“只憑一股氣”，他便試著沉下心，感受丹田處那點微弱的熱——爹娘以前說過，那是“氣”的雛形，鍛體境的關(guān)鍵，就是把這點熱養(yǎng)得扎實。
“阿硯！”
王嬸在院外喊，聲音帶著慌，“你快看天上！”
沈硯出門。
只見東邊的天上飄著個黑點，越來越近，竟是只黑鷹，爪子上還抓著片布。
黑鷹在村子上空盤旋兩圈，“唳”地叫了聲，布片悠悠落下來，正掉在沈硯腳邊。
是塊黑布，上面用紅漆畫著把斷劍——是黑風(fēng)寨的記號，只是旁邊多了道歪歪扭扭的血痕。
“是……是催命符?。 ?br>
有村民認(rèn)出這記號，腿一軟坐地上，“黑風(fēng)寨以前拿這記號嚇人，說見了這布，三天內(nèi)必踏平村子……”沈硯捏緊布片。
血痕是新的，怕不是黑風(fēng)寨被他趕跑后，找了靠山。
墨老說的“更厲害的人”，怕是要來了。
他轉(zhuǎn)身回屋，把銹劍用舊布纏好背在背上，又揣了兩個玉米餅，走到李叔跟前：“李叔，我得走了。”
李叔磨刀的手頓了頓，抬頭看他，眼里沒驚訝，只嘆口氣：“早該走了。
你爹娘是大劍修，你不該困在這山溝里?！?br>
他從懷里摸出個布囊塞給沈硯，“這里有二十個銅板，是我攢的，去城里……買點吃的?！?br>
沈硯捏著布囊，硬邦邦的，銅板硌得手心疼。
他沒推辭，彎腰鞠了一躬：“謝李叔。”
王嬸也湊過來，往他懷里塞了袋炒花生：“路上小心，遇著難處……就找穿官服的人?！?br>
沈硯點點頭，沒再多說。
他怕多說一句，眼淚就忍不住——爹娘走后，是村里人你一口我一口把他喂大，可他現(xiàn)在能做的，只有離開，免得禍?zhǔn)侣涞酱遄宇^上。
他沒走大路，繞著后山的羊腸小道往上爬。
山路陡，碎石子滑，他走得急，褲腳被荊棘劃破了好幾道口子，滲出血也沒顧上擦。
爬到半山腰時，回頭往下看，落霞村縮成了個小墨點，炊煙還在裊裊地升，像根細(xì)針，扎得他眼睛發(fā)酸。
“別回頭?！?br>
他咬著牙往前趕，把村子拋在身后。
山路走了兩天。
白天躲著野獸，晚上就縮在石縫里啃玉米餅。
淬體丹他沒敢吃，墨老沒說怎么吃，他怕瞎吃壞了身子。
第三天晌午，他終于走出了山，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平原鋪在腳下，遠(yuǎn)處有座城，城墻是青灰色的，城頭上插著面大旗，上面繡著個“劍”字。
劍廬城到了。
城門口排著隊，守城的兵卒穿著皮甲，手里拿的不是刀，是劍——沈硯還是頭回見這么多帶劍的人，有的劍鞘是金的，有的是玉的，連兵卒腰間的劍，都比他那柄銹劍亮。
“去去去！
叫花子別堵門！”
一個兵卒推了沈硯一把。
他這兩天沒洗臉，頭發(fā)亂蓬蓬的，褲腳還沾著泥，確實像個花子。
沈硯踉蹌了一下，沒惱，只往后退了退，等隊伍走得差不多了，才上前遞上李叔給的布囊：“大哥，我想進(jìn)城?！?br>
兵卒捏了捏布囊，聽見銅板響，臉色緩了些，上下打量他：“進(jìn)城干啥？
看你這樣子，也不像來考門派的?！?br>
“考門派？”
沈硯愣了愣。
“你不知道？”
兵卒撇撇嘴，“再過五天，東域的七大派要在城里設(shè)考點，收外門弟子。
這兩天進(jìn)城的，多半是來考門派的?！?br>
他指了指城邊，“要飯去那邊，別在城門晃?！?br>
