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知遙癱坐船底,渾身濕透,也不知是雨水還是冷汗,喘得如同風(fēng)箱:“手、手什么手!
我嚇瘋了亂打的!
快回去!
這鬼地方一刻也不能待了!
有鬼!
真有鬼啊!”
顧云深看著他慘白卻難掩俊俏的臉,又瞥向他微微發(fā)顫、結(jié)著玄奧指印的手,眸底閃過一絲極深的疑慮。
這位“假道士”,似乎真藏著些東西。
他不再多言,迅速采下一株夜息花,花朵離枝的剎那,遠處黑暗中,似有一雙眼睛冷冷注視著這一切。
小舟靠岸,晏知遙連滾帶爬跌在泥地里,抱著岸邊的石墩死活不撒手,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符咒。
顧云深將那株夜息花置于油紙傘下,借著微弱的光仔細端詳。
花瓣慘白,花心卻滲著蛛網(wǎng)般的血絲,異香中混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腐朽氣。
他指尖劃過花莖,觸感冰涼黏膩,竟不似植物,反倒像某種……活物的觸須。
“墳頭土混血朱砂,鎖魂固魄,飼此邪花?!?br>
顧云深聲音低沉,“花開之處,便是冤魂被困之地。
李小婉的頭顱不腐不爛,并非怨氣所致,而是被人用這邪術(shù)強行留駐了一絲生機,成了……容器。”
“容器?”
晏知遙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盡失,“裝、裝什么?”
“裝它不該裝的東西?!?br>
顧云深目光掃向漆黑池面,“尋常水鬼,怨氣散于水域,豈會精準(zhǔn)找到我的門?
更不會沾染這特定地點的邪花。
有人用她的頭做引,刻意送到我面前?!?br>
晏知遙打了個寒顫:“引你去查?
還是引你去……死?”
顧云深不答,反而蹲下身,用桃木劍撥開岸邊泥濘。
那串男子的靴印旁,除了血朱砂,還有幾不可察的零星粉末,泛著詭異的幽藍色,他小心地用油紙包起。
“這又是什么?”
晏知遙湊過來,保持著一尺距離。
“骨磷粉,取自未足月嬰孩的骸骨,至陰至寒,常用以追蹤或……標(biāo)記獵物?!?br>
顧云深抬眼,目光銳利如刀,刮過晏知遙的臉,“你卦攤附近,近日可有嬰孩失蹤或早夭之事?”
晏知遙一愣,眼神閃爍了一下,支吾道:“好、好像聽巷口的婆娘們嚼過舌頭,說西街豆腐坊張家的媳婦前幾日小產(chǎn)了……哭得挺慘……但這跟案子有什么關(guān)系?”
“骨磷粉新鮮,絕非陳年舊物?!?br>
顧云深起身,“帶路,去張家?!?br>
“現(xiàn)在?
三更半夜去敲剛小產(chǎn)婦人的門?
顧云深你還有沒有人性!”
晏知遙跳腳。
“鬼祟無人性,查案便需搶在它們前頭。”
顧云深己邁步向前,“你若怕,可自行回去。”
晏知遙回頭看了眼幽深的池子,仿佛那水里隨時會再伸出一只慘白的手。
他狠狠一哆嗦,咬牙追上顧云深:“等等我!
……我、我是怕你一個人死了沒人收尸!”
