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

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兒！”

門簾被猛地掀開，一個穿粗布短打的婦人抱著個五六歲的男孩沖進來，孩子小臉燒得通紅，嘴唇卻泛著青紫色，呼吸急促得像破了風箱，渾身還抽搐著。

阿蠻嚇得往后退了兩步，我立刻迎上去 —— 這是急驚風，要是不及時處理，很可能會窒息。

“張大夫！

張大夫在嗎？”

婦人哭喊著，隔壁的張大夫聽見動靜，拄著拐杖快步走來，須發(fā)花白的腦袋湊到孩子跟前，手指搭在腕上，眉頭越皺越緊：“脈象浮數(shù)，疫氣入了心脈，是急驚風…… 怕是兇多吉少啊?！?br>
“不要啊大夫！”

婦人 “撲通” 一聲跪下，額頭磕在青石板上，“我就這一個孩兒，您想想辦法?。　?br>
我的職業(yè)本能瞬間被點燃，一把扶住婦人：“阿姨，先起來，讓我看看孩子?！?br>
我輕輕托起男孩的下巴，翻開他的眼瞼 —— 瞳孔對光反射己經(jīng)遲鈍了，又探了探他的頸動脈，脈搏快得離譜，卻弱得像隨時會斷的線。

“他是不是脖子硬，掰不動？”

我問張大夫，見他點頭，立刻對阿蠻喊：“烈酒呢？

棉布呢？

快拿來！

張大夫，您的銀針借我用用！”

“姑娘這是……” 張大夫遲疑著，手里的銀針還沒遞過來，門口忽然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像碎冰落在玉盤上：“胡鬧！

時疫驚風豈容野法妄治？”

我回頭，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里。

來人穿一身嶄新的青色圓領(lǐng)袍，領(lǐng)口和袖口繡著暗紋，腰間懸著鎏金的金魚袋，玉玨隨著他的腳步輕輕晃動。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青袍染得像初春的柳葉，他站在門口，身形挺拔，眉宇間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是誰？”

我握著孩子的手沒松，警惕地問。

這是我第一次見穿青袍的太醫(yī)署官員，原主的記憶里，這種青袍代表著 “能斷人生死” 的醫(yī)者，可他剛才的話，卻讓我皺緊了眉。

“太醫(yī)署針科博士，沈既明。”

他淡淡開口，目光掃過孩子青紫的嘴唇，又落在我手里的銀針上，“此乃疫氣入腦之癥，當以朱砂畫符驅(qū)邪，輔以《千金要方》中的‘羚羊角散’固本，你用烈酒浸針，是想害了這孩子？”

“畫符？”

我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后世醫(yī)學院的教授要是聽見這話，怕是要從墳里跳出來，“符紙能殺‘疫氣’？

我這是消毒 —— 用烈酒殺了針上的臟東西，免得再添??！”

“消毒？

臟東西？”

他眉頭蹙起，青袍的衣擺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掃過地面，“滿口胡言。

張大夫，此人擅用妖術(shù)，快將她拿下！”

就在我們爭執(zhí)的瞬間，懷里的孩子忽然劇烈抽搐起來，牙齒咬得咯咯響，嘴角還溢出了白沫。

我顧不上跟他爭辯，抓起阿蠻遞來的烈酒，把銀針浸進去，又用棉布擦了擦孩子的人中穴，抬手就將**了下去 —— 這是原主批注里的法子，我又加了現(xiàn)代急救里 “刺激穴位促蘇醒” 的思路，針剛扎進去，孩子的抽搐就停了，喉嚨里發(fā)出一聲細弱的 “娘”。

我松了口氣，額角己滲出細密的汗珠：“阿蠻，拿溫水來，擦孩子的腋窩和大腿根 —— 把熱散出去?！?br>
沈既明站在原地沒動，青色的袍角在晨光里微微晃著。

他盯著我為孩子擦身的動作，眼神里的怒意漸漸淡了，多了幾分探究。

陽光從他身后照進來，在他青袍上鍍了層金邊，我忽然發(fā)現(xiàn)，他的袖口沾了點楊花，像是從曲江池那邊帶過來的。

“姑娘這針法……” 張大夫湊過來，看著孩子漸漸平復的呼吸，“像是《千金要方》里的急救針，可又有些不一樣？”

“算是吧。”

我含糊應著，總不能說我加了 “物理降溫” 的法子，“孩子得多喝水，最好能讓他尿一次 —— 要是再抽搐，就按這個穴位扎。”

我指著孩子的合谷穴，跟婦人細細交代。

婦人千恩萬謝地抱著孩子走了，張大夫還在對著我的針法琢磨。

我轉(zhuǎn)身收拾銀針，卻見沈既明還站在門口，青袍上的楊花被風吹掉了一朵。

他見我看他，抿了抿唇，語氣比剛才緩和些：“雖方法怪異，但確有成效。

只是下次用針，需得有太醫(yī)署的許可 —— 長安城的醫(yī)者，都得守規(guī)矩?！?br>
“知道了，青袍大人?！?br>
我故意這么叫他，見他耳尖微微泛紅，又補充道，“要是等許可下來，孩子早沒了。

醫(yī)者的規(guī)矩，不該是先救人嗎？”

他沒反駁，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zhuǎn)身帶著隨從走了。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回頭看向桌案上的《千金要方》，目光在我素白襦衫的領(lǐng)口掃過，輕聲道：“下次若遇疑難，可去太醫(yī)署找我?！?br>
風從門口吹進來，掀動他的青袍下擺，也吹亂了我額前的碎發(fā)。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抹青色漸漸消失在西市的人流里，心里忽然冒出個念頭：這穿青袍的沈博士，好像也不是那么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