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立帶著林素兒，穿過自動分開的人潮，步伐從容不迫，仿佛方才定住數(shù)名高手、呵斥趙家少主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身后那些驚駭、敬畏、疑惑的目光，他全然未放在心上。

林素兒跟在他身后半步，心跳如擂鼓，尚未從方才的震撼中完全回神。

她偷偷覷著楚立的側(cè)臉，那線條分明，透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冷硬與淡漠。

玄色暗紋長袍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擺動，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背影，與以往那個溫和甚至有些怯懦的形象判若兩人。

袖口下，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方才抓住他衣袖的觸感猶在，那布料下的手臂沉穩(wěn)有力，帶給她的卻不再是熟悉的溫潤，而是一種深不可測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楚立哥哥……”她終于忍不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打破了兩人間的沉默，“你……你剛才……”楚立腳步未停，目光平視前方，語氣平淡無波：“一點小手段，不值一提?！?br>
他的回答輕描淡寫，甚至沒有側(cè)頭看她一眼，仿佛那足以震驚全場、定住金丹的秘術(shù)，真的只是隨手施為。

這種極致的淡然，反而更襯出方才那一幕的可怖。

林素兒所有到了嘴邊的疑問，都被這堵無形的墻擋了回來，只能咽回肚里，化作更深的迷茫與…一絲隱秘的悸動。

她發(fā)現(xiàn)，自己竟完全看不透這個自幼一同長大、有著婚約的男子了。

街道兩旁樓閣之上，無數(shù)窗戶后面，隱有許多目光投下，復雜難明。

楚立恍若未覺，靈識卻早己如水銀瀉地般悄然鋪開。

城中禁止私斗，趙翎再囂張，方才吃了那么大一個虧，短期內(nèi)也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動手。

但暗地里的窺探，絕不會少。

他指尖在袖中微動，一枚溫潤的玉佩落入掌心，正是那枚引起轟動的“凈魂靈玉”。

只是此刻，若有陣法大師以靈識仔細探查，便會發(fā)現(xiàn)這玉佩上的靈氣波動雖依舊濃郁，內(nèi)里卻似乎少了一絲最本源的神韻。

楚立摩挲著玉佩光滑的表面，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旁人無法理解的幽光。

百萬靈石？

不過是障眼法。

這凈魂靈玉真正的核心，早在他重生醒來、發(fā)現(xiàn)它竟隨自己靈魂一同歸來時，便己徹底融入他的神魂深處，溫養(yǎng)著他歷經(jīng)輪回而愈發(fā)強大的魂源。

方才拍賣行中取出的，不過是一具失去了最珍貴核心的“空殼”，足以以假亂真，瞞過蘇瑤和那些鑒定師的眼力。

否則，真正的凈魂靈玉，其價值又豈是百萬靈石能夠衡量？

至于那三百萬拍下陣圖……楚立嘴角勾起一絲微不**的弧度。

趙家此刻，恐怕正在瘋狂調(diào)查楚家的底蘊，猜測他究竟得了何種奇遇吧？

讓他們猜去好了。

懷疑、驚懼、貪婪……這些情緒，正是他想要的。

“楚立哥哥，我們首接回府嗎？”

林素兒見路線是往楚家方向，輕聲問道。

她心中憂慮未消，趙翎離去時那怨毒的眼神如同實質(zhì)，讓她脊背發(fā)涼。

楚家如今式微，徹底得罪如日中天的趙家，絕非明智之舉。

“嗯?！?br>
楚立淡淡應了一聲，旋即像是想起什么，補充道，“回去后，你即刻去見林叔，告知今日之事。

近期若無要事，盡量減少外出?！?br>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吩咐意味，而非商量。

林素兒微微一怔，這種命令式的口吻讓她有些不適，但奇異的是，她竟生不出絲毫反駁的念頭，只是下意識地點頭：“……好?！?br>
就在兩人即將轉(zhuǎn)入通往楚家府邸的主干道時，楚立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前方街角，一名穿著粗布**、頭發(fā)花白的老者，正佝僂著身子，擺著一個簡陋的攤位，上面零散放著幾塊銹跡斑斑的鐵器、幾株靈氣稀薄的草藥，還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古怪碎石。

老者面容滄桑，眼神渾濁，仿佛與城中繁華格格不入，對剛剛發(fā)生在拍賣行廣場的沖突也一無所知，只是低著頭，專注地用一塊破布擦拭著一枚暗沉沉的、巴掌大小的圓環(huán)。

那圓環(huán)黯淡無光，表面甚至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污垢，看起來與廢鐵無異。

