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車終于駛入了殯儀館后院，那道熟悉的鐵藝大門。

當車輛穩(wěn)穩(wěn)停靠在專用停車位，李雁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松弛了半分。

李雁沒有立刻下車，他坐在駕駛室里，又點燃了一支煙。

車窗搖下一半，清冷的空氣涌入，沖淡了車內令人窒息的陰冷。

他需要這點時間平復呼吸，整理思緒。

剛才路上的一切，真的是幻覺嗎？

那只灰白的眼睛，那詭異的哼唱……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將那些畫面驅散。

干這行，心理素質必須過硬，自己嚇自己是最要不得的。

抽完煙，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繞到車后，打開了車廂門。

無名女尸靜靜地躺在擔架車上，遮光布覆蓋得嚴嚴實實，一切如常。

“錯覺，一定是錯覺?！?br>
李雁低聲自語，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他熟練地將擔架車，拉出車廂，鎖好車，然后推著擔架車，走向燈火通明的遺體接待區(qū)。

夜班值班的老劉，正趴在桌子上打盹，聽到輪子聲才迷迷糊糊抬起頭。

“回來了，小李？”

老劉搓了把臉，看向擔架車，“就是這具？”

“嗯，西郊送來的，無名氏，手續(xù)后補?！?br>
李雁簡短地交代，不想多提細節(jié)。

老劉走過來，例行公事地，掀開遮光布一角看了一眼，隨即咂了咂嘴：“嘖，這臉色……可真少見。

放三號冷庫吧，那邊空著?！?br>
李雁點點頭，推著擔架車，走向走廊盡頭的冷庫區(qū)。

殯儀館的夜晚格外安靜，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和擔架車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

**完入庫手續(xù)，將遺體穩(wěn)妥地，送入三號冷庫的抽屜式冰柜。

李雁仔細地鎖好庫門，這才感覺真正完成了一項任務。

那股如影隨形的寒意，似乎也減弱了。

他回到值班室，和老劉打了個招呼，準備去后面的休息室湊合幾個小時，等天亮了再下班。

休息室不大，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

李雁脫掉外套，用熱水胡亂洗了把臉，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涌來。

他躺到床上，閉上眼睛，希望盡快入睡，將今晚所有的不安都拋在腦后。

然而，他剛有些迷糊時，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又將他從睡夢的邊緣拉了回來。

“滴答……滴答……”是水龍頭沒關緊嗎？

李雁皺了皺眉，殯儀館的設備有些老舊，偶爾會有滴水聲，但這聲音……似乎離得很近，就在門外走廊？

他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頭，試圖忽略它。

但滴水聲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

而且，漸漸地，那聲音里似乎混雜了一點別的東西……像是指甲一下下刮擦著門板。

“嘶啦……嘶啦……”李雁猛地坐起身，睡意全無。

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跳動。

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門外，一片死寂。

刮擦聲和滴水聲都消失了。

又是幻覺？

他看了一眼手機，才凌晨三點半。

窗外月光透過云層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去查看一下。

總是疑神疑鬼，這班沒法上了。

他披上外套，輕輕打開了休息室的門。

走廊里空無一人，燈光慘白。

他走到洗手間，檢查了水龍頭，都關得緊緊的。

一切正常。

也許真是自己太累了。

李雁松了口氣，轉身準備回房。

就在他經過值班室門口時，下意識地往里瞥了一眼。

老劉又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鼾聲輕微。

但吸引李雁目光的，是值班室里那面監(jiān)控顯示屏。

屏幕上分割著十幾個畫面，覆蓋了殯儀館各個關鍵區(qū)域。

大部分畫面都靜止著，唯有三號冷庫門口的監(jiān)控畫面，正在輕微地、持續(xù)不斷地閃爍著雪花！

李雁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他死死盯住那個畫面。

雪花閃爍中，似乎能看到一個極其模糊的白色影子，在冷庫門口徘徊。

就在這時，監(jiān)控畫面猛地跳動了一下，雪花消失，圖像恢復了正常。

冷庫門口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金屬門反射著燈光。

老劉被屏幕的跳動驚動，嘟囔著翻了個身，繼續(xù)睡。

李雁僵在原地，手腳冰涼。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意外，那第三次、第西次呢？

路上的異響、收音機、那只眼睛……現(xiàn)在的滴水聲、刮擦聲、監(jiān)控雪花……不是幻覺！

那個從西郊河邊帶回來的“東西”，真的跟他回來了！

而且，它似乎并不老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