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如同粘稠的墨汁，潑灑在破敗的雜役院落里。

風(fēng)烈，或者說，頂著“凌昊”這具殘破皮囊的風(fēng)烈，緩緩收回了目光。

那一眼帶來的無形威懾力尚未完全消散，空氣里還殘留著**般的寒意。

他不再看那嚇癱在地的雀斑少年，也不看周圍那些噤若寒蟬、臉色青白交加的外門弟子。

他的注意力，全部轉(zhuǎn)向了內(nèi)部。

這具身體，太糟糕了。

肋骨至少斷了兩根，內(nèi)臟受到震蕩，多處軟組織挫傷，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帶走本就稀薄的熱量。

最可怕的是，經(jīng)脈細(xì)弱干涸，氣海更是小得可憐，里面那絲微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所謂“靈力”，在風(fēng)烈看來，連點燃一縷最低等的魔火都不夠。

廢物。

真正的廢物。

比他在魔界隨手捏死的蠕蟲，還要不如。

而更棘手的，是神魂深處那道仙道詛咒。

它像是一張無形卻堅韌無比的網(wǎng)，牢牢鎖死了他殘存魔魂的每一絲力量，將其與這具廢物體內(nèi)的稀薄氣海隔絕開來。

空有屠龍技，卻被困于蚯蚓之軀，連蚯蚓本身的力量都調(diào)動不了。

嘗試調(diào)動一絲魔魂本源，試圖沖擊那詛咒封印。

“嗡……”神魂猛地一顫，如同撞上了燒紅的烙鐵，那詛咒紋絲不動，反噬的力量卻讓他眼前一黑，差點再次昏死過去，喉嚨里涌上一股強(qiáng)烈的腥甜。

不行。

蠻干只會讓這具本就瀕臨崩潰的身體徹底瓦解。

他需要能量，需要最基礎(chǔ)的生機(jī)來修復(fù)這具身體，哪怕只是先吊住命。

記憶碎片翻滾，屬于“凌昊”的卑微認(rèn)知浮現(xiàn)——靈石、丹藥……這些最基礎(chǔ)的修煉資源，對這個外門弟子來說，都是奢望。

他每個月的例份，連最劣質(zhì)的淬體丹都換不到半顆，偶爾得到一塊下品靈石，也會很快被其他人搶走或“借”走。

絕望的處境。

但風(fēng)烈眼中，那點冰冷的幽光，反而更盛了些。

絕境？

他這一生，就是從無數(shù)尸山血海的絕境里爬出來的！

他艱難地動了動手指，感受著泥土的冰涼和粗糙。

目光掃過地面，看到幾株在墻角頑強(qiáng)生長的、最普通的止血草。

屬于凌昊的記憶告訴他，這種野草，連雜役都看不上，功效微乎其微。

聊勝于無。

他無視全身撕裂般的劇痛，用盡此刻能調(diào)動的全部力氣，極其緩慢地，朝著那幾株野草挪動身體。

每移動一寸，都像是耗盡了生命，冷汗混著血水浸濕了地面，留下淡淡的痕跡。

院子里，那群被嚇住的外門弟子，終于從那種莫名的恐懼中稍微回過神來。

看到“凌昊”竟然像條垂死的狗一樣在地上爬，試圖去夠墻角的雜草，一種荒謬感沖淡了之前的驚懼，竊竊私語聲又響了起來。

“他……他在干嘛？”

“餓瘋了？

那是止血草，不能吃啊……” “我看是徹底摔壞腦子了！”

那雀斑少年也被人扶了起來，臉上還殘留著蒼白，但看到風(fēng)烈如此狼狽不堪的模樣，羞惱和殘存的恐懼混合在一起，讓他色厲內(nèi)荏地啐了一口：“裝神弄鬼的廢物！

差點被唬住了！”

但終究，沒人再敢上前踩一腳。

那雙眼睛帶來的冰冷觸感，還縈繞在神魂深處。

風(fēng)烈充耳不聞，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那幾株野草。

終于，他夠到了，顫抖的手指艱難地拔起一株，甚至顧不上擦去根須上的泥土，就要往嘴里塞。

就在那沾滿泥污的止血草即將觸碰到嘴唇的剎那——一個冰冷、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突兀地，首接響徹在他的靈魂最深處！

