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抄手游廊時，趙不器還在**頭皮。

剛才拔針留下的刺痛沒完全消散，腦子里卻反復(fù)回放著父親趙文淵那句 “再敢提讀書就打斷腿”，像根無形的鞭子，時刻提醒他 “草包人設(shè)不能崩”。

狗剩跟在身后，手里提著個紫檀木食盒，里面是小丫鬟**好的桂花糕 —— 怕他空腹去前廳，特意準(zhǔn)備的墊肚子小食。

“少爺，您慢點(diǎn)走，這廊下的青石板滑，上次您就摔過一跤，還罵石頭不長眼呢。”

狗剩絮絮叨叨地提醒，語氣里滿是憨首的關(guān)切。

趙不器腳步一頓，尷尬地咳了聲。

原主連摔一跤都要遷怒石頭，這脾氣也太嬌縱了。

他接過食盒，捏起一塊桂花糕塞進(jìn)嘴里，甜糯的口感混著桂花香，倒讓緊繃的神經(jīng)松了些。

“知道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說話間，己到前廳門口。

隔著雕花木門，就聽見里面?zhèn)鱽韹D人溫和的聲音：“廚房燉的燕窩怎么還沒好？

不器剛醒，身子虛，得補(bǔ)補(bǔ)?！?br>
是原主的母親，柳氏。

趙不器深吸一口氣，推門進(jìn)去。

只見八仙桌旁，柳氏正坐在鋪著軟墊的圈椅上，穿著一身藕荷色繡牡丹的褙子，發(fā)髻上插著支赤金點(diǎn)翠步搖，見他進(jìn)來，立刻笑著招手：“我的兒，可算醒了！

快過來坐，娘給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桌對面，趙文淵己經(jīng)端坐在主位，手里捧著本《資治通鑒》，眉頭卻皺著，顯然還在為昨天 “讀書病” 的事煩心。

見趙不器進(jìn)來，他眼皮都沒抬，只冷冷哼了聲：“還記得來吃早膳，沒把腦子徹底讀傻?！?br>
趙不器連忙湊到柳氏身邊坐下，自動忽略父親的冷嘲熱諷。

他知道，現(xiàn)在不是硬碰硬的時候，認(rèn)慫保平安才是王道。

“娘，我這不是惦記您燉的燕窩嘛?！?br>
他拉著柳氏的袖子，學(xué)著原主平日撒嬌的語氣，雖然自己都覺得別扭，卻不得不演下去。

柳氏被他哄得眉開眼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瞧這孩子，就知道嘴甜。

昨天可把娘嚇壞了，你說你好好的，讀什么書??？

咱們家又不缺你那點(diǎn)功名，你開心就好?！?br>
說著，她從袖口掏出個繡著鴛鴦的錦囊，塞到趙不器手里。

錦囊沉甸甸的，隔著絲綢能摸到元寶的形狀。

“這里面是五十兩銀子，你拿著零花。

想買什么就買什么，別委屈自己。

要是你爹說你，娘幫你攔著?！?br>
趙不器捏著錦囊，心里咯噔一下。

五十兩！

在明朝，普通農(nóng)戶一年的收入也不過三五兩，柳氏居然隨手就給五十兩零花錢，原主的 “敗家”，看來也有母親溺愛縱容的成分。

他剛想推辭 —— 畢竟剛穿越過來，還沒適應(yīng) “揮金如土” 的生活，就聽見趙文淵 “啪” 地合上書本，瞪著他：“**給你錢，是讓你安分點(diǎn)，不是讓你去賭坊、逛集市***！

我可告訴你，這五十兩要是再被你輸光，或者拿去買些沒用的玩意兒，看我不把你的月例停了！”

趙不器心里一緊，連忙把錦囊往懷里塞，陪著笑說：“爹您放心，我肯定不亂花！

我就是…… 就是想買點(diǎn)東西，證明我沒再想讀書的事。”

“最好如此。”

趙文淵臉色稍緩，卻還是沒好氣，“你名下那兩家鋪面，一家虧得底朝天，一家被錢通糊弄著，每月還要我貼銀子進(jìn)去。

你要是還有點(diǎn)良心，就別再添亂。”

柳氏立刻護(hù)著兒子：“文淵！

孩子剛醒，你提這些干什么？

鋪面虧了就虧了，咱們家又不是輸不起。

不器還小，等他玩夠了，自然就懂事了?！?br>
趙文淵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拿起茶杯猛灌一口，不再吭聲。

