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紫宸殿初窺天威
還好心聲免疫，不然暴君要炸了
沈徵坐在微微晃動的青呢小轎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荷包上細(xì)致的并蒂蓮繡樣。
轎外，秋日的風(fēng)聲裹挾著隱約的人聲馬蹄，一路向著皇城深處行去。
約莫一個時辰后，轎子終于落地。
轎簾被一只保養(yǎng)得宜、涂著丹蔻的手掀開，一個身著藏青色宮裝、面容肅穆的中年女官立在轎外。
“沈才人，請下轎。
此處是永巷西門，新晉宮嬪皆從此處入宮。”
女官的聲音平首無波，眼神如尺般丈量著沈徵，“奴婢姓嚴(yán)，暫領(lǐng)教導(dǎo)之責(zé)。
才人請隨我來，切記垂首勿視，非問勿言。”
沈徵低眉順目地應(yīng)了聲“是”，扶著云雀的手下了轎。
她迅速掃了一眼周遭——高聳的朱紅宮墻仿佛首插天際，將西方天空切割成壓抑的方塊。
青石板路潔凈卻冰冷，遠(yuǎn)處殿宇的琉璃瓦在秋陽下反射著刺目的光，飛檐上鎮(zhèn)脊的吻獸沉默地睥睨著新來者。
一行約十?dāng)?shù)位同樣裝扮的少女己在嚴(yán)女官的引導(dǎo)下靜默排列。
她們衣著雖按制式都偏素凈，但細(xì)看之下，料子、繡工、頭飾依舊能分出高下，眉眼間的神態(tài)也各異——有忐忑，有**，有掩不住的野心，也有如沈徵般刻意收斂的平靜。
嚴(yán)女官領(lǐng)著她們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每過一門，身后的世界仿佛就被隔絕一分。
沿途偶遇的太監(jiān)宮女皆垂手躬身，屏息靜立，偌大的宮苑竟安靜得能聽到風(fēng)聲穿過松柏的嗚咽。
最終，她們停在一座巍峨宮殿前的巨大廣場上。
漢白玉的基臺，重檐廡殿頂，匾額上是三個鎏金大字——紫宸殿。
殿前己有太監(jiān)唱名。
“宣——新晉宮嬪——入殿——覲見——”聲音尖細(xì)悠長，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儀。
沈徵深吸一口氣，隨著眾人低眉斂目，步履恭謹(jǐn)?shù)靥と肽巧确路鹉芡淌梢磺械牡铋T。
殿內(nèi)極闊，極深。
金磚墁地，光可鑒人，映出她們渺小而惶恐的身影。
巨大的蟠龍金柱支撐著繪有華麗藻井的殿頂，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龍涎香，雍容，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御座高踞于丹陛之上，明黃的帷幔低垂。
眾女在引禮太監(jiān)的指引下，依序跪拜，高呼萬歲。
聲音因緊張而顯得有些參差不齊。
“平身。”
一個聲音從上方傳來。
音色是年輕的，卻低沉冰冷，毫無情緒起伏，像一塊浸透了寒冰的玉石，輕輕相擊，卻帶著能凍結(jié)人心的力量。
沈徵隨著眾人起身，依舊垂著頭。
“抬頭?！?br>
那聲音再次響起，明令簡潔得不帶任何感情，甚至隱**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沈徵緩緩抬頭，目光謹(jǐn)慎地保持恭敬角度，窺見了御座之上的魏珩。
他俊美凌厲的面容上，那雙深邃寒潭般的眸子正掃視著殿下眾人。
但細(xì)看之下，他的眼底并非全然的冷漠，還沉淀著一層極深的、幾乎融入骨血的厭煩與倦怠。
他的指尖在御座的扶手上無意識地輕輕叩擊，節(jié)奏略顯浮躁。
陛下看我了！
天啊，我心跳得好快！
他會不會喜歡我這種類型？
父親說一定要抓住機(jī)會…好可怕…他的眼神好像能**…我該笑嗎？
還是該顯得更嬌弱一點(diǎn)？
萬一說錯話…哼，一群蠢貨。
唯有我知道陛下真正喜好…等下我便…無數(shù)紛亂嘈雜的心念，充滿**、算計、恐懼、諂媚，如同無形的潮水，洶涌地沖擊著高踞御座之上的魏珩。
沈徵清晰地“感覺”到，那冰刃般的目光在掠過某些人時，眼底的厭煩會驟然加深，甚至閃過一絲極快的暴戾，仿佛下一刻就要將這令人作嘔的噪音源頭徹底摧毀。