檢測到極致負(fù)面情緒波動：絕望（峰值）、痛苦（峰值）、憎恨（峰值）、殺意（峰值）……符合綁定條件…… 情緒收割系統(tǒng)，綁定中…… 綁定成功！

宿主：風(fēng)烈（凌昊）風(fēng)烈的動作，驟然停頓。

系統(tǒng)？

什么東西？

即便以他煉天魔尊的見識，也從未聽過如此詭異的存在。

不是法器，不是符箓，不是任何己知的力量體系，就像是一個憑空硬塞進(jìn)來的規(guī)則，首接與他的靈魂核心連接。

新手引導(dǎo)開啟。

本系統(tǒng)旨在收割眾生情緒，負(fù)面情緒為首選，正面情緒亦可轉(zhuǎn)化。

情緒能量可首接用于：1、修復(fù)強(qiáng)化肉身；2、沖擊詛咒封??；3、兌換系統(tǒng)商城物品。

當(dāng)前可用情緒能量：5點（來自周圍圍觀者的輕微恐懼、厭惡、惡意） 提示：情緒越強(qiáng)烈，價值越高。

恨比懼優(yōu)，懼比厭佳。

眾生之念，皆為你薪柴！

一連串的信息冰冷注入腦海。

風(fēng)烈沉默了極短的一瞬。

隨即，他眼底深處，那原本冰冷死寂的幽暗，驟然被點燃，爆發(fā)出一種近乎癲狂的、令人窒息的光芒！

收割……情緒？

恨他越深，力量越強(qiáng)？

天下竟有如此……美妙絕倫的事情？！

他風(fēng)烈一生，縱橫殺伐，所過之處，哪一個不是恨他入骨，懼他如魔？

那些仙道偽君子，那些魔道叛徒，哪一個不是對他咬牙切齒，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

恨？

他擁有的仇恨，足以填平萬古血海！

這系統(tǒng)，簡首是為他量身定做！

是為他卷土重來，向這世間討還血債而存在的終極利器！

“呵……呵呵呵……”低啞的笑聲，從他喉嚨深處溢出，帶著難以言喻的瘋狂與愉悅，聽得周圍所有人毛骨悚然。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刃，瞬間鎖定了那個剛剛被人扶起、還在強(qiáng)裝鎮(zhèn)定的雀斑少年。

那少年被他看得渾身汗毛倒豎，下意識地后退半步：“你…你又想干什么？！”

風(fēng)烈咧開嘴，染血的牙齒顯得異常森白。

他不再去啃那株止血草，而是用盡力氣，將自己支撐起一點，確保所有人都能看清他臉上那抹邪惡而肆意的笑容。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清晰的、 deli*erately 的挑釁和侮辱。

“你的鞋，”他盯著那雀斑少年，一字一句道，“踩臟了我的胸口?！?br>
“……”雀斑少年一愣，周圍所有人都愣住了。

“味道，”風(fēng)烈吸了吸鼻子，仿佛在品味什么，臉上露出極致的嫌惡和嘲諷，“像陰溝里泡了三天的腐鼠，混合著你那令人作嘔的卑賤血脈臭味?！?br>
“你？！”

雀斑少年臉?biāo)查g漲成豬肝色，羞辱感和暴怒沖垮了那絲殘存的恐懼，“凌廢物！

***找死！！”

收到來自**的強(qiáng)烈憤怒+50！

收到來自**的濃烈殺意+30！

收到來自圍觀者的震驚+10，惡意+15……系統(tǒng)提示音冰冷地報數(shù)。

風(fēng)烈感受著一股微弱卻真實不虛的暖流，憑空涌入體內(nèi)，如同甘霖般滲透向干涸的經(jīng)脈和受損的臟腑，胸口的劇痛似乎都減輕了一絲絲！

雖然微弱，但確確實實是力量！

是生機(jī)！

美妙！

太美妙了！

他臉上的笑容更加張揚(yáng)跋扈，眼神里的惡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怎么？

踩了人，還想不認(rèn)？”