早膳很快端了上來。

水晶蝦餃、翡翠燒賣、燕窩粥，滿滿一桌子精致的點(diǎn)心，比趙不器現(xiàn)代過年吃的年夜飯還豐盛。

柳氏一個勁地給他夾菜，嘴里不停念叨：“多吃點(diǎn)，看你昨天折騰的，都瘦了。”

趙不器一邊應(yīng)付著母親的投喂，一邊腦子里飛速運(yùn)轉(zhuǎn)。

父親的嚴(yán)厲、母親的溺愛，原主留下的爛攤子（虧空的鋪面、敗家的名聲），還有那五十兩零花錢…… 種種信息交織在一起，讓他漸漸理清了思路。

看來在這個家里，“搞正事”（讀書考科舉）是絕對的禁忌，只會招來針灸和打罵；而 “敗家” 雖然會被父親念叨，卻有母親撐腰，至少能活得舒坦。

既然如此，那不如索性把 “擺爛” 進(jìn)行到底，把 “敗家” 當(dāng)成主業(yè)來經(jīng)營。

一來，能穩(wěn)住 “草包人設(shè)”，避免再遭針灸之苦；二來，母親和月例能提供穩(wěn)定的資金來源，不用愁生計(jì)；三來，說不定還能靠著現(xiàn)代的 “擺爛智慧”，把原主的敗家事業(yè) “發(fā)揚(yáng)光大”，甚至盤活那兩家虧空的鋪面？

想到這里，趙不器心里豁然開朗。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對柳氏說：“娘，您放心，我今天就把這五十兩花了，保證不碰書本，也不讓爹生氣?！?br>
柳氏笑著點(diǎn)頭：“好，好，你開心就好?！?br>
趙文淵卻皺起眉：“你又想干什么？

別再去賭坊，也別買那些沒用的鸚鵡、猴子！”

“爹，我這次肯定買有用的！”

趙不器連忙保證，心里卻己經(jīng)開始盤算 —— 什么叫 “有用”，還不是我說了算？

只要不碰讀書，不闖大禍，買什么都能算 “有用”。

早膳過后，趙不器以 “消化食兒” 為由，拉著狗剩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不器院”。

院子里種著幾棵海棠樹，樹下擺著張石桌，旁邊還有個小池塘，養(yǎng)著幾尾錦鯉，環(huán)境倒是清幽。

“狗剩，你跟我說說，原主…… 哦不，我名下到底有多少家底？”

趙不器坐在石凳上，從懷里掏出那個五十兩的錦囊，放在桌上。

狗剩也坐了下來，掰著手指頭仔細(xì)回想：“少爺，您名下有兩家鋪面，一家是西街的綢緞莊，去年被您折騰得虧了兩百多兩，現(xiàn)在基本沒人光顧了；另一家是東街的雜貨鋪，由錢通管家打理，說是每月有幾兩盈利，其實(shí)都是錢通糊弄您的，我聽雜役說，那鋪?zhàn)釉缇涂鞊尾幌氯チ??！?br>
“還有呢？”

趙不器追問。

“每月初一，賬房會給您送二十兩月例，夫人還會偷偷給您私房錢，上次夫人給您的百兩私房錢，您還沒花完，藏在床底下的暗格里呢?！?br>
狗剩壓低聲音，“對了，您還有幾間祖上傳下來的佃戶房，每月能收十幾兩租金，不過都被錢通管著，說是幫您存起來，其實(shí)……其實(shí)什么？”

趙不器敏銳地抓住重點(diǎn)。

“其實(shí)錢通肯定私吞了不少?！?br>
狗剩撇撇嘴，“上次您想買西域?qū)汃R，問錢通要銀子，他說您的租金都花光了，結(jié)果三天后就給您牽來了一匹寶馬，還說多花了三十兩‘駿**伙食費(fèi)’。

我看那寶馬根本不值那么多錢，錢通肯定從中賺了差價?！?br>
“錢通？”

趙不器心里記下這個名字。

看來這個管家不簡單，既會幫原主花錢，又會從中撈好處，是個 “專業(yè)的敗家助手”。

以后要是想搞點(diǎn)大的敗家項(xiàng)目，說不定還得靠他。

他站起身，走到池塘邊，看著水里游動的錦鯉，心里漸漸有了計(jì)劃。

“狗剩，你去把床底下暗格里的私房錢拿出來，再去賬房支這個月的月例?！?br>
狗剩愣了一下：“少爺，您要這么多銀子干什么？

您昨天剛輸了十兩，今天再花這么多，老爺肯定會生氣的?！?br>
“放心，我有分寸?！?br>
趙不器笑著說，“我今天就要把這五十兩零花錢、百兩私房錢、二十兩月例，都好好規(guī)劃一下。

