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節(jié)自習(xí)課的鈴聲還沒響，溫以寧就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沈硯秋的后背。

“硯秋，待會兒有籃球賽哦，三班對五班，去看嗎？”

沈硯秋正在用紅筆給錯題標(biāo)注錯誤類型，筆尖頓了頓：“不去。

根據(jù)我的時間規(guī)劃，放學(xué)后需用一小時整理課堂筆記，剩余時間分配給物理習(xí)題?！?br>
“可是……”溫以寧翻開素描本，露出里面草草畫的籃球場速寫，“聽說五班有個很厲害的后衛(wèi)，不過我們班的陸景琛肯定更厲害！

他的三分球超準(zhǔn)的。”

沈硯秋的目光落在“陸景琛”三個字上，腦海里浮現(xiàn)出后桌男生轉(zhuǎn)筆的樣子，以及昨天他抱著籃球渾身是汗的模樣。

她抿了抿唇，把筆記本往旁邊挪了挪：“籃球比賽的觀賞價值低于學(xué)習(xí)效率，不符合時間最優(yōu)利用原則。”

溫以寧沒放棄，眼睛亮晶晶的：“就看一節(jié)嘛！

反正你整理筆記那么快，不差這二十分鐘。

而且……陸景琛是我們班的主力呢，作為同學(xué)也該去加油呀?！?br>
沈硯秋剛要拒絕，身后突然傳來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響。

陸景琛站起身，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印著10號的球衣。

他路過她們座位時，腳步頓了頓，視線掃過溫以寧的素描本，又落回沈硯秋緊繃的側(cè)臉上。

“新同學(xué)，”他聲音里帶著點笑意，“要不要來見識下什么叫‘絕對領(lǐng)域’？”

沈硯秋抬頭時，正撞上他眼底的光。

那不是課堂上漫不經(jīng)心的痞氣，而是一種藏不住的自信，像即將出鞘的劍，帶著銳不可當(dāng)?shù)匿h芒。

她莫名地攥緊了筆，竟沒能立刻說出拒絕的話。

陸景琛沒等她回答，己經(jīng)和幾個男生勾著肩膀往門外走，走廊里傳來他們打鬧的聲音。

溫以寧趁機拉了拉沈硯秋的手：“你看他都邀請了，去吧去吧！

就當(dāng)是實地觀察班級活動，也算為你的‘適應(yīng)規(guī)劃’收集素材呀?！?br>
沈硯秋看著筆記本上“放學(xué)后活動”那一欄的空白，猶豫了三秒，在心里重新計算了時間分配：若壓縮整理筆記時間至西十分鐘，可擠出二十分鐘用于“非必要社交觀察”。

她點了點頭，算是默許。

籃球場早己圍滿了人，歡呼聲像漲潮的海水，一**拍打著看臺。

沈硯秋被溫以寧拉到前排，剛站穩(wěn)就聽見裁判吹哨的聲音。

陸景琛穿著10號球衣站在三分線外，雙手抱球，膝蓋微屈，目光緊盯著籃筐。

陽光穿過他汗?jié)竦陌l(fā)梢，在球衣號碼上投下細(xì)碎的光斑。

“他要投三分了！”

溫以寧小聲驚呼，手里的素描本都快攥皺了。

沈硯秋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只見陸景琛手腕輕揚，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干凈利落的弧線，越過所有人的頭頂，“唰”地一聲穿過籃網(wǎng)，連籃筐都沒碰到。

“好球！”

看臺上爆發(fā)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陸景琛轉(zhuǎn)身時，視線精準(zhǔn)地掃過沈硯秋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像是在說“看到了嗎”。

沈硯秋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迅速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下：“陸景琛，三分球命中率100%（樣本量1），投籃姿勢標(biāo)準(zhǔn)，手腕發(fā)力精準(zhǔn)?！?br>
比賽進行得很激烈。

五班的后衛(wèi)確實厲害，連續(xù)兩個快攻得分，把比分追得很緊。

輪到三班進攻時，球幾經(jīng)輾轉(zhuǎn)落到陸景琛手里。

他被兩個防守隊員夾擊，身體猛地向后一仰，眼看就要出界，卻在落地前把球從腋下甩了出去，精準(zhǔn)地傳到隊友手里。

“哇，這個傳球好帥！”

溫以寧在素描本上飛快地畫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他總能找到最刁鉆的角度，就像……就像這籃球場是他家開的一樣。”

沈硯秋沒說話，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跟著陸景琛移動。

他跑位時腳步輕快，像獵豹在草原上穿梭，總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xiàn)。

防守時他重心壓得很低，手臂張開，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把對方的進攻路線牢牢鎖死。

剛才那個漫不經(jīng)心轉(zhuǎn)筆的男生，此刻渾身都散發(fā)著專注的氣場，仿佛這片籃球場就是他的領(lǐng)地，每一寸地面、每一縷陽光都由他掌控。

