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吧。

"張紅的尾聲被驟然響起的下課鈴聲吞沒。

江望硯擱下筆，他轉了轉發(fā)僵的手腕，余光里己經瞥見幾道人影朝自己圍攏過來。

未及收拾桌上攤開的筆記，七八本練習冊便爭先恐后地推到他面前，書脊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望硯，這道題為什么不是*呀？

"扎馬尾的女生把練習冊往他眼前又推了半寸，圓珠筆尖在題干上戳出個小小的墨點。

"學神，這題在說啥??？

我連題干都看不懂。

"寸頭男生抓耳撓腮，按動筆正插在他的一只耳耳廓上。

"硯哥，這道題我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樣……"戴著黑框眼鏡的同學聲音越來越小，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全是涂改的痕跡。

……江望硯輕輕按住快要滑落的練習冊，溫潤的眉眼彎成新月："別著急，慢慢來。

"他接過最上面那本，筆尖在紙上輕點，聲音像浸了陽光的溪水，清凌凌地淌進每個人耳中。

周圍的人立馬低下頭，狂抄筆記。

后門"吱呀"一聲。

紀云起走了進來，英語試卷在他的指間卷成筒狀。

他的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落在前桌那個被簇擁的身影上——江望硯的白襯衫被陽光浸得透亮，后頸處有一綹不聽話的發(fā)絲隨著講解的節(jié)奏輕輕晃動。

"云起啊，"英語老師的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現(xiàn)在江望硯就坐你前面。

"老教師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長，"年級第一的筆記，可比你那些涂鴉有價值多了。

"紀云起搬好桌子，就被英語老師叫走了，在辦公室里挨訓了一整節(jié)自習課。

他是英語老師的頭疼對象——數(shù)學接近滿分，英語卻在及格線瘋狂試探。

紀云起用拇指蹭過試卷邊沿，那里畫著半幅未完成的速寫。

他不是不會，他只是不想罷了。

“啪——”江望硯的筆突然滾落桌面，在紀云起腳邊停住。

江望硯轉身時帶起一陣風，書頁嘩嘩作響。

他們之間隔著一地碎陽，和無數(shù)雙求知若渴的眼睛。

"你的筆。

"紀云起彎腰拾起，筆身在掌心留下一道冰涼的觸感。

他看見江望硯瞳孔里映出的自己，像落在清潭上的一片陰影。

江望硯起身的動作，讓椅子發(fā)出悠長的吱呀聲。

他校服襯衫第二顆紐扣松了線頭，隨著動作晃出一段細小的陰影。

當他們的手指即將相觸時，江望硯注意到，紀云起的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甲床泛著健康的淡粉色。

而自己的拇指邊緣還留著鉛筆灰的污漬，他的眸光暗了暗。

“好，謝謝。”

紀云起嗅到對方身上飄來的氣味，是學生常用的廉價洗衣粉。

但在少年的身上，又有一些不同。

同時，那抹熟悉的味道，再次縈繞在江望硯的鼻尖。

他的笑容忽然綻開，像驟雨初歇后穿透云層的第一縷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風穿過窗戶，帶著夏日的燥熱，吹散了***殘留的粉筆灰，卻吹不散此刻教室里凝結的、蜂蜜般粘稠的時光。

“大學霸，都等著你講題呢！”

慕子鳴上前攬過江望硯的肩膀，打破了這片寧靜。

江望硯回到座位，再次被包圍。