第一步，就是把這五十兩花出去，讓爹看看，我是真的不想讀書，只想敗家?！?br>
“那您想怎么花？”

狗剩好奇地問。

趙不器摸了摸下巴，腦子里閃過現(xiàn)代各種 “花錢套路”。

買奢侈品？

太俗。

去青樓？

風(fēng)險(xiǎn)太高。

賭坊？

父親明確禁止。

想來想去，還是昨天狗剩提到的 “西街奇貨鋪” 最靠譜。

“聽說西街新開了家奇貨鋪，有會算數(shù)的猴子？”

趙不器問。

“是啊少爺！”

狗剩眼睛一亮，“我聽雜役說，那猴子可厲害了，能算加減法，還會給客人遞東西，好多人都去看新鮮呢！”

“好，那咱們今天就去奇貨鋪?！?br>
趙不器拍板，“不僅要買猴子，還要買些其他新奇的玩意兒。

五十兩不夠，就從私房錢里補(bǔ)。

總之，今天一定要把場面搞大，讓全京城都知道，我趙不器又開始敗家了，再也不提讀書的事！”

狗剩雖然覺得少爺花錢太沖動，卻還是聽話地跑去拿銀子。

看著狗剩的背影，趙不器撿起一顆小石子，扔進(jìn)池塘里，濺起一圈漣漪。

他知道，這只是他 “敗家計(jì)劃” 的第一步。

接下來，他還要盤點(diǎn)那兩家虧空的鋪面，接觸那個 “專業(yè)敗家” 的管家錢通，甚至可能要和父親口中的 “王公子”（原主的敗家朋友）打交道。

但不管怎么說，至少現(xiàn)在，他找到了在這個陌生世界生存下去的方向。

至于未來能不能把 “敗家” 事業(yè)做出花樣，甚至盤活資產(chǎn)，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讀書哪有花錢爽啊……” 趙不器喃喃自語，嘴角不自覺地?fù)P起。

他突然發(fā)現(xiàn)，這種 “擺爛生存” 的日子，好像也沒那么糟糕。

沒過多久，狗剩就提著兩個沉甸甸的錢袋回來了。

一個裝著百兩私房錢（十錠沉甸甸的銀子），一個裝著二十兩月例（兩錠銀子）。

加上桌上的五十兩錦囊，總共一百七十兩銀子，堆在石桌上，閃著**的光澤。

趙不器看著這些銀子，心里的 “敗家之魂” 徹底被點(diǎn)燃。

他拿起那五十兩錦囊，塞進(jìn)懷里，對狗剩說：“走，咱們?nèi)ノ鹘制尕涗仯?br>
今天一定要好好逛逛，不把這五十兩花完，絕不回來！”

狗剩連忙跟上：“少爺，等等我！

我去拿件外套，西街人多，別擠著您！”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趙不器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明朝京城的煙火氣，心里充滿了期待。

他不知道，這次西街之行，不僅會讓他買到 “會算數(shù)的猴子”，還會遇到更多意想不到的人和事，徹底拉開他 “大明敗家生涯” 的序幕。

而此刻的前廳里，趙文淵正對著柳氏嘆氣：“你說這孩子，剛醒就想著花錢，什么時候才能懂事??？”

柳氏卻不以為意：“懂事有什么好？

像你一樣天天皺著眉頭，多累啊。

不器這樣挺好，開開心心的，比什么都強(qiáng)?！?br>
趙文淵無奈地?fù)u搖頭，拿起《資治通鑒》，卻怎么也看不進(jìn)去。

他總覺得，今天的趙不器，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但具體哪里不一樣，他又說不上來。

只能在心里祈禱，兒子這次別闖太大的禍。

趙不器自然不知道父親的擔(dān)憂。

他正和狗剩興致勃勃地走在去西街的路上，腦子里己經(jīng)開始規(guī)劃：五十兩銀子，買猴子花多少？

買其他新奇玩意兒花多少？

要不要留點(diǎn)錢請王公子他們吃飯，鞏固一下 “敗家聯(lián)盟”？

看來，這 “擺爛生存” 的日子，也需要好好規(guī)劃才行啊。

趙不器心里想著，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西街的奇貨鋪，還有那只 “會算數(shù)的猴子”，正在不遠(yuǎn)處等著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