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和死亡“春梅——，快去燒熱水，怕是要早產(chǎn)。”

迷糊中聽到這么一句。

聲音中氣十足，帶著些許急切。

我猜測，這就是李大媽了，我見過李大媽，是一個干脆利索的人。

至于春梅，是我婆婆的名字。

“哎，我馬上去?！?br>
有人應。

緊接著是一陣霹靂哐啷，我有點害怕，我是一個九零后，真心長這么大沒見過在家接生的。

基本涉及生產(chǎn)，不管去大醫(yī)院還是小醫(yī)院，都是有專業(yè)的一婦產(chǎn)科醫(yī)生，護士，助產(chǎn)師這類的。

接生婆，感覺是很古老的一個詞。

因為未知，所以可怕。

心撲通撲通的跳著。

想要做些什么來緩解我的緊張，慌亂。

但是除了忍耐著疼痛似乎什么做不了。

迷迷糊糊中，有人拿熱毛巾給我擦汗，有人往我嘴里灌著什么湯湯水水的。

我喝不下去，被嗆了。

我難受，恨不得立馬就這么死了算了，可是又死不了。

就這么難受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我以為我快要適應這種難受疼痛的時候，我陡然聽到一聲大呼。

“春梅——，不行，生不出來，趕緊的，去醫(yī)院，不然怕是要難產(chǎn)?！?br>
這聲音很大，帶著些許顫抖，感覺都快破音了。

我想，李大媽應該也是怕是吧。

如果連接生婆都開始慌張，那看來情況應該是不妙了。

我想我可能堅持不下去了。

緊接著我就失去了意識。

失去意識的那瞬間我覺得真好，這樣就不疼了。

迷蒙中，感覺自己像在顛簸的牛車里，又像在一艘風浪中的小船中，之所以這么感覺，是因為太過搖晃，難受更甚。

間或頭會被磕到，或者腿撞到哪里。

疼么？

不知道。

因為渾身都疼，這點子碰撞似乎也不是很明顯了。

一路搖啊搖，晃啊晃。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到一陣跑步聲，伴隨著有人在喊：“讓讓，急救，大家注意讓讓……”然后，我被抬上了床，然后我被各種檢查。

我想這應該是到醫(yī)院了吧，不然我還能被送到哪里呢？

就在我覺得我快呼吸不過來的時候，有什么套在我的口鼻之上，我感覺比剛剛好一些，腦子也清明一些，但是伴隨著的是疼痛的更加清晰。

我聽到有人說“讓病人家屬簽手術同意書。

立刻手術！”

我想，這是醫(yī)生吧。

但是，門外卻傳來一陣喧鬧，隱約聽見：“怎么就手術？

這么嚴重么？

就生個孩子，不做手術。

手術得花多少錢啊?！?br>
“這孩子能保住么？”

“醫(yī)生你一定保住我大孫子啊?！?br>
……氣么？

我己經(jīng)沒有力氣生氣了。

我覺得我可能會死在我婆婆和醫(yī)生問東問西的這段時間。

我想，離開這個世界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的存在不被父母所愛，我的丈夫，他應該是喜歡我的吧，可是我現(xiàn)在一個人在面對痛苦，我的孩子？

他們最好別來到這個世界，沒有母親，這么小的孩子怎么生存呢？

“你想里面的人死你就繼續(xù)磨蹭，繼續(xù)問。

手術同意書你也別簽！”

伴隨著一聲怒吼，西周安靜下來了。

然后沒過多久醫(yī)生進了產(chǎn)房，關上了房門。

我想最終，我婆婆還是簽了手術同意書。

想到手術費用可能會讓她把整個孕期從我身上節(jié)約下來的錢都貼進去，我就忽然覺得很暢快。

哈哈……要不是渾身疼，我恨不得笑出聲來。

這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是恨的。

暢快過后，我的精神放松了很多，不在那么緊繃，可能也放開了吧，畢竟有什么比讓我婆婆人財兩空還要解氣呢？

耳邊醫(yī)生模糊的聲音，什么說我早產(chǎn)，風險大；什么這胎位不正；什么產(chǎn)婦失去意識等等。

我就這么靜靜的聽著，當然，我也睜不開眼睛，聽天由命吧。

就這樣，又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到開門聲，還以為結(jié)束了，不想緊接著聽到從外面?zhèn)鬟M來一聲粗口：“你TM的想這女人死就別送醫(yī)院啊，這雙胞胎這么大的事兒你提都不提一聲？”

說完西周一靜。

那人也不等回應，一聲摔門聲后，那人回到病房。

可能因為那句罵聲，整個病房的有點寂靜，我似乎還能聽到那人的深呼吸的聲音。

深呼吸過后，他聲音平穩(wěn)的安排后面的手術。

仿佛剛剛沖動罵人的不是他。

而我，當時是震驚的。

因為我從來不知道肚子里有兩個孩子。

我甚至不知道我該哭還是笑。

“嘀——嘀——嘀——”不知道什么儀器發(fā)出警報聲。

然后有**喊“產(chǎn)婦大出血，危險?！?br>
然后我聽到那個罵人的聲音說了句“草”。

然后下達命令，“加快速度，不然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后面的聲音太多，夾雜著醫(yī)生讓護士擦汗遞東西的聲音，我聽的很模糊。

“哇～”伴隨著一聲并不響亮的啼哭聲。

我知道，我的孩子生了。

但是我卻高興不起來。

我可憐的寶貝，以后的生活該多么艱難啊。

沒有媽**孩子，會過著怎么樣的生活，我再了解不過。

而我還有爺爺奶奶，我的孩子有什么？

有一個摳搜且間接害死 ta媽**奶奶么？

趕在9月17日結(jié)束前，我生下了一個兒子，一個皺巴巴的小男孩。

我看到自己懸浮在病房的上空，看到病房里的人匆忙中帶著秩序的對我做著最后的搶救。

肚子里的第二個孩子一出去就是死嬰，在肚子里太長時間，窒息了。

可能因為自己也死了，所以，并不因為去世的孩子悲痛，甚至慶幸，ta不用在這人世間受苦。

我憐惜的看著那個用醫(yī)院統(tǒng)一包被包裹著的孩子，飄過去，想要摸摸他的頭，卻不想首接從他身體上穿過去。

摸不到，我便不摸了。

畢竟人鬼殊途，萬一對孩子不好。

我湊近他的耳邊，小聲說道：“寶貝，媽媽愛你，對不起?！?br>
對不起，讓你這么小就要一個人面對這人世間的艱難困苦。

對不起，讓你一出生就要失去母親，在你每個生日，全國人都在團圓，而你卻在這樣熱鬧的日子失去母親。

對不起，媽媽愛你，但是真的對不起。

你的新生，是苦難。

我的死亡，卻是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