沈硯心里一動。
墨老讓他來劍廬城，莫不是就是讓他考門派？
爹娘以前說過，想練劍，得入個正經(jīng)門派，有師父教，有資源拿，比自己瞎練強(qiáng)。
他攥了攥背上的劍：“我也是來考門派的?！?br>
兵卒“嗤”地笑了：“就你？
有劍嗎？”
沈硯解下背上的劍，舊布一扯，銹劍露了出來。
紅褐鐵銹爬得亂七八糟，看著還不如柴刀管用。
周圍排隊的人都看過來，有人忍不住笑出聲：“這也叫劍？
怕不是從墳里刨出來的?！?br>
兵卒也樂了：“行了行了，別耽誤事，趕緊進(jìn)城吧。
要是真能考上門派，記得回來給我遞根煙。”
沈硯沒理會那些笑，把劍重新裹好，低著頭進(jìn)了城。
城里比他想的熱鬧，石板路寬寬的，兩邊是木樓，有的掛著“鐵匠鋪”的牌子，門口擺著刀槍劍戟，亮得晃眼；有的掛著“酒樓”的旗，飄著肉香，勾得他肚子首叫。
他摸了摸懷里的炒花生，沒舍得吃，找了個墻角蹲下，看來往的人。
大多是年輕人，跟他差不多歲數(shù)，有的背著劍，有的腰間鼓鼓囊囊，怕是揣著丹藥，走路都揚(yáng)著頭——該是來考門派的富家子弟。
“讓讓！
都讓讓！”
一陣馬蹄聲傳來，人群往兩邊躲。
沈硯抬頭，看見兩匹白馬拉著輛馬車，車簾是青色的，上面繡著朵流云。
車旁跟著兩個青衣弟子，腰間的劍鞘是竹制的，卻透著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是流云閣的人！”
有人低聲說，“聽說流云閣這次來的是內(nèi)門長老，專門負(fù)責(zé)收弟子?！?br>
馬車停在不遠(yuǎn)處的客棧門口。
一個青衣弟子掀開車簾，先跳下來，又扶著個少年下車。
少年穿件月白長衫，頭發(fā)用玉簪束著，手里捏著柄折扇，長得眉清目秀，只是嘴角微微翹著，帶著點傲氣。
沈硯的目光落在少年腰間——那里掛著柄短劍，劍鞘是象牙白的，上面刻著細(xì)紋，看著比馬車還貴。
“蘇師兄，您先歇著，弟子去打聽下其他門派的動靜?！?br>
青衣弟子躬身說。
少年“嗯”了聲，沒看他，目光掃過周圍，落在沈硯身上時，皺了皺眉，像看見什么臟東西似的，轉(zhuǎn)開了頭。
沈硯沒在意。
他從懷里摸出個玉米餅，慢慢啃著，眼睛卻沒閑著——他看見那少年走進(jìn)客棧時，腳在門檻上頓了頓，右手食指輕輕敲了敲折扇，像是在運(yùn)氣。
爹娘說過，真正的劍修，哪怕手里沒劍，身上也有“勢”。
這少年看著傲氣，卻不是裝的。
啃完餅，沈硯站起身，往兵卒說的“考考點”走。
那地方在城中心的廣場上，己經(jīng)搭起了棚子，掛著七面旗，每面旗上的字都不一樣：“天劍宗流云閣寒水劍莊”……正是墨老說的“七大派”。
棚子前圍了不少人，都在看墻上貼的告示。
沈硯擠進(jìn)去，認(rèn)字不多，只看見“年齡十六以下需引氣入體”幾個字。
他摸了摸丹田處那點熱——應(yīng)該算“引氣入體”了吧？
“哎！
你看那是誰？”
有人推了推旁邊的人，往廣場另一頭指。
沈硯回頭。
只見幾個穿黑衣的人走進(jìn)廣場，為首的是個獨眼漢——竟是黑風(fēng)寨的那個頭目！
他怎么也進(jìn)城了？
獨眼漢也看見了沈硯，先是一愣，隨即眼里迸出兇光，伸手往腰間摸——卻摸了個空，才想起刀上次被沈硯打落了。
“小子！
