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離京散心
錦璃殺
馬車在郡主府門前停下。
貼身侍女錦書早己等候在門口，小臉煞白，顯然是聽到了風(fēng)聲，焦急地迎上來。
“郡主！
您、您沒事吧？”
她聲音都在抖，想攙扶我，被我輕輕拂開。
“沒事。”
我吐出兩個字，聲音平靜無波，徑首穿過庭院，走向后院那方臨水的暖閣。
腳步很快，裙裾拂過回廊潔凈的地面，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帶著一種急于擺脫什么的決絕。
暖閣里熏著淡淡的鵝梨帳中香，清甜的氣息稍稍撫平了緊繃的神經(jīng)。
錦書小心翼翼地跟進(jìn)來，關(guān)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她倒了杯溫?zé)岬拿鬯f給我，眼圈還是紅的。
我接過，沒喝，只是握著溫?zé)岬谋凇?br>
方才在相府門前那股子幾乎要焚毀一切的怒火，此刻在熟悉的、絕對安全的環(huán)境里，像退潮般迅速消散，露出底下冰冷堅硬的礁石。
疲憊感沉重地壓下來，但腦子卻異常清醒。
“錦書，”我開口，聲音有些低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吩咐下去，立刻收拾行裝。
輕便為主，只帶必需之物。
明日一早，隨我啟程去…江南?！?br>
錦書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愕：“郡主？
明日？
這么急？
那、那相府那邊……還有宮里，皇后娘娘和陛下那邊……相府？”
我扯了扯嘴角，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從今往后，與我再無干系。
至于宮里……” 我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三日前皇帝舅舅在御書房單獨召見我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和遞過來的那封密折，“我離京，正是舅舅的意思。
動作要快，不要驚動任何人，尤其是柳家的眼線?！?br>
我看向錦書，眼神銳利，“另外，把柳修遠(yuǎn)書房暗格里那幾封與江南鹽漕轉(zhuǎn)運(yùn)使私下勾連、**倉糧的鐵證，用我們埋在柳府最深的那個釘子，今晚就遞到都察院陳老御史手里。
記住，要‘不留痕跡’，更要讓陳御史明白，這是‘天意’?！?br>
錦書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瞬間瞪圓了。
她看著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認(rèn)識自己的主子。
那個平日里只知道華服美飾、被人暗地里嘲笑“草包”的郡主，此刻眼底沉靜的光和話語中透露的深意，讓她心驚肉跳。
“郡…郡主，您何時…還有陛下他……何時？”
我端起蜜水，抿了一小口，甜意滑過喉嚨，卻泛不起一絲暖意，“從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他看明玉的眼神不對，從他書房里飄出不屬于我的廉價脂粉味開始，我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
我只是在等，等一個能一擊**、讓他和他那虛偽的家族都徹底翻不了身的機(jī)會。
今天，是他們自己把刀遞到我手里的?！?br>
我放下杯子，發(fā)出一聲輕響，目光幽深，“至于舅舅……江南鹽漕虧空巨大，民怨沸騰，卻盤根錯節(jié)，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舅舅需要一把快刀，一把足夠鋒利、又因‘私怨’而顯得合情合理、不會過早打草驚蛇的刀去攪渾水，去撕開一道口子。
而我今日這場‘為情所傷、憤而離京’的戲碼，就是最好的掩護(hù)。
柳家那些罪證，就是送給陳老御史、捅向江南鹽漕利益網(wǎng)的第一刀！”
舅舅那句“璃兒，替舅舅去看看，那江南的水，到底有多渾”言猶在耳。
錦書徹底說不出話了，只是呆呆地看著我，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無比的敬畏和一絲了然：“是，奴婢明白了！
這就去辦！”
她匆匆行禮退下，腳步輕快了許多，帶著一種恍然大悟后的振奮和即將參與大事的緊張。
暖閣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窗外的夕陽給精致的雕花窗欞鍍上了一層黯淡的金邊。
我走到妝臺前，看著巨大的銅鏡里那個滿頭珠翠、妝容艷麗、眼神卻空洞冰冷的影子。
抬手，沒有半分猶豫，用力拔下頭上那支最華麗、最沉重、鑲著鴿子蛋大小東珠的步搖——那也是柳家當(dāng)年為表“誠意”送來的聘禮之一。
叮當(dāng)一聲脆響，它被隨意地、帶著一絲嫌惡地丟在冰冷的紫檀木妝臺上，滾動了幾下，黯然失色。
