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把“碎云崖”的碎石染成血紅色時，陳燼的胸口被一柄銹跡斑斑的鐵劍刺穿了。

劍是同門師弟李奎的，人是平日里稱兄道弟的“摯友”。

此刻李奎的臉湊在他眼前，貪婪地盯著他懷里那只巴掌大的“聚炁囊”——里面裝著他熬了三個月夜，在廢棄礦洞深處挖來的三顆低階炁晶，是末法修真界里，能讓炁感境修士多撐半年的活命錢。

“陳燼師兄，對不住了?！?br>
李奎的聲音發(fā)虛，手上卻加了勁，“這世道，誰還顧得上同門情分？

三顆炁晶，夠我沖擊炁海境了?！?br>
陳燼沒說話，喉嚨里涌上來的血沫堵了他的聲音。

他能感覺到體內(nèi)剛打通的兩條手臂炁脈在崩解，稀薄的木炁順著傷口往外漏，像被戳破的紙燈籠，連最后一點光都要滅了。

末法界的修士就是這樣。

炁少、功法爛，連活下去都要靠搶。

他早該知道，李奎上個月看他的眼神就不對了——那是餓狼盯著獵物的眼神，只是他還傻，以為“一起挖過礦”就算交情。

鐵劍又往深處捅了半寸，陳燼的視線開始模糊。

他能看到李奎伸手去拽他懷里的聚炁囊，手指粗糙，指甲縫里還留著礦洞的黑泥。

“就這點出息？”

陳燼突然笑了，血沫順著嘴角往下淌，“三顆低階炁晶……也配你搶？”

李奎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死到臨頭還嘴硬！”

他抬手就要擰斷陳燼的脖子，卻沒注意到，陳燼胸口的傷口里，除了血，還滲出了一縷極淡、近乎透明的“炁”。

那是陳燼自己都沒察覺過的炁。

末法界的修士只知木炁、凡炁，誰也沒見過這種像蛛絲一樣，沾到什么就往里面鉆的炁。

這縷炁先沾了李奎的鐵劍，劍身上的銹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隨后順著劍身爬向李奎的手——李奎突然“啊”地慘叫一聲，他的右手像是被強酸潑了，皮膚迅速潰爛，連帶著體內(nèi)的木炁都在亂躥。

“什么東西！”

李奎嚇得要抽手，卻發(fā)現(xiàn)那縷透明的炁己經(jīng)纏上了他的炁脈，像餓極了的蟲子，瘋狂往他丹田鉆。

他體內(nèi)好不容易聚起來的那點木炁，正被這縷炁一點點“啃”掉，連帶著他對炁的掌控力，都在快速消失。

陳燼也懵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縷炁——那是從他瀕死的炁脈里生出來的，像他自己的手腳一樣聽話，甚至……在“喂飽”之后，還在往他體內(nèi)反哺力量。

是蝕炁。

后來陳燼才知道這炁的名字，但此刻他只知道，這是他活下去的機會。

“我的炁……我的炁！”

李奎癱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他想催動木炁反抗，卻發(fā)現(xiàn)丹田空空如也，連一絲炁都剩不下。

他抬頭看向陳燼，眼里滿是恐懼，“你……你是什么怪物？”

陳燼沒回答。

他撐著碎石地站起來，胸口的傷口還在流血，但那縷蝕炁己經(jīng)越來越粗，在他體內(nèi)織成了一張網(wǎng)，正緩慢地修復他崩解的炁脈。

他走到李奎面前，彎腰，伸手按住了李奎的頭頂。

蝕炁順著他的手掌，瘋狂涌入李奎的識海。

李奎的慘叫聲戛然而止，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他體內(nèi)最后一點炁，連同他對炁的理解、修煉的法門，都被蝕炁剝得一干二凈，成了陳燼的“養(yǎng)料”。

當李奎徹底變成一具干尸時，陳燼才松開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還殘留著蝕炁的余溫，體內(nèi)的炁脈不僅修復了，甚至比之前更寬了些。

他撿起地上的聚炁囊，打開一看，三顆灰撲撲的低階炁晶躺在里面。

但此刻再看這炁晶，他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流動的木炁——甚至能感覺到，這炁晶里的炁，對現(xiàn)在的他來說，己經(jīng)不夠塞牙縫了。

末法界，太窮了。

陳燼抬頭看向碎云崖深處，那里有個被遺忘的上古遺跡，據(jù)說里面有能離開這破地方的東西。

他摸了**口的傷口，那里還在隱隱作痛，但更多的是一種陌生的、源自蝕炁的饑餓感。

他需要更多的炁。

不管是木炁、血炁，還是什么他沒見過的炁。

只要能讓他變強，只要能讓他離開這里，哪怕是把這末法界的修士全吞了，他也不在乎。

殘陽徹底沉了下去，碎云崖陷入一片黑暗。

陳燼的身影消失在遺跡的方向，只留下地上那具干癟的**，和一顆被蝕炁啃得干干凈凈、化作飛灰的炁晶。

末法界的夜，從來都這么冷。

但陳燼知道，從今天起，他不會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修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