你還敢來這！”
獨眼漢咬牙切齒，“我告訴你，我己經(jīng)投靠了影劍樓！
影劍樓的大人說了，見了你，首接廢了！”
影劍樓？
沈硯心里咯噔一下。
墨老的紙條上沒提這個名字，卻在他離村前那晚，悄悄跟他說過一句：“你爹**事，跟影劍樓脫不了干系?！?br>
周圍的人聽見“影劍樓”，都往后退了退，臉上露出怕色。
看來這影劍樓，比黑風(fēng)寨厲害得多。
獨眼漢見眾人怕了，更得意了，沖身后的人喊：“給我上！
把這小子胳膊腿打斷！”
兩個黑衣人應(yīng)了聲，拔出刀就往沈硯撲來。
他們的刀比上次黑風(fēng)寨的鋒利，劈過來時帶著風(fēng)，比山匪利索多了。
沈硯沒躲。
他往旁邊邁了半步，正好避開左邊的刀，同時攥緊背上的銹劍，猛地***——舊布散開，銹劍帶著股鐵銹味橫掃出去，“當(dāng)”地撞在右邊那人的刀上。
那人只覺手腕一麻，刀差點脫手，愣了愣——他沒料到這破劍看著銹，撞過來卻這么沉。
就是這一愣的功夫，沈硯往前欺身，劍柄往下一磕，正磕在那人的膝蓋上。
“嗷”的一聲，那人跪了下去。
左邊的人見狀，刀往沈硯后心刺來。
沈硯側(cè)身，銹劍回撩，劍尖擦著那人的胳膊劃過去——沒破皮，卻帶起一股勁，把人掀得踉蹌了兩步。
不過兩招，兩個黑衣人就倒了一個，退了一個。
廣場上靜了靜。
剛才還在看告示的人，都轉(zhuǎn)頭看沈硯，眼神變了——不再是看花子的眼神，多了點驚訝。
連那剛從客棧出來的月白長衫少年，也站在遠(yuǎn)處，挑著眉看過來。
獨眼漢臉都白了，指著沈硯：“你……你等著！
影劍樓的大人不會放過你的！”
他怕沈硯再動手，帶著人慌慌張張跑了。
沈硯收了劍，重新用布裹好。
他知道，這下麻煩了——不僅惹了影劍樓，還在這么多人面前露了手，怕是藏不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
一個聲音在身后響起，清清爽爽的。
沈硯回頭。
是那個月白長衫少年，正站在他身后兩步遠(yuǎn)的地方，手里還捏著折扇，只是眼神里沒了剛才的傲氣，多了點好奇。
“沈硯?！?br>
他答。
“蘇清越?！?br>
少年晃了晃折扇，“流云閣的。
你剛才那兩招，是家傳的？”
沈硯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問：“考門派，要去哪報名？”
蘇清越指了指流云閣的棚子：“我?guī)煾妇驮谀恰?br>
不過……”他打量著沈硯的銹劍，“你這劍，怕是過不了入門的‘兵器檢’。
流云閣規(guī)矩，外門弟子的劍，至少得是精鐵打造的?！?br>
沈硯摸了摸銹劍的劍柄。
爹娘留的劍，就算是銹的，他也不會換。
他沒再理蘇清越，轉(zhuǎn)身往寒水劍莊的棚子走——那棚子前最冷清，說不定規(guī)矩松些。
蘇清越看著他的背影，挑了挑眉，沒追，只是折扇在手心敲了敲：“有點意思?！?br>
沈硯背著捆剛砍的柴往家走，路過村頭曬谷場時，看見李叔正蹲在石碾子上磨柴刀，刀刃在青石上蹭出“沙沙”響，卻沒磨掉多少銹。
“阿硯，”李叔抬頭瞥他一眼，下巴往西邊山路口努了努，“今早我去拾柴，看見山坳里有馬蹄印，比黑風(fēng)寨那伙人的馬大?！?br>
沈硯往西邊看。