雨勢稍歇,夜色更濃。
兩人一前一后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腳步聲格外清晰。
快到西街時,晏知遙忽然扯住顧云深衣袖,聲音發(fā)緊:“……不對。”
顧云深停下。
“太靜了?!?br>
晏知遙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連狗叫聲都沒有?!?br>
整條西街死寂無聲,家家門戶緊閉,連燈籠都熄了。
唯有豆腐坊張家,門縫里隱約透出一絲搖曳的綠光,忽明忽暗,映著門板上幾道新鮮劃痕——像是被什么利器狠狠刮過。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膩的腥氣,與那夜息花的異香截然不同,卻更令人頭皮發(fā)麻。
顧云深神色一凜,猛地推開晏知遙,一步上前,桃木劍“唰”地挑開張家虛掩的門板——廳堂內(nèi),燭火全無,只有一盞油燈散發(fā)著幽幽綠芒,燈油渾濁不堪,燈芯竟是一截扭曲的黑色毛發(fā)。
一個婦人背對門口,跪坐在地,身形僵硬。
她懷里緊緊抱著一個襁褓,正輕輕搖晃,哼著不成調(diào)的搖籃曲,歌聲嘶啞破碎,在死寂的屋里回蕩,詭異非常。
地上,拖曳著一道長長的、濕漉漉的水痕,從內(nèi)室一首延伸到婦人腳下。
水痕盡頭,那婦人的裙擺下,露出一雙濕透的、沾滿泥濘的繡花鞋。
鞋尖正對著門口,微微晃動。
門內(nèi)陰風(fēng)撲面,那盞綠燈忽地爆出一串油花,“噼啪”輕響,映得婦人背影愈發(fā)詭*。
搖籃曲調(diào)子古老怪異,分明是本地流傳的、哄睡死嬰的安魂調(diào),此刻由這嘶啞嗓子哼出,卻只令人毛骨悚然。
晏知遙頭皮炸開,幾乎要轉(zhuǎn)身逃竄,卻被顧云深一把按住肩頭,力道沉穩(wěn)。
“站著別動?!?br>
顧云深低喝,目光如電,迅速掃過屋內(nèi)。
桃木劍橫在身前,劍尖微垂,并非攻擊姿態(tài),而是防御。
他緩步踏入,鞋底踩過那濕漉水痕,觸感黏膩冰涼。
“張家的?”
顧云深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試圖喚醒那婦人神智。
婦人哼歌的調(diào)子驟然一頓,頭顱極其緩慢地、發(fā)出“咔咔”的細微聲響,一點點轉(zhuǎn)過來——面容憔悴枯槁,眼窩深陷,瞳孔竟映著那幽幽綠色,首勾勾盯著顧云深,毫無生氣。
她懷中襁褓裹得嚴實,卻散發(fā)出一股濃烈的、水腥混雜腐臭的氣味。
“我的兒……睡了……”她嘴唇翕動,聲音干澀如磨砂,“莫吵……莫吵……”顧云深視線落在她裙擺下的繡花鞋上,泥漿新鮮,甚至沾著幾片殘破的白色夜息花瓣!
與李小婉頭顱上的一般無二!
“***的鞋?”
顧云深逼近一步,語氣驟寒。
婦人似被驚擾,猛地抱緊襁褓,身體劇烈顫抖:“我的!
我的鞋!
我的兒!
誰也不能搶走!”
她聲音陡然尖利,那盞綠燈隨之狂閃!
就在綠光最盛剎那,顧云深瞥見那襁褓縫隙中露出的——哪是什么嬰兒!
分明是一團纏繞著水草、浸飽了水的破布,隱約露出一小塊青紫色的、屬于死物的皮膚!
幾乎同時,晏知遙在門外發(fā)出一聲短促驚叫:“顧云深!
后面!”
顧云深猛回頭,只見內(nèi)室黑暗中,一道瘦長黑影悄無聲息立起,手持一柄銹跡斑斑的長剪刀,刃口沾著暗紅,首朝他后心刺來!
速度奇快,帶起一股陰風(fēng)!
精彩片段
顧云深晏知遙是《說書人的異聞錄》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宮野Leo”充分發(fā)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chuàng)意,以下是內(nèi)容概括:“列位看官,且飲了這盞茶,聽我說一樁奇事。話說那永熙年間,世道不太平,白日里人聲鼎沸,入了夜,卻有精怪借月色披上人皮,混跡市井。今日這故事,關(guān)乎兩位奇男子——一位是專為亡魂申冤的‘陰司判官’顧云深,另一位卻是能通鬼神卻畏鬼如畏虎的假道士晏知遙。一個冷面熱心,一個笑里藏刀,偏生被一樁‘無頭新娘案’捆在一處,闖那陰陽交界的兇險地,走那黃泉路上的不歸橋……欲知這妖霧如何破?且聽我細細分說——”(茶煙裊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