風(fēng)烈嗤笑，目光極其侮辱性地上下掃視著對方，“也是，像你這種貨色，大概也只配用這種**的方式，在你主子面前搖尾乞憐，換幾塊啃剩下的骨頭吧？”

“哦，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狀，“我忘了，就你這點微末的修為和膽子，怕是連當(dāng)條好狗的資格都沒有。

怪不得只能在這里，對著一個你以為快死的人狂吠，找找存在感?！?br>
字字誅心，句句打臉！

“*****！

凌昊！

老子今天不把你碎尸萬段！

老子就不叫**！！”

雀斑少年**徹底瘋了，雙目赤紅，理智全無，煉氣二層的靈力毫無章法地爆發(fā)出來，嚎叫著就要撲上來將風(fēng)烈撕碎！

收到來自**的極致憤怒+100！

極致殺意+80！

收到來自圍觀者的強(qiáng)烈驚懼+20，興奮+15……更多的暖流涌入！

比之前強(qiáng)烈數(shù)倍！

風(fēng)烈甚至感覺到，斷裂的肋骨處傳來一陣細(xì)微的麻*！

他不僅不躲，反而用一種更加愜意的姿態(tài)，迎接對方的撲殺，仿佛那不是索命的攻擊，而是……送上門的盛宴！

“住手?。　?br>
就在**即將撲到風(fēng)烈身上的瞬間，一聲嬌叱如同炸雷般在院門口響起。

緊接著，一道凌厲的掌風(fēng)隔空拍來，精準(zhǔn)地打在**的肩膀上。

“嘭！”

**前沖的勢頭猛地一滯，慘叫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捂著肩膀痛苦**。

所有人駭然轉(zhuǎn)頭。

只見院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一位身穿淺綠色內(nèi)門弟子服飾的少女。

少女約莫十七八歲年紀(jì)，身姿挺拔，容顏清麗，柳眉杏眼，此刻卻面罩寒霜，一雙美目含煞，掃過院內(nèi)眾人，最終落在趴在地上、卻一臉邪笑的風(fēng)烈身上。

她腰間懸掛的玉牌，顯示著她的身份——內(nèi)門弟子，蘇婉。

外門弟子們頓時臉色大變，紛紛低下頭，恭敬地行禮：“見過蘇師姐！”

蘇婉根本不看他們，她快步走到風(fēng)烈身邊，蹲下身，看到他滿身血污、肋骨斷裂的慘狀，尤其是額角還在滲血的傷口，秀眉緊緊蹙起，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和怒意。

“你們！”

她猛地抬頭，目光如電掃向**和那群圍觀弟子，“同門之間，竟下如此重手？！

宗門戒律，你們都忘到腦后了嗎？！”

強(qiáng)大的內(nèi)門弟子威壓散發(fā)開來，讓這群外門弟子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更是嚇得臉色慘白，忘了疼痛，瑟瑟發(fā)抖。

蘇婉不再理會他們，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倒出一枚圓潤瑩白、散發(fā)著淡淡清香的丹藥。

“這是生肌凝血丹，你快服下?！?br>
她語氣放緩，將丹藥遞到風(fēng)烈嘴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關(guān)切。

丹藥清香沁入鼻尖，蘊(yùn)**精純的藥力，遠(yuǎn)非墻角止血草可比。

若是真正的凌昊，此刻怕是早己感激涕零。

然而——風(fēng)烈看著嘴邊的丹藥，又抬眼看了看眼前這位正義感過剩、容貌秀麗的的內(nèi)門師姐。

他臉上那邪戾的笑容，絲毫未減。

反而，伸出舌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了一下干裂染血的嘴唇。

那雙深邃的眼眸，首勾勾地盯著蘇婉清麗的臉龐，里面翻涌的不再是漠然，而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裸的侵略性和玩味。

仿佛看的不是救命恩人，而是一件……有趣的玩具。

蘇婉遞丹藥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被他那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收到來自蘇婉的驚愕+30，不適+20，輕微惱怒+10……風(fēng)烈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師姐，”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詭異的腔調(diào)，“你打擾我的……‘進(jìn)食’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