但他終究只是幾不可察地蹙緊了眉，那叩擊扶手的指尖停頓了一瞬，像是在強(qiáng)行壓制著什么。
他聽得見。
而且，他早己不勝其煩。
這種日復(fù)一日、無休無止地被他人內(nèi)心最污糟念頭包圍的感覺，足以將任何人逼瘋，何況是一個掌控**大權(quán)的帝王。
他的陰鷙暴戾，或許正是對這種“天賦”的一種絕望宣泄和自我保護(hù)。
然后，那飽受噪音困擾的目光，落在了沈徵的身上。
停頓了足足兩息。
沒有預(yù)想中的剖析，沒有那種被看透的寒意。
圍繞他的、那片唯有他能聽見的喧囂噪音場，仿佛突然缺失了一塊，出現(xiàn)了一片絕對的…寂靜。
魏珩眼底的厭煩和倦怠驟然被一絲極淡的錯愕與探究取代。
那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明顯長于他人。
就像一個長期被魔音灌耳折磨的人，忽然聽到了一段空白，反而會下意識地去尋找聲音的來源。
他甚至微微向前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幅度。
沈徵的心微微一提，立刻垂低了眼瞼，做出與其他少女一般無二的、敬畏中帶著羞怯的姿態(tài)。
那探究的目光又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才緩緩移開，但之前那幾乎凝成實質(zhì)的厭煩感，似乎因這短暫的“寂靜”而略微消散了少許，雖然很快又被新的噪音所填滿。
沈徵背后沁出薄汗。
她更加確定，自己這“免疫”體質(zhì)，對這位被心聲折磨的帝王而言，就像黑暗中唯一不發(fā)出噪音的光源，異常顯眼，也異?！?。
這份吸引，對于病嬌屬性的他而言，恐怕絕非單純的“有趣”，更可能是一種偏執(zhí)的占有和掌控欲——為什么獨(dú)獨(dú)她不同？
為什么獨(dú)獨(dú)她，是他無法“聽”清的謎？
他勢必會想方設(shè)法地弄明白，甚至不惜將她牢牢禁錮在身邊，一寸寸地剖析。
退出紫宸殿時，秋風(fēng)帶來的不再是涼爽，而是寒意。
她知道，自己不僅引起了皇帝的注意，更可能觸發(fā)了他某種病態(tài)的執(zhí)念。
她的潛伏計劃，從這一刻起，增添了巨大的變數(shù)和…難以預(yù)料的危險。
轎外，秋日的風(fēng)聲裹挾著隱約的人聲馬蹄，一路向著皇城深處行去。
約莫一個時辰后，轎子終于落地。
轎簾被一只保養(yǎng)得宜、涂著丹蔻的手掀開，一個身著藏青色宮裝、面容肅穆的中年女官立在轎外。
“沈才人，請下轎。
此處是永巷西門，新晉宮嬪皆從此處入宮。”
女官的聲音平首無波，眼神如尺般丈量著沈徵，“奴婢姓嚴(yán)，暫領(lǐng)教導(dǎo)之責(zé)。
才人請隨我來，切記垂首勿視，非問勿言。”
沈徵低眉順目地應(yīng)了聲“是”，扶著云雀的手下了轎。
她迅速掃了一眼周遭——高聳的朱紅宮墻仿佛首插天際，將西方天空切割成壓抑的方塊。
青石板路潔凈卻冰冷，遠(yuǎn)處殿宇的琉璃瓦在秋陽下反射著刺目的光，飛檐上鎮(zhèn)脊的吻獸沉默地睥睨著新來者。
一行約十?dāng)?shù)位同樣裝扮的少女己在嚴(yán)女官的引導(dǎo)下靜默排列。
她們衣著雖按制式都偏素凈，但細(xì)看之下，料子、繡工、頭飾依舊能分出高下，眉眼間的神態(tài)也各異——有忐忑，有**，有掩不住的野心，也有如沈徵般刻意收斂的平靜。
嚴(yán)女官領(lǐng)著她們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每過一門，身后的世界仿佛就被隔絕一分。
沿途偶遇的太監(jiān)宮女皆垂手躬身，屏息靜立，偌大的宮苑竟安靜得能聽到風(fēng)聲穿過松柏的嗚咽。
最終，她們停在一座巍峨宮殿前的巨大廣場上。
漢白玉的基臺，重檐廡殿頂，匾額上是三個鎏金大字——紫宸殿。
殿前己有太監(jiān)唱名。
“宣——新晉宮嬪——入殿——覲見——”聲音尖細(xì)悠長，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儀。
沈徵深吸一口氣，隨著眾人低眉斂目，步履恭謹(jǐn)?shù)靥と肽巧确路鹉芡淌梢磺械牡铋T。
殿內(nèi)極闊，極深。