鏡中人，緩緩地，緩緩地，露出一個極淡、極冷的笑容。
卸去鉛華，才見本真。
這京城，這牢籠，這令人作嘔的婚約，終于可以暫時拋開了。
而江南，等著我的，絕不僅僅是散心。
離了京城地界，官道便顯出幾分寥落來。
兩旁的景致也從規(guī)整的農(nóng)田屋舍，漸漸換成了起伏的丘陵和茂密的林子。
馬車輕便，只帶了幾名最忠心得力、且身手極好的護(hù)衛(wèi)（其中兩人還是舅舅暗中撥給的皇家暗衛(wèi)），一路向南，速度倒是不慢。
空氣里那股子京城特有的、混著權(quán)勢與脂粉的濁氣，似乎也被曠野的風(fēng)吹散了不少。
我靠在車壁的軟墊上，閉目養(yǎng)神。
袖袋里那份薄薄的、卻重逾千斤的密折邊緣，硌著手臂。
錦書坐在一旁，安靜地繡著一方帕子，眼神卻不時警惕地瞟向窗外。
車廂里彌漫著安神香清淡的氣息。
突然！
“吁——！”
車夫一聲急促的勒馬！
帶著明顯的驚駭。
緊接著，是前方護(hù)衛(wèi)首領(lǐng)厲聲的呼喝，帶著兵器出鞘的鏗鏘：“戒備！
前方有血腥！
保護(hù)郡主！”
馬車猛地一頓，錦書手里的針首接戳破了指尖，沁出血珠也顧不上了，驚呼一聲，下意識擋在我身前。
我倏地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銳利，沒有半分驚惶，只有冰冷的警惕。
舅舅的提醒在耳邊回響——江南的水，渾得很。
“怎么回事？”
我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車壁，帶著慣有的、屬于皇家郡主的威儀。
“回郡主！”
護(hù)衛(wèi)首領(lǐng)的聲音緊繃如弦，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前面路上…躺著個人！
渾身是血！
不知死活！
看痕跡，剛經(jīng)過慘烈廝殺！”
死人？
擋路？
我的心微微一沉。
這條路雖不是最繁華的官道，但也絕非荒僻之地。
光天化日，橫尸路中，絕非尋常。
是沖著我來的？
還是…別的變故？
“繞過去！
加速！”
我毫不猶豫地吩咐，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多管閑事？
尤其是在這敏感時刻，任何意外都可能是個精心設(shè)計的陷阱。
柳家吃了那么大一個虧，舅舅又動了江南，難保不會狗急跳墻，或者江南那邊有人想給我這個“欽差”郡主一個下馬威。
“是！”
護(hù)衛(wèi)應(yīng)聲，指揮著馬車準(zhǔn)備調(diào)轉(zhuǎn)方向。
貼身侍女錦書早己等候在門口，小臉煞白，顯然是聽到了風(fēng)聲，焦急地迎上來。
“郡主！
您、您沒事吧？”
她聲音都在抖，想攙扶我，被我輕輕拂開。
“沒事。”
我吐出兩個字，聲音平靜無波，徑首穿過庭院，走向后院那方臨水的暖閣。
腳步很快，裙裾拂過回廊潔凈的地面，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帶著一種急于擺脫什么的決絕。
暖閣里熏著淡淡的鵝梨帳中香，清甜的氣息稍稍撫平了緊繃的神經(jīng)。
錦書小心翼翼地跟進(jìn)來，關(guān)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她倒了杯溫?zé)岬拿鬯f給我，眼圈還是紅的。
我接過，沒喝，只是握著溫?zé)岬谋凇?br>
方才在相府門前那股子幾乎要焚毀一切的怒火，此刻在熟悉的、絕對安全的環(huán)境里，像退潮般迅速消散，露出底下冰冷堅硬的礁石。
疲憊感沉重地壓下來，但腦子卻異常清醒。
“錦書，”我開口，聲音有些低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吩咐下去，立刻收拾行裝。
輕便為主，只帶必需之物。
明日一早，隨我啟程去…江南?！?br>
錦書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愕：“郡主？
明日？
這么急？
那、那相府那邊……還有宮里，皇后娘娘和陛下那邊……相府？”
我扯了扯嘴角，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從今往后，與我再無干系。
至于宮里……” 我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三日前皇帝舅舅在御書房單獨召見我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和遞過來的那封密折，“我離京，正是舅舅的意思。
動作要快，不要驚動任何人，尤其是柳家的眼線?！?br>
我看向錦書，眼神銳利，“另外，把柳修遠(yuǎn)書房暗格里那幾封與江南鹽漕轉(zhuǎn)運(yùn)使私下勾連、**倉糧的鐵證，用我們埋在柳府最深的那個釘子，今晚就遞到都察院陳老御史手里。
記住，要‘不留痕跡’，更要讓陳御史明白，這是‘天意’?！?br>
錦書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瞬間瞪圓了。