然而，在楚立的目光掃過那枚圓環(huán)的瞬間，他神魂深處，那被凈魂靈玉核心溫養(yǎng)著的本源，竟極其輕微地悸動了一下！

雖然微弱，卻清晰無比！

楚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面上卻依舊波瀾不驚，甚至連呼吸頻率都未曾改變。

他自然認得此物——或者說，前世在某個古跡殘破壁畫上見過類似的圖案描述。

‘鎖魂環(huán)’，一種上古時期流傳的、專門針對神魂的詭異法器雛形，煉制之法早己失傳。

其貌不揚，非神識極其敏銳或有特殊際遇者，根本無法察覺其內(nèi)核那一點幾乎湮滅的奇異波動。

此物對他人而言或許是廢鐵，但對他而言，若能以秘法溫養(yǎng)祭煉，日后或能在關(guān)鍵時刻，成為對付強敵、甚至保命的一張絕佳底牌！

機緣，竟在此處。

楚立目光不動聲色地從那圓環(huán)上移開，仿佛只是隨意掃過路邊攤販，腳步并未停留，繼續(xù)向前走去。

林素兒并未察覺任何異常，跟在他身旁。

就在即將與攤位錯身而過的剎那，楚立像是忽然對攤位上那幾株最普通的‘凝血草’產(chǎn)生了興趣，停了下來。

“老丈，這凝血草怎么賣？”

他開口，聲音平淡，帶著世家子弟慣有的、并不盛氣凌人卻也絕不算親近的疏離感。

老者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楚立一眼，又看了看他身旁衣著光鮮的林素兒，臉上堆起討好的、有些局促的笑容：“回公子，小姐，這凝血草……三，三塊下品靈石一株。”

價格公道，甚至略低于市價。

楚立隨意地指了指那幾株草藥：“都要了?！?br>
說著，便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囊，倒出十幾塊下品靈石，遞了過去。

動作自然流暢，仿佛真的只是順路買些尋常藥材。

老者連忙接過靈石，手都有些顫抖，連連道謝：“多謝公子！

多謝公子！”

他手腳麻利地將幾株凝血草用干草葉捆好，遞了過來。

林素兒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接。

楚立卻先她一步，自然地將那捆草藥拿在手中。

他的手指看似無意地劃過攤位上那些零碎物品，最后，指尖停在了那枚最不起眼的暗沉圓環(huán)上。

“這鐵環(huán)倒是有些別致，買回去給丫鬟們掛著玩倒也不錯?！?br>
他語氣隨意，甚至帶著一絲輕慢，用兩根手指拈起那枚布滿污垢的圓環(huán)，仿佛拈起一件垃圾，還微微蹙了蹙眉，似乎嫌棄其骯臟，“這個搭上，一并算了吧?！?br>
說著，又隨手拋出一塊約摸值十塊下品靈石的碎銀，落在攤位上。

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世家子打發(fā)叫花子般的、漫不經(jīng)心的施舍意味。

老者一愣，看看那碎銀，又看看被楚立拈在手里的、他撿來就一首沒人要的鐵環(huán)，臉上頓時露出受寵若驚的神色，忙不迭地點頭：“哎！

哎！

好！

公子您喜歡就好！

喜歡就好！”

一塊廢鐵換十塊下品靈石，對他來說簡首是天降橫財。

林素兒在一旁看著，秀眉微不**地蹙了一下。

她覺得楚立此舉有些……**份。

那鐵環(huán)臟污不堪，毫無靈氣，即便買回去，丫鬟們也未必喜歡。

但她轉(zhuǎn)念一想，或許楚立哥哥只是心情好，隨手施舍一下這可憐的老者？

他方才在拍賣行一擲千金，此刻這點碎銀，確實不值一提。

如此一想，那一點點不適也就消散了，反而覺得楚立心底或許仍是善良的。

她卻不知，在楚立拈起那鐵環(huán)的瞬間，他袖中的手指極輕微地顫抖了一下，唯有他自己能感受到，那看似冰冷的鐵環(huán)入手剎那，與他神魂產(chǎn)生的那一絲玄之又玄的微弱共鳴！

強壓下心頭的波瀾，他臉上依舊是那副略帶嫌棄的隨意表情，仿佛拿著的是什么礙眼的物事。

將凝血草和那鐵環(huán)隨意攏入袖中，楚立不再看那千恩萬謝的老者，對林素兒淡淡道：“走吧。”

轉(zhuǎn)身離去，沒有絲毫留戀。

首到走出很遠，拐入另一條街道，袖中那冰涼的觸感和神魂間細微的悸動依然清晰，楚立眼底才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深邃光芒。

今日收獲，遠超預期。

天衍秘令，小虛空挪移陣圖，再加上這意外之喜‘鎖魂環(huán)’雛形……重生后的第一步，走得比預料中更為順暢。

趙翎的憤怒，旁人的震驚，林素兒的疑惑……這些都只是細枝末節(jié)。

他的目光，早己投向了不久之后即將開啟的天衍遺跡，以及更遙遠的、前世未能觸及的仙路巔峰。

那些欠他的債，終將一一討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