那里的山路纏在山腰間，像條灰繩，盡頭隱在云里——那是去劍廬城的路。
他把柴靠在墻根，回屋翻出墨老給的布包。
布包里除了那枚棕褐色的淬體丹，還有張紙條，上面只有三個字：“劍廬城”。
這三天他沒閑著。
白天砍柴換米，晚上就攥著銹劍在院里站樁。
墨老說他“只憑一股氣”，他便試著沉下心，感受丹田處那點微弱的熱——爹娘以前說過，那是“氣”的雛形，鍛體境的關(guān)鍵，就是把這點熱養(yǎng)得扎實。
“阿硯！”
王嬸在院外喊，聲音帶著慌，“你快看天上！”
沈硯出門。
只見東邊的天上飄著個黑點，越來越近，竟是只黑鷹，爪子上還抓著片布。
黑鷹在村子上空盤旋兩圈，“唳”地叫了聲，布片悠悠落下來，正掉在沈硯腳邊。
是塊黑布，上面用紅漆畫著把斷劍——是黑風(fēng)寨的記號，只是旁邊多了道歪歪扭扭的血痕。
“是……是催命符?。 ?br>
有村民認(rèn)出這記號，腿一軟坐地上，“黑風(fēng)寨以前拿這記號嚇人，說見了這布，三天內(nèi)必踏平村子……”沈硯捏緊布片。
血痕是新的，怕不是黑風(fēng)寨被他趕跑后，找了靠山。
墨老說的“更厲害的人”，怕是要來了。
他轉(zhuǎn)身回屋，把銹劍用舊布纏好背在背上，又揣了兩個玉米餅，走到李叔跟前：“李叔，我得走了。”
李叔磨刀的手頓了頓，抬頭看他，眼里沒驚訝，只嘆口氣：“早該走了。
你爹娘是大劍修，你不該困在這山溝里?！?br>
他從懷里摸出個布囊塞給沈硯，“這里有二十個銅板，是我攢的，去城里……買點吃的?！?br>
沈硯捏著布囊，硬邦邦的，銅板硌得手心疼。
他沒推辭，彎腰鞠了一躬：“謝李叔。”
王嬸也湊過來，往他懷里塞了袋炒花生：“路上小心，遇著難處……就找穿官服的人?！?br>
沈硯點點頭，沒再多說。
他怕多說一句，眼淚就忍不住——爹娘走后，是村里人你一口我一口把他喂大，可他現(xiàn)在能做的，只有離開，免得禍?zhǔn)侣涞酱遄宇^上。
他沒走大路，繞著后山的羊腸小道往上爬。
山路陡，碎石子滑，他走得急，褲腳被荊棘劃破了好幾道口子，滲出血也沒顧上擦。
爬到半山腰時，回頭往下看，落霞村縮成了個小墨點，炊煙還在裊裊地升，像根細(xì)針，扎得他眼睛發(fā)酸。
“別回頭?！?br>
他咬著牙往前趕，把村子拋在身后。
山路走了兩天。
白天躲著野獸，晚上就縮在石縫里啃玉米餅。
淬體丹他沒敢吃，墨老沒說怎么吃，他怕瞎吃壞了身子。
第三天晌午，他終于走出了山，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平原鋪在腳下，遠(yuǎn)處有座城，城墻是青灰色的，城頭上插著面大旗，上面繡著個“劍”字。
劍廬城到了。
城門口排著隊，守城的兵卒穿著皮甲，手里拿的不是刀，是劍——沈硯還是頭回見這么多帶劍的人，有的劍鞘是金的，有的是玉的，連兵卒腰間的劍，都比他那柄銹劍亮。
“去去去！
叫花子別堵門！”
一個兵卒推了沈硯一把。
他這兩天沒洗臉，頭發(fā)亂蓬蓬的，褲腳還沾著泥，確實像個花子。
沈硯踉蹌了一下，沒惱，只往后退了退，等隊伍走得差不多了，才上前遞上李叔給的布囊：“大哥，我想進(jìn)城?！?br>
兵卒捏了捏布囊，聽見銅板響，臉色緩了些，上下打量他：“進(jìn)城干啥？
看你這樣子，也不像來考門派的?！?br>
“考門派？”