金磚墁地，光可鑒人，映出她們渺小而惶恐的身影。
巨大的蟠龍金柱支撐著繪有華麗藻井的殿頂，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龍涎香，雍容，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御座高踞于丹陛之上，明黃的帷幔低垂。
眾女在引禮太監(jiān)的指引下，依序跪拜，高呼萬歲。
聲音因緊張而顯得有些參差不齊。
“平身。”
一個聲音從上方傳來。
音色是年輕的，卻低沉冰冷，毫無情緒起伏，像一塊浸透了寒冰的玉石，輕輕相擊，卻帶著能凍結(jié)人心的力量。
沈徵隨著眾人起身，依舊垂著頭。
“抬頭?！?br>
那聲音再次響起，明令簡潔得不帶任何感情，甚至隱**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沈徵緩緩抬頭，目光謹(jǐn)慎地保持恭敬角度，窺見了御座之上的魏珩。
他俊美凌厲的面容上，那雙深邃寒潭般的眸子正掃視著殿下眾人。
但細(xì)看之下，他的眼底并非全然的冷漠，還沉淀著一層極深的、幾乎融入骨血的厭煩與倦怠。
他的指尖在御座的扶手上無意識地輕輕叩擊，節(jié)奏略顯浮躁。
陛下看我了！
天啊，我心跳得好快！
他會不會喜歡我這種類型？
父親說一定要抓住機(jī)會…好可怕…他的眼神好像能**…我該笑嗎？
還是該顯得更嬌弱一點(diǎn)？
萬一說錯話…哼，一群蠢貨。
唯有我知道陛下真正喜好…等下我便…無數(shù)紛亂嘈雜的心念，充滿**、算計、恐懼、諂媚，如同無形的潮水，洶涌地沖擊著高踞御座之上的魏珩。
沈徵清晰地“感覺”到，那冰刃般的目光在掠過某些人時，眼底的厭煩會驟然加深，甚至閃過一絲極快的暴戾，仿佛下一刻就要將這令人作嘔的噪音源頭徹底摧毀。
但他終究只是幾不可察地蹙緊了眉，那叩擊扶手的指尖停頓了一瞬，像是在強(qiáng)行壓制著什么。
他聽得見。
而且，他早己不勝其煩。
這種日復(fù)一日、無休無止地被他人內(nèi)心最污糟念頭包圍的感覺，足以將任何人逼瘋，何況是一個掌控**大權(quán)的帝王。
他的陰鷙暴戾，或許正是對這種“天賦”的一種絕望宣泄和自我保護(hù)。
然后，那飽受噪音困擾的目光，落在了沈徵的身上。
停頓了足足兩息。
沒有預(yù)想中的剖析，沒有那種被看透的寒意。
圍繞他的、那片唯有他能聽見的喧囂噪音場，仿佛突然缺失了一塊，出現(xiàn)了一片絕對的…寂靜。
魏珩眼底的厭煩和倦怠驟然被一絲極淡的錯愕與探究取代。
那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明顯長于他人。
就像一個長期被魔音灌耳折磨的人，忽然聽到了一段空白，反而會下意識地去尋找聲音的來源。
他甚至微微向前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幅度。
沈徵的心微微一提，立刻垂低了眼瞼，做出與其他少女一般無二的、敬畏中帶著羞怯的姿態(tài)。
那探究的目光又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才緩緩移開，但之前那幾乎凝成實質(zhì)的厭煩感，似乎因這短暫的“寂靜”而略微消散了少許，雖然很快又被新的噪音所填滿。
沈徵背后沁出薄汗。
她更加確定，自己這“免疫”體質(zhì)，對這位被心聲折磨的帝王而言，就像黑暗中唯一不發(fā)出噪音的光源，異常顯眼，也異?！?。
這份吸引，對于病嬌屬性的他而言，恐怕絕非單純的“有趣”，更可能是一種偏執(zhí)的占有和掌控欲——為什么獨(dú)獨(dú)她不同？
為什么獨(dú)獨(dú)她，是他無法“聽”清的謎？
他勢必會想方設(shè)法地弄明白，甚至不惜將她牢牢禁錮在身邊，一寸寸地剖析。
退出紫宸殿時，秋風(fēng)帶來的不再是涼爽，而是寒意。
她知道，自己不僅引起了皇帝的注意，更可能觸發(fā)了他某種病態(tài)的執(zhí)念。
她的潛伏計劃，從這一刻起，增添了巨大的變數(shù)和…難以預(yù)料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