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

紀凡的意識從一片混沌中掙扎著浮出水面，首先捕捉到的是醫(yī)院特有的、令人不悅的氣味。

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純白的天花板。

“小凡！

你醒了！”

母親劉云驚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哭過之后的沙啞。

紀凡轉(zhuǎn)過頭，看到父母正守在病床邊，臉上寫滿了疲憊和擔憂。

父親紀建國的眉頭依舊緊鎖，但眼神里沒有了那晚的冰冷，只剩下濃濃的倦意。

“我……怎么會在這里？”

紀凡開口，發(fā)現(xiàn)自己的嗓子干得快要冒煙。

“你還說！”

劉云的眼圈又紅了，她一邊給紀凡倒水，一邊數(shù)落道，“醫(yī)生說你勞累過度，加上低血糖，暈倒在街上了！

幸好有好心人打了急救電話，不然后果不堪設(shè)想！

你說你這孩子，有什么事不能跟家里說，非要一個人跑出去折騰自己！”

暈倒在街上？

紀凡接過水杯，腦子里亂糟糟的。

他對那晚的記憶，變得異常模糊。

他只記得和父母大吵一架，摔門而出，然后走到了天橋上。

之后呢？

之后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

夢里有怪物，有刀光，有刺耳的尖嘯，還有一雙猩紅的眼睛。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鼻腔里還有一絲淡淡的、殘留的血腥味。

那真的只是一場噩夢嗎？

“醫(yī)生檢查過了，說你沒什么大礙，就是需要好好休息?！?br>
紀建國遞過來一個削好的蘋果，語氣生硬，但動作卻很輕，“高考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

身體要緊?！?br>
這算是……和解了嗎？

紀凡接過蘋果，默默地啃了一口，什么也沒說。

那晚發(fā)生的事，太過離奇，太過匪夷所思。

他不知道該如何向父母解釋，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相信。

或許，那真的只是自己壓力太大，產(chǎn)生的幻覺。

他選擇了沉默，將那個光怪陸離的夜晚，連同那句“極其詭異，前所未見”的低語，一同埋進了心底最深處。

回到家，氣氛依舊壓抑，但那種劍拔弩張的**味淡了許多。

母親破天荒地沒有再提分數(shù)的事，只是忙前忙后地給他熬了一鍋雞湯，逼著他喝下。

“身體是本錢，先把身體養(yǎng)好再說?！?br>
她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背對著他說。

父親則把一本厚厚的復讀學校宣傳冊，輕輕地放在了他的書桌上，什么也沒說。

紀凡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

他沒有去看那本宣傳冊。

他只是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那個夜晚的記憶碎片。

那雙猩紅色的、不屬于人類的眼睛。

那個身手矯健、握著長刀的西裝男人。

還有自己昏迷前，隱約聽到的那句低語。

“發(fā)現(xiàn)疑似言靈覺醒者，血統(tǒng)反應(yīng)……極其詭異，前所未見。”

這一切，真的只是夢嗎？

如果不是，那些人……為什么沒有再出現(xiàn)？

接下來的幾天，家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父母絕口不提成績和未來的事，紀凡也樂得沉默。

三個人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層薄冰，誰也不敢先用力踩下去。

首到周五下午，一封來自**的國際快遞，打破了這種脆弱的平衡。

那是一個厚實的、帶著紋路的米白色信封，上面用花體英文印著他的名字和地址。

最引人注目的，是封口處那枚暗紅色的火漆印。

火漆的圖案是一棵枝繁葉茂的世界樹，一條猙獰的、看不清面目的龍，正盤踞在樹的根部。

圖案精美、古老，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神秘感。

“這誰寄來的？

花里胡哨的……”母親拿著信翻來覆去地看，一臉狐疑，“別是什么騙子公司吧？

說起來，**那邊的遠房親戚里，不是有個叫紀宸（備注：本人小說《龍族：從三峽開始收編》的男主角）的嗎？

跟你名字就差一個字。

她皺著眉，努力回憶著，“我記得他家當年也是，非要送孩子出國讀書，結(jié)果呢？

人出去就跟斷了線的風箏一樣，一點消息都沒有。

八成是***混不下去了，現(xiàn)在想起來聯(lián)系國內(nèi)的親戚找門路了？”

紀凡也一頭霧水，他接過信，對母親口中那個被定義為“混不下去”的親戚沒什么印象。

當紀凡的目光觸及到信封落款處那串花體英文——“Cassell College”時，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猛地漏跳了一拍。

卡塞爾學院？

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這不可能。

這絕對是什么惡劣的玩笑。

或許是某個知道他喜歡《龍族》的同學，在他人生最灰暗的時刻，送上的一份飽含惡意的嘲弄。

但……那信封的質(zhì)感，那枚烙印著世界樹與盤踞巨龍的火漆印的觸感，都真實得讓他指尖發(fā)麻。

尤其是那條龍……它讓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個雨夜，那個怪物身上破體而出的猙獰骨刺。

一個荒誕到讓他渾身顫抖的念頭，從他心底最深處浮了上來。

他顫抖著手，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像是對待一件神圣的藝術(shù)品， 撕開了那枚火漆印，從里面抽出一張質(zhì)感厚重的錄取通知書，和一張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燙金卡片。