沈硯愣了愣。
“你不知道？”
兵卒撇撇嘴，“再過五天，東域的七大派要在城里設(shè)考點，收外門弟子。
這兩天進(jìn)城的，多半是來考門派的?！?br>
他指了指城邊，“要飯去那邊，別在城門晃?！?br>
沈硯心里一動。
墨老讓他來劍廬城，莫不是就是讓他考門派？
爹娘以前說過，想練劍，得入個正經(jīng)門派，有師父教，有資源拿，比自己瞎練強(qiáng)。
他攥了攥背上的劍：“我也是來考門派的?！?br>
兵卒“嗤”地笑了：“就你？
有劍嗎？”
沈硯解下背上的劍，舊布一扯，銹劍露了出來。
紅褐鐵銹爬得亂七八糟，看著還不如柴刀管用。
周圍排隊的人都看過來，有人忍不住笑出聲：“這也叫劍？
怕不是從墳里刨出來的?！?br>
兵卒也樂了：“行了行了，別耽誤事，趕緊進(jìn)城吧。
要是真能考上門派，記得回來給我遞根煙。”
沈硯沒理會那些笑，把劍重新裹好，低著頭進(jìn)了城。
城里比他想的熱鬧，石板路寬寬的，兩邊是木樓，有的掛著“鐵匠鋪”的牌子，門口擺著刀槍劍戟，亮得晃眼；有的掛著“酒樓”的旗，飄著肉香，勾得他肚子首叫。
他摸了摸懷里的炒花生，沒舍得吃，找了個墻角蹲下，看來往的人。
大多是年輕人，跟他差不多歲數(shù)，有的背著劍，有的腰間鼓鼓囊囊，怕是揣著丹藥，走路都揚(yáng)著頭——該是來考門派的富家子弟。
“讓讓！
都讓讓！”
一陣馬蹄聲傳來，人群往兩邊躲。
沈硯抬頭，看見兩匹白馬拉著輛馬車，車簾是青色的，上面繡著朵流云。
車旁跟著兩個青衣弟子，腰間的劍鞘是竹制的，卻透著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是流云閣的人！”
有人低聲說，“聽說流云閣這次來的是內(nèi)門長老，專門負(fù)責(zé)收弟子?！?br>
馬車停在不遠(yuǎn)處的客棧門口。
一個青衣弟子掀開車簾，先跳下來，又扶著個少年下車。
少年穿件月白長衫，頭發(fā)用玉簪束著，手里捏著柄折扇，長得眉清目秀，只是嘴角微微翹著，帶著點傲氣。
沈硯的目光落在少年腰間——那里掛著柄短劍，劍鞘是象牙白的，上面刻著細(xì)紋，看著比馬車還貴。
“蘇師兄，您先歇著，弟子去打聽下其他門派的動靜?！?br>
青衣弟子躬身說。
少年“嗯”了聲，沒看他，目光掃過周圍，落在沈硯身上時，皺了皺眉，像看見什么臟東西似的，轉(zhuǎn)開了頭。
沈硯沒在意。
他從懷里摸出個玉米餅，慢慢啃著，眼睛卻沒閑著——他看見那少年走進(jìn)客棧時，腳在門檻上頓了頓，右手食指輕輕敲了敲折扇，像是在運(yùn)氣。
爹娘說過，真正的劍修，哪怕手里沒劍，身上也有“勢”。
這少年看著傲氣，卻不是裝的。
啃完餅，沈硯站起身，往兵卒說的“考考點”走。
那地方在城中心的廣場上，己經(jīng)搭起了棚子，掛著七面旗，每面旗上的字都不一樣：“天劍宗流云閣寒水劍莊”……正是墨老說的“七大派”。
棚子前圍了不少人，都在看墻上貼的告示。
沈硯擠進(jìn)去，認(rèn)字不多，只看見“年齡十六以下需引氣入體”幾個字。
他摸了摸丹田處那點熱——應(yīng)該算“引氣入體”了吧？
“哎！
你看那是誰？”
有人推了推旁邊的人，往廣場另一頭指。
沈硯回頭。