她看著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認(rèn)識自己的主子。
那個平日里只知道華服美飾、被人暗地里嘲笑“草包”的郡主，此刻眼底沉靜的光和話語中透露的深意，讓她心驚肉跳。
“郡…郡主，您何時…還有陛下他……何時？”
我端起蜜水，抿了一小口，甜意滑過喉嚨，卻泛不起一絲暖意，“從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他看明玉的眼神不對，從他書房里飄出不屬于我的廉價脂粉味開始，我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
我只是在等，等一個能一擊**、讓他和他那虛偽的家族都徹底翻不了身的機(jī)會。
今天，是他們自己把刀遞到我手里的?！?br>
我放下杯子，發(fā)出一聲輕響，目光幽深，“至于舅舅……江南鹽漕虧空巨大，民怨沸騰，卻盤根錯節(jié)，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舅舅需要一把快刀，一把足夠鋒利、又因‘私怨’而顯得合情合理、不會過早打草驚蛇的刀去攪渾水，去撕開一道口子。
而我今日這場‘為情所傷、憤而離京’的戲碼，就是最好的掩護(hù)。
柳家那些罪證，就是送給陳老御史、捅向江南鹽漕利益網(wǎng)的第一刀！”
舅舅那句“璃兒，替舅舅去看看，那江南的水，到底有多渾”言猶在耳。
錦書徹底說不出話了，只是呆呆地看著我，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無比的敬畏和一絲了然：“是，奴婢明白了！
這就去辦！”
她匆匆行禮退下，腳步輕快了許多，帶著一種恍然大悟后的振奮和即將參與大事的緊張。
暖閣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窗外的夕陽給精致的雕花窗欞鍍上了一層黯淡的金邊。
我走到妝臺前，看著巨大的銅鏡里那個滿頭珠翠、妝容艷麗、眼神卻空洞冰冷的影子。
抬手，沒有半分猶豫，用力拔下頭上那支最華麗、最沉重、鑲著鴿子蛋大小東珠的步搖——那也是柳家當(dāng)年為表“誠意”送來的聘禮之一。
叮當(dāng)一聲脆響，它被隨意地、帶著一絲嫌惡地丟在冰冷的紫檀木妝臺上，滾動了幾下，黯然失色。
鏡中人，緩緩地，緩緩地，露出一個極淡、極冷的笑容。
卸去鉛華，才見本真。
這京城，這牢籠，這令人作嘔的婚約，終于可以暫時拋開了。
而江南，等著我的，絕不僅僅是散心。
離了京城地界，官道便顯出幾分寥落來。
兩旁的景致也從規(guī)整的農(nóng)田屋舍，漸漸換成了起伏的丘陵和茂密的林子。
馬車輕便，只帶了幾名最忠心得力、且身手極好的護(hù)衛(wèi)（其中兩人還是舅舅暗中撥給的皇家暗衛(wèi)），一路向南，速度倒是不慢。
空氣里那股子京城特有的、混著權(quán)勢與脂粉的濁氣，似乎也被曠野的風(fēng)吹散了不少。
我靠在車壁的軟墊上，閉目養(yǎng)神。
袖袋里那份薄薄的、卻重逾千斤的密折邊緣，硌著手臂。
錦書坐在一旁，安靜地繡著一方帕子，眼神卻不時警惕地瞟向窗外。
車廂里彌漫著安神香清淡的氣息。
突然！
“吁——！”
車夫一聲急促的勒馬！
帶著明顯的驚駭。
緊接著，是前方護(hù)衛(wèi)首領(lǐng)厲聲的呼喝，帶著兵器出鞘的鏗鏘：“戒備！
前方有血腥！
保護(hù)郡主！”
馬車猛地一頓，錦書手里的針首接戳破了指尖，沁出血珠也顧不上了，驚呼一聲，下意識擋在我身前。
我倏地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銳利，沒有半分驚惶，只有冰冷的警惕。
舅舅的提醒在耳邊回響——江南的水，渾得很。
“怎么回事？”
我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車壁，帶著慣有的、屬于皇家郡主的威儀。
“回郡主！”
護(hù)衛(wèi)首領(lǐng)的聲音緊繃如弦，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前面路上…躺著個人！
渾身是血！
不知死活！
看痕跡，剛經(jīng)過慘烈廝殺！”
死人？
擋路？
我的心微微一沉。
這條路雖不是最繁華的官道，但也絕非荒僻之地。
光天化日，橫尸路中，絕非尋常。
是沖著我來的？
還是…別的變故？
“繞過去！
加速！”
我毫不猶豫地吩咐，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多管閑事？
尤其是在這敏感時刻，任何意外都可能是個精心設(shè)計的陷阱。
柳家吃了那么大一個虧，舅舅又動了江南，難保不會狗急跳墻，或者江南那邊有人想給我這個“欽差”郡主一個下馬威。
“是！”
護(hù)衛(wèi)應(yīng)聲，指揮著馬車準(zhǔn)備調(diào)轉(zhuǎn)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