“尊敬的紀凡先生：我們很榮幸地通知您，您己被我校錄取，成為2025級新生。

本校將為您提供全額獎學金……”通知書的落款是——卡塞爾學院。

紀凡捏著那張薄薄的紙，卻感覺有千斤重。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不是騙局，也不是惡作劇。

這是解釋，是那個雨夜所有謎團的唯一解釋。

他拿出那張燙金卡片，上面除了他的名字，只有一個S開頭的單詞——Scholarship。

“什么東西??？”

母親湊過來看。

當她看清“全額獎學金”和那一長串零的數(shù)字時，她的第一反應(yīng)不是驚喜，而是警惕。

“騙子吧？”

她一把將通知書奪了過去，“現(xiàn)在這騙子花樣可真多，還搞上跨國**了！

還全額獎學金，他圖你什么?。?br>
圖你高考考不上二本線？”

紀凡沒有反駁。

他只是覺得，信封上那條盤踞在世界樹下的龍，不再是眼熟，而是一種冰冷的、宿命般的真實。

母親見他不說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仿佛他的沉默就是默認了愚蠢。

她將那封信當成燙手的山芋，隨手就扔在了客廳的茶幾上，厭惡地哼了一聲：“凈是些不學好的東西，等會兒親戚來了看到，又要笑話。”

她的話音剛落，門鈴就響了。

按照老規(guī)矩，這個月的家族聚會輪到了他們家做東，親戚們陸續(xù)登門，客廳很快就充滿了那種與紀凡格格不入的熱鬧與快活。

酒過三巡，話題自然而然地轉(zhuǎn)到了孩子們的前途上。

表哥考上了名牌大學的研究生，堂姐拿到了世界五百強的錄用信，一片喜氣洋洋。

在這樣的氛圍里，高考落榜的紀凡，成了這個家里最不和諧的音符。

終于，眼尖的二嬸第一個注意到了茶幾上的信，她好奇地拿了起來。

“喲，這不是小凡的信嗎？

錄取通知書？”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夸張的驚奇。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

“卡塞爾學院？

Cassel College？

沒聽過啊?！?br>
“哎，讓我看看。

全額獎學金？

還是**的？

真的假的？”

“這龍紋印得還挺像回事兒的?！?br>
通知書在親戚們手中被當眾傳閱，竊竊私語聲和壓抑的笑聲在客廳里彌漫開來。

“二哥，你家小凡可以啊，這是走了什么路子？

現(xiàn)***的野雞大學都這么卷了？

招生都找到咱們這兒來了？”

三叔半開玩笑地對紀建國說。

“什么野雞大學，我看就是個騙子學校！”

大姑媽一拍大腿，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樣，“專門騙你們這種病急亂投醫(yī)的！

先用全額獎學金把人騙過去，然后就是各種雜七雜八的費用，到時候你們哭都來不及！”

“就是就是，現(xiàn)在的騙子手段高明得很，小凡可別上當了！”

一句句“關(guān)心”，一聲聲“提醒”，像是一根根針，刺在紀建國和劉云的臉上。

他們的臉色由紅轉(zhuǎn)白，又由白轉(zhuǎn)青，難看到了極點。

“胡鬧！”

劉云終于忍不住了，她一把從親戚手里奪回通知書，狠狠地瞪了紀凡一眼，“誰讓你收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的！

嫌家里還不夠亂是不是！”

紀建國一言不發(fā)，只是端起酒杯，將杯中的白酒一飲而盡，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微微抽搐。

客廳里一片哄笑聲。

他們笑紀凡的愚蠢，笑他父母的難堪，笑這場鬧劇。

在一片嘈雜的哄笑聲中，紀凡的腦海里，那個被他強行壓下去的雨夜記憶，卻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那個扭曲的怪物。

那枚致命的骨刺。

那個狼狽卻精準的翻滾。

還有那句在昏迷前聽到的低語……“血統(tǒng)反應(yīng)……極其詭異，前所未見?！?br>
他猛地抬起頭，視線掃過一張張或嘲諷、或同情、或看好戲的臉。

他忽然明白了。

他和他們，己經(jīng)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這個“野雞大學”的通知書，不是騙局，也不是巧合。

它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邀請函。

是他在這個令人窒息的世界里，唯一的出路。

“還給我?！?br>
紀凡站起身，走到母親面前，伸出了手。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小凡你……”劉云被兒子眼中前所未有的神情震住了。

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眼神。

平靜，但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紀凡沒有再重復，他首接從母親手中拿回了那封被揉得有些褶皺的通知書，小心翼翼地撫平。

然后，他轉(zhuǎn)身，面對著所有錯愕的親戚。

“這學校，我上定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給鎮(zhèn)住了。

他們看著這個一首以來沉默、內(nèi)向、甚至有些懦弱的少年，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不再是那個任人**的“廢物”，那個可以被隨意調(diào)侃的笑料。

在這一刻，他做出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選擇。

無視身后父母驚怒交加的呼喊，紀凡握緊手中的通知書，轉(zhuǎn)身回了自己的房間，反鎖了房門。

他靠在門上，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通知書上，印著報到地點和****。

報到地點：卡塞爾學院中國分部****：...紀凡深吸一口氣，用微微顫抖的手，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聽筒里，傳來一個沉穩(wěn)、冷靜，仿佛帶著金屬質(zhì)感的男人聲音。

“紀凡，我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