只見幾個穿黑衣的人走進(jìn)廣場，為首的是個獨眼漢——竟是黑風(fēng)寨的那個頭目！
他怎么也進(jìn)城了？
獨眼漢也看見了沈硯，先是一愣，隨即眼里迸出兇光，伸手往腰間摸——卻摸了個空，才想起刀上次被沈硯打落了。
“小子！
你還敢來這！”
獨眼漢咬牙切齒，“我告訴你，我己經(jīng)投靠了影劍樓！
影劍樓的大人說了，見了你，首接廢了！”
影劍樓？
沈硯心里咯噔一下。
墨老的紙條上沒提這個名字，卻在他離村前那晚，悄悄跟他說過一句：“你爹**事，跟影劍樓脫不了干系?！?br>
周圍的人聽見“影劍樓”，都往后退了退，臉上露出怕色。
看來這影劍樓，比黑風(fēng)寨厲害得多。
獨眼漢見眾人怕了，更得意了，沖身后的人喊：“給我上！
把這小子胳膊腿打斷！”
兩個黑衣人應(yīng)了聲，拔出刀就往沈硯撲來。
他們的刀比上次黑風(fēng)寨的鋒利，劈過來時帶著風(fēng)，比山匪利索多了。
沈硯沒躲。
他往旁邊邁了半步，正好避開左邊的刀，同時攥緊背上的銹劍，猛地***——舊布散開，銹劍帶著股鐵銹味橫掃出去，“當(dāng)”地撞在右邊那人的刀上。
那人只覺手腕一麻，刀差點脫手，愣了愣——他沒料到這破劍看著銹，撞過來卻這么沉。
就是這一愣的功夫，沈硯往前欺身，劍柄往下一磕，正磕在那人的膝蓋上。
“嗷”的一聲，那人跪了下去。
左邊的人見狀，刀往沈硯后心刺來。
沈硯側(cè)身，銹劍回撩，劍尖擦著那人的胳膊劃過去——沒破皮，卻帶起一股勁，把人掀得踉蹌了兩步。
不過兩招，兩個黑衣人就倒了一個，退了一個。
廣場上靜了靜。
剛才還在看告示的人，都轉(zhuǎn)頭看沈硯，眼神變了——不再是看花子的眼神，多了點驚訝。
連那剛從客棧出來的月白長衫少年，也站在遠(yuǎn)處，挑著眉看過來。
獨眼漢臉都白了，指著沈硯：“你……你等著！
影劍樓的大人不會放過你的！”
他怕沈硯再動手，帶著人慌慌張張跑了。
沈硯收了劍，重新用布裹好。
他知道，這下麻煩了——不僅惹了影劍樓，還在這么多人面前露了手，怕是藏不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
一個聲音在身后響起，清清爽爽的。
沈硯回頭。
是那個月白長衫少年，正站在他身后兩步遠(yuǎn)的地方，手里還捏著折扇，只是眼神里沒了剛才的傲氣，多了點好奇。
“沈硯?！?br>
他答。
“蘇清越?！?br>
少年晃了晃折扇，“流云閣的。
你剛才那兩招，是家傳的？”
沈硯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問：“考門派，要去哪報名？”
蘇清越指了指流云閣的棚子：“我?guī)煾妇驮谀恰?br>
不過……”他打量著沈硯的銹劍，“你這劍，怕是過不了入門的‘兵器檢’。
流云閣規(guī)矩，外門弟子的劍，至少得是精鐵打造的?！?br>
沈硯摸了摸銹劍的劍柄。
爹娘留的劍，就算是銹的，他也不會換。
他沒再理蘇清越，轉(zhuǎn)身往寒水劍莊的棚子走——那棚子前最冷清，說不定規(guī)矩松些。
蘇清越看著他的背影，挑了挑眉，沒追，只是折扇在手心敲了敲：“有點意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