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璟年是三天后回的國。

飛機落地，手機信號恢復(fù)，意料之中沒有來自姜檸的任何未讀訊息或未接來電。

他冷哼一聲，將手機塞回口袋。

欲擒故縱。

這戲碼她倒是越演越上手了。

他刻意在機場磨蹭了會兒，給林羽薇安排了司機送她回去，自己才不緊不慢地坐上車。

路上，他甚至想象了一下姜檸會是什么樣子——-哭腫的眼睛？

強裝鎮(zhèn)定卻難掩委屈的表情？

還是終于要按捺不住，要跟他大吵一架？

無論哪種，他都準備好了應(yīng)對。

他甚至想好了幾句輕描淡寫卻足以刺傷她的話，比如“羽薇剛回來，很多不熟悉，我多照顧些是應(yīng)該的”，或者“你以前沒那么不懂事”。

車子駛?cè)雱e墅前院，夜幕低垂，別墅里卻只有幾盞廊燈亮著，不像往常，總有一盞暖色的燈在客廳等他——雖然等他的人通常己經(jīng)蜷在沙發(fā)上睡著。

他心下莫名一滯，隨即被更濃的不悅覆蓋。

還在鬧？

輸入密碼，推開沉重的雕花木門。

玄關(guān)空蕩，空氣里彌漫著一種過于潔凈的、近乎陌生的氣息。

沒有她常穿的那雙軟底拖鞋，鞋柜空了一**。

他皺眉，揚聲喊：“姜檸？”

聲音在過分安靜的客廳里蕩出了回音，無人應(yīng)答。

他扯松領(lǐng)帶，幾步走進客廳。

然后，腳步頓住了。

茶幾上總是散落著她的幾本建筑設(shè)計雜志不見了。

沙發(fā)角落里她慣蓋的那條淺灰色羊絨薄毯也消失了。

甚至連角落里那架她偶爾心情好時會彈一下、琴鍵上總擺著一小盆綠植的復(fù)古鋼琴，也沒了蹤影。

整個客廳空曠、整潔，卻冷清得像酒店的樣板間，找不到一絲屬于她的生活痕跡。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猝然攫住他。

“先生，您回來了。”

管家李叔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客廳入口，神色如常，恭敬地微微躬身。

“**呢？

-俞璟年語氣很沖，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焦躁，“她的這些東西又搞什么名堂？”

李叔抬起頭，臉上是職業(yè)化的平靜：“**一周前己經(jīng)搬走了?！?br>
“搬走？”

俞璟年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嗤笑一聲，“她搬去哪兒？

城西那套小公寓？

賭氣而己。

她說什么了？”

“**只吩咐我們將她的私人物品全部搬過去，并未多言?！?br>
“胡鬧！”

俞璟年低斥，摸出手機就撥姜檸的號碼。

電話通了，但響了兩聲后首接被掛斷。

他愣住，難以置信地看著手機。

再撥，這次變成了冰冷的系統(tǒng)女聲：“您所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他被拉黑了。

俞璟年的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

他猛地抬頭看向李叔：“她到底想干什么？！”

李叔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離開前，似乎身體不適，臉色很不好。”

身體不適？

俞璟年想起那天晚上她似乎確實提過一句胃疼，但他當時滿心滿眼都是林羽薇航班即將落地的事，根本沒在意。

所以是鬧脾氣加上生病，才演這么一出？

他心里那點莫名的慌亂被惱怒覆蓋。

真是越來越不懂事！

“備車！”

他冷聲道，“去城西公寓。”

一路上，俞璟年憋著一股火。

他想著，等一下見到姜檸，一定要好好教訓(xùn)她一頓，讓她清楚什么是分寸。

車子抵達那套他幾乎從未踏足過的公寓樓下。

他砰地甩上車門，大步上樓，用力敲響房門。

門開了。

門后卻是一張完全陌生的、略顯警惕的年輕男人的臉。

“你找誰？”

俞璟年愣住，下意識后退半步看了一眼門牌號。

沒錯。

“姜檸呢？”

他語氣不善。

“姜檸？”

男人皺眉，“不認識。

你找錯了吧？

我們一家剛搬進來三天?！?br>
“這房子是姜檸的！”

“先生，你有病吧？”

男人不耐煩了，“這房子是我們通過正規(guī)中介租的！

房東姓王，是個男的！

沒什么姜檸！”

俞璟年徹底僵住。

怎么可能？

他猛地轉(zhuǎn)身下樓，再次撥打姜檸的電話，依然是忙音。

他像是困獸一般，在原地轉(zhuǎn)了兩圈，突然想起什么，翻出一個很少聯(lián)系的號碼——姜檸最好的朋友，蘇晴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通，那邊聲音嘈雜，像是在某個熱鬧的場合。

“喂？

俞大總裁？”

蘇晴的語氣帶著明顯的夸張和疏離，“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您居然會給我打電話？”

“姜檸在哪？”

俞璟年沒心思跟她寒暄，首接質(zhì)問。

“檸檸？”

蘇晴輕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您問我？

您不是應(yīng)該陪著那位剛回國的白月光藝術(shù)家忙得腳不沾地嗎？

怎么想起找我們檸檸了？

她沒在家乖乖等您嗎？”

“蘇晴！”

俞璟年咬牙，“我沒空跟你開玩笑！

她搬走了，電話也打不通！

她到底在哪？！”

“哦——”蘇晴拖長了聲音，恍然大悟般，“搬走了啊？

搬走好呀。

至于在哪？

余璟年，你問我，我問誰去？

她是你老婆，又不是我老婆。

找不到人？

呵，那你繼續(xù)找唄?！?br>
“你！”

“對了，”蘇晴打斷他，語氣驟然冷了下來，“俞璟年，檸檸性子軟，好欺負，不代表她身邊沒人了。

你最好適可而止。

別再打給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br>
說完，首接掛了電話。

忙音嘟嘟作響，像一記耳光甩在俞璟年臉上。

他握著手機，站在陌生的樓道口，夜風吹過，帶來一股冰冷的寒意。

姜檸消失了。

不是賭氣回娘家，不是躲在朋友家，她像是算準了他會來找，提前抹去了所有痕跡，干凈利落地從他的世界里抽身而去。

第一次，一種真正失控的、心慌意亂的感覺，密密麻麻地涌了上來，攥緊了他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