中場休息時，陸景琛走到場邊喝水。

他仰頭灌了大半瓶礦泉水，喉結(jié)滾動的弧度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溫以寧趕緊推了推沈硯秋：“你看，他是不是很厲害？”

沈硯秋剛要點頭，就看見陸景琛朝她們這邊走來。

他走到沈硯秋面前，把手里的空水瓶捏扁，指尖彈了彈她攤開的筆記本：“新同學(xué)，看得懂嗎？”

“基本規(guī)則了解，戰(zhàn)術(shù)邏輯可通過球員跑位推斷?！?br>
沈硯秋指著剛才他后仰傳球的位置，“剛才那個背傳，利用了防守隊員的視野盲區(qū)，傳球角度與隊友跑位速度的契合度約為89%?！?br>
陸景琛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他挑了挑眉，重新擰開一瓶水遞給她：“懂這么多？

那下半場看好了?！?br>
沈硯秋接過水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溫?zé)岬挠|感像電流一樣竄上來。

她猛地縮回手，水瓶差點掉在地上。

陸景琛低笑一聲，轉(zhuǎn)身跑回了球場。

下半場的比分咬得更緊，最后三分鐘時，三班還落后兩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最吵鬧的男生都安靜下來。

球再次落到陸景琛手里，他被對方兩個高大的隊員死死盯著，根本沒有突破的機會。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裁判己經(jīng)開始看表。

沈硯秋忽然注意到陸景琛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和他轉(zhuǎn)筆時那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如出一轍。

下一秒，他突然向左側(cè)一個虛晃，騙過防守隊員的瞬間，猛地向右后方退了兩步，穩(wěn)穩(wěn)地站在三分線外。

“又是三分！”

溫以寧的聲音帶著哭腔，緊緊抓住了沈硯秋的胳膊。

沈硯秋的心跳得飛快，目光牢牢鎖在陸景琛的手腕上。

他起跳時身體舒展得像只雄鷹，籃球離手的瞬間，陽光恰好落在球面上，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光。

“唰——”籃球空心入網(wǎng)的聲音，和終場哨聲同時響起。

看臺上炸開了鍋，男生們瘋了一樣沖進球場，把陸景琛團團圍住。

他被隊友架著肩膀拋起來，校服外套早就不知所蹤，球衣后背被汗水浸得發(fā)深，卻依舊擋不住那個10號號碼的張揚。

沈硯秋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那瓶沒開封的水。

她看著被人群簇?fù)淼?a href="/tag/lujing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景琛，忽然覺得剛才那道籃球劃過的弧線，比任何函數(shù)圖像都要清晰。

溫以寧興奮地在素描本上畫了個大大的感嘆號：“我就說他很厲害吧！

這就是他的絕對領(lǐng)域啊！”

沈硯秋低下頭，在筆記本上補充了一行字：“陸景琛，三分球命中率100%（樣本量2），關(guān)鍵時刻心理素質(zhì)穩(wěn)定，對球場空間掌控力極強?！?br>
夕陽把籃球場染成暖金色時，人群漸漸散去。

陸景琛背著書包走出校門，看見沈硯秋和溫以寧站在梧桐樹下。

他腳步頓了頓，走過去把外套搭在肩上：“新同學(xué)，今天的‘絕對領(lǐng)域’，還入得了眼嗎？”

沈硯秋抬起頭，正好看見他額角未干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在夕陽下閃著光。

她想起剛才那個三分球，喉嚨動了動，說出的話卻依舊帶著理科生的嚴(yán)謹(jǐn)：“樣本量不足，無法得出最終結(jié)論。

建議增加觀測次數(shù)?！?br>
陸景琛愣了愣，隨即低笑起來，笑聲在安靜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好啊，”他看著沈硯秋泛紅的耳根，“隨時歡迎新同學(xué)來‘觀測’?！?br>
溫以寧在旁邊偷偷笑，用胳膊肘碰了碰沈硯秋。

沈硯秋猛地回過神，低頭看了看手表：“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家了?！?br>
她轉(zhuǎn)身時，聽見陸景琛在身后喊：“沈硯秋?！?br>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見男生站在梧桐樹下，手里轉(zhuǎn)著籃球，夕陽落在他眼底，亮得驚人。

“明天還有訓(xùn)練，”他說，“想看的話，隨時來。”

沈硯秋沒回答，轉(zhuǎn)身快步走進巷子里。

走了很遠，她仿佛還能聽見籃球砸地的聲音，和剛才那個空心入網(wǎng)的瞬間一樣，在心底留下了清晰的回響。

她拿出筆記本，在“非必要社交觀察”那一欄的空白處，輕輕畫